《渭水风云》单双花

1、死里逃生 天

　　天空似乎晴朗得有点不近人情，浮云只知逐日而去，丝毫不为眼皮底下疲于奔命的人们洒播片刻阴凉。空气里不带一丝儿风，极是酷热难当。

　　这个时候最适合呆在宫里，由宫女们打着扇子，静静地躺在天蚕丝榻上，欲思不思，欲睡不睡。

　　好吧，让我说个古老的故事来听听，您听得来了兴趣，就当是解乏了，您要是没有兴趣，就当是催眠好了。先饮一口莲子百合糖水润润嗓子眼儿，且从我们讨厌的这种天气说起吧。

　　话说这种天气，我们嫌它太沉闷，但对于刚刚又经历了一次从死神爪下逃出的人和马匹来说，这个时候已经是幸福时光了。毕竟他们还活着，毕竟这会儿还有几株老树撑起一片荫凉而没有曝尸日头里。受点儿伤算什么？失去一条手臂一条腿算什么，只要活着，总有一天会讨回这血债的。

　　在由七八株巨大的古树投影成荫的世界里，一群人，男人，和一群动物，马儿静静地或躺或坐或站或臣卧，几个伤重的人躺在用木棍和藤绳做成的简易担架上。衣服上成片的黑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一个身着蓝衣的青年男子是惟一站着的人，阳光透过叶子缝隙满头满脸地洒落片片光斑在他身上脸上。这个男子高贵而忧郁的脸上布满了灰尘，嘴唇紧抿，唇边青白相泛，牙关紧咬，腮帮子鼓鼓地突出来，透出些微杀机。朗鼻星目，眼神环顾着这片荫凉世界下的百态众生。

　　地上伤员遍地，血流成滩，甚是狼籍，幸而甚少有人呻吟出声。青年男子扫视了全场后，无限担忧地望向前方树林的某个地方。一袭蓝衣衬着高大的身影，极是潇洒倜傥，右袖边却被生生撕裂，狼狈顿显。男人收回视线落在自己的右袖上，想起两个时辰前的那场险境，眼中精光暴闪即逝。

　　要不是蕊珠在敌人集中全力对自己痛下杀招时误打误撞乱劈一刀，逼得敌人为求自保而不得不中途换招，今天被撕的就不只是这一片袖子了，这条手臂定会生生被撕离。想来真是险极。男子的视线不由地搜索起那个救自己一命的人。

　　那个人著着件灰色衣服，正团成一团替其他受伤的同伴上药包扎，一路上不断受到追杀，原本一百多的人马，如今剩下不到四成。蕊珠这个丝毫不会武功的扮成男装的弱女子，却每每能好好地活下来，男子觉得真是个奇迹。想到此，腮帮子略是松了一松，嘴角本想往上翘，终没翘成，横成一了条直线后又恢复了原样。

　　如今剩下的这三十几号的人，受了或轻或重的伤，树荫下偶尔低低地响起一两声压抑的闷哼号。水也不多了，此时已日过正午，希望能在下午赶到秦国边境上的峪关镇，晚上才能好好休息，不然晚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只有天知道了。可是看看这些部下，伤的伤，残的残，士气前所未有地低下。也难怪，今天这一役，死伤过半。现在人伤马乏，再要赶80多里路，一路上不知又要死伤多少。但如果不能在日落前到峪关镇投宿，恐怕死的会更多。

　　“上大夫！”男子突然出声，声音低沉而威严。

　　“臣在。”旁边的恭身立出一位手握长戟的中年福态的将帅，上大夫胡偃是青年男子的智囊。

　　“依你之见，天黑前到达峪关镇……”青年男子欲言又止，眼睛却看着胡偃。上大夫一向明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