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斯》千弘

2、end1 哪知小阔爱

　　隔天早上，尼奥被梦惊醒，梦的内容模糊不明，但他知道与波图斯有关。

　　呵，还是没办法很坦然地接受那个人要结婚的事实。

　　尼奥干脆起了床冲澡，在衣柜里翻箱倒柜想找套适合下午去参加婚礼的衣服。

　　挑来挑去，尼奥的目光停在衣橱里一套深蓝色的西服上，他意味不明地打量了一下，选择了它——这是波图斯送给他的一套昂贵的定制西服。

　　他从来没穿过。

　　他从来没机会穿过。

　　昨天的画被晾了一晚上，今天再去看，被清晨和煦的阳光照着，仿佛透过那副画就能听到海浪拍打和海鸥鸣叫的声音，尼奥很喜欢这幅画。

　　他吃了简单的午餐，换好衣服拿着礼物，在穿衣镜前再三确认自己的状态，临出门时，尼奥又回到了穿衣镜前看着自己。

　　一脸萎靡不正。

　　尼奥不允许自己透露任何情绪，这太可悲了，他不允许别人有任何机会来嘲弄自己。

　　我只是答应了会去参加婚礼，又没说我什么时候去。尼奥想着又走回了房间，拿起床边的书认真读了起来，刚开始还正常的翻页看着，越往后速度越慢，最后要几乎20分钟才翻得了一页，不知是在读书还是在发呆。

　　……

　　尼奥终于出门了，不过已是晚了很久。

　　婚礼设在小镇的沙滩上，规模不大不小，却很浪漫，棕榈树下设着餐桌，风信子、紫罗兰搭配着天青色的缎带装饰得恰到好处，不远处月白色的纱幔做成了别致的天蓬，吊着银色的小风铃，玫瑰花瓣落在金黄的细软沙滩上。即使从一个艺术家的角度出发，这场婚礼也无可挑剔。

　　那边有当地最受欢迎的乐队演出，宾客们随着音乐旋转起舞，热情奔放却不失优雅，波图斯搂着一位穿着波西米亚长裙的美女，正在一边与客人们谈天，时不时夸张地大笑。

　　尼奥站在远处，提着一幅画，表情沉重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葬礼，还是自己的葬礼。

　　看来这幅画还是挺般配的，以往的风格怕不是要被人说三道四，讥讽他不知是怀着什么恶意来送礼的。

　　尼奥理了理自己的领结，向波图斯走去。

　　“尼奥！好久不见了，大艺术家最近怎么样啊？”从左边递来了一杯香槟，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我很好，你呢？”尼奥寒暄着，却对他压根儿想不起他是谁，只是有几分眼熟。

　　“我也很好，不过你能记住我的名字的话，就更好了。我是潘恩，你怎么又忘了！”潘恩苦笑道，“《启航》！你的成名作你都忘了？”

　　尼奥了然，接过香槟，朝他点点头，“是你啊，时隔太久，一时没认出来。请原谅我的失礼。”

　　“是啊，之前我不过是个小水手，现在我都是船长了。”潘恩感慨道。

　　尼奥置若罔闻，喝了香槟又把杯子塞给潘恩，朝波图斯走去。

　　“还是像之前一样无情，不知道这次又是谁了。”潘恩无奈地笑笑，已是习惯了他的一贯作风。

　　波图斯正巧看到他，与身边人打了声招呼便跑向他。

　　“你居然来了，之前我还跟他们炫耀你这么个难啃的硬骨头我都请来了，结果你一直都不出现！我都准备好被他们笑话了！”波图斯抱怨道，不过飞扬的嘴角还是能看出他的喜悦。

　　“这么多废话，这不是来了吗。”尼奥拍开他压在肩膀上的手，把画递给他。

　　“谢啦，我能现在就拆开吗？”波图斯问着，手却已经开始撕扯精美的包装。

　　尼奥翻了个白眼，从路过的侍者那里取了一杯香槟，准备看他惊喜的反应。

　　没想到，波图斯拆开看了一下，面色如常地放了回去，一分不差地用着之前与别人客套的嘴脸回了句“谢谢你，我很喜欢。”

　　“什么意思？”尼奥面色如常地沉声问道，咬紧的牙关才稍微透露出他此刻的情绪。

　　“没什么，就是有些失望罢了。我虽然不懂艺术，但也看得出来，这再普通不过了。”波图斯轻蔑地说着，“不过还是谢了，我知道你尽力了。”

　　尼奥从他手上夺过那幅画，怒目圆瞪，转身走了。

　　波图斯没有挽留，一头扎入人群，又是那个人情练达的万人迷。

　　……

　　可笑，可笑，可笑！一个不懂艺术的人竟然这样冒犯我！

　　尼奥怒气冲冲地走回家，一路只有这么一个愤怒的念头。

　　作为一名艺术家，自己的作品毫无疑问是最容不得半点侮辱的，尼奥也并不例外。

　　到了家，尼奥立刻把身上这套西装粗暴地扯了下来，像垃圾一般丢在门外。

　　他把画放在画架上，拿起工具便是一顿涂抹，愤怒、耻辱的情绪同时也是他喷涌而出的灵感。

　　天空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整整两天，尼奥全神贯注于这幅画，期间是否有人来拜访他也全然不知，他只记得画作最终完成后，他直接倒在了后面的沙发上。

　　在彻底陷入沉睡前，他还是扫了一眼自己的作品。

　　压抑到了极致，整个负面情绪随着画作淋漓尽致地宣泄出来，黑云笼罩的天空似乎要将人压得透不过气，破空的闪电劈向远方，深不可测的大海不知蕴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只能看到海面上海豚被撕裂一般的肉块，蔚蓝的海洋被染成血色的地狱，波浪间涌起绝望的哀嚎。

　　这是一幅由血红海水和绝望悲鸣构成的画作，与之相反，尼奥露出了满意而甜蜜的笑容，安然睡去。

　　……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尼奥起身去卫生间收拾了一下邋遢的自己。

　　“咚咚咚。”

　　尼奥自顾自地泡了杯咖啡，端着咖啡又去欣赏自己的作品。

　　“咚咚咚。”

　　本来不该花这么长时间的，大部分时间还是用在自然地修改原画上了。

　　“咚咚咚咚咚咚——”

　　我怎么这么蠢，那种风格我就从来都不曾涉及，又怎么会创造出优秀的作品呢？肯定还是要在自己的领域内才能有大师级的水准。

　　“你再不开门我就要砸了你的门了！你知道我做得出来！”门外的人一边敲门一边大吼道。

　　“一！二——！”

　　“干嘛？”尼奥猛得将门拉开，外面的人差点一头撞到尼奥身上。

　　波图斯急忙按着门框稳住自己。

　　“你怎么这么欠啊！我这几天找了你多少次！还有你丢在门外的衣服是怎么回事？那可是很贵的！你知道我为了给你买它存了多久的钱吗！”波图斯的金发乱糟糟的宛如杂草，眼下明显的青黑色，就连漂亮的蓝色眼睛都布满血丝。

　　“什么事？”尼奥冷淡的反应让波图斯有些慌张，不过很快又压下心中的失措。

　　“你别气了！我那天不是为了激你一下，给你个动力吗！其实那幅画真的挺棒的了，我很喜欢的，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气才把我心底的高兴给压下去！而且那婚礼是……”波图斯一个劲地说着，期待着尼奥如往日一样的毒舌。

　　“做得很好，你的任务完成了。”尼奥朝波图斯笑了一下。

　　他此刻心情的确不错，完成了这段日子以来最满意的作品。

　　波图斯晃了晃，勉强笑着说：“我早就忘了啦！什么任务不任务的？我们这段时间不是相处的很好吗？还没说完呢，昨天那婚礼是……”

　　“这是你的报酬，我的确在你的帮助下完成了一幅满意的作品，无可推脱。”尼奥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给了波图斯便准备关门。

　　不过，鉴于他心情不错，他还是对呆愣在门口的波图斯说了一句客套话才关门。

　　“对了，祝你新婚幸福。”

　　……

　　再次向艺术界交出了满意的答卷，本来只是在艺术圈里小有名气的尼奥，以个人独特的风格，强烈的笔触，饱满的情感成为了全球炙手可热的青年画家。

　　尼奥在海滨小镇办了一个画展，为自己这趟灵感之旅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画展名为“缪斯”。

　　画展展出了这些年来最满意的几幅作品，他们按时间依次排列，第一个作品是成名作《启航》，最后一个，则是登顶之作《沉底》。

　　波图斯穿梭在人群中，与参观画展的大多数人一样不懂何为艺术，但他依然呆在画展中，因为他还没有对尼奥表白心迹。

　　尼奥虽从不明说，但波图斯知道尼奥是视他作缪斯，这次画展的名字实在是让他禁不住乱想。

　　时不时有小镇里的人，拍拍他的肩，羡慕他交了一个这样厉害的朋友。

　　最后他站在《启航》前，机械地看着这幅与名字完全不符的压抑画作，还在对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茫然不解。

　　“荣幸荣幸，还能和你再见一面。你和你的妻子过的怎么样？新婚生活应当很快乐吧！”潘恩向波图斯打了个招呼。

　　“……嗯？你好，我没有妻子，想必是您认错人了吧。”波图斯回头向他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也发出了一个不想被打扰的信号。

　　“噢，那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应该是我弄错了。”潘恩识相地回应。

　　这时两人都被门外的嘈杂声所吸引，原来是尼奥来了，但尼奥还搂着一个明艳动人的女人。

　　波图斯看呆了，潘恩瞥了他一眼，还是决定开口告诉他真相。

　　“你知道画展为什么要叫缪斯吗？”

　　“……”

　　“是因为他的每一幅画，都有一个缪斯。”

　　“……”

　　波图斯看着尼奥在记者面前对那女人深情告白，充满爱意的眼神与之前看自己时丝毫不差。

　　“而她是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