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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3 和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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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宪悟分手的时候,我就不再相信永恒了。但是让朗来说的话,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要说永恒了,时间这个概念也是人为架空的。朗说真正存在的是只有瞬间。
      春天。我们居住的小小的公寓的一室里,充满着这样的瞬间。
      星期天。朗在赖床。今天预定傍晚的时候去那个家里。我倒了咖啡,一个人喝着。咖啡机工作着的“poko,poko”的声音。朗闻到这香味能起床就好了,我这么想着,但是没成功。
      因为灶台的周围弄脏了,我把金属的框子呀圈呀拆下来洗了洗,用力用抹布擦了灶台。
      世上也有能完美完成家事的男人。这是我在那个家里知道的。
      “灾难啊。”
      忘了是什么时候,我把这个感想跟那个家的妻子说了以后,她大大地点头了。
      “完全是灾难啊。”
      她细细的眉毛向上扬着,卡啦卡啦转着手里威士忌的冰块。
      “但睦月是特别的,所以我会容忍的。”
      睦月是她丈夫的名字。
      “特别吗?”
      她的丈夫和弟弟一样是同性恋者。
      “那个,喜欢上同性的心情,你能明白吗?”
      我试着问道。竟然能和同性恋丈夫结婚十年,我连想象也想象不出来。
      “怎么可能明白呢?”
      她摇了摇头,前刘海散了开来。
      “你真是问了理所当然的事呢。”
      我并不讨厌她。只是我理解不了她。不能理解的东西让人头疼。
      十一点。是时候叫朗起床了。我气势很足地打开了卧室的门,往床上扑了过去。就像不久之前我对另一个男人做的那样。
      “早上好。”
      我亲吻了睡得乱七八糟的朗的头发。还有脸颊、睫毛和睡衣里柔软的皮肤。
      永恒什么的,没有也好。我完全、一点也、不在乎。
      面包、鸡蛋和培根,我和朗饱饱地吃了早餐,就开车出发了。中途在宠物商店买了猫的玩具,在モンサンクレール买了叫做 ファーブルトン的糕点。
      “如果不遵守聚会约定会怎么样呢?”
      在副驾驶座上,我抽着烟试探道。
      “天气这么好,不如到一个更远的地方去不是更好?”
      朗很会开车。我喜欢看开车的朗。
      “约定可不能不遵守呀。”
      朗说。我又把广播打开了。
      和朗初次约会是在寿司店。第二次是泰式火锅,第三次是烤鸡,第四次是荞麦面店。都是些味道好环境也好的店。我没想到这就是不良中年的真面目。
      从泰式火锅店回去的路上我们接吻了,烤鸡店的回程发生了点不愉快,什么都没做,从荞麦面店回来就直接去了朗的家。那里养着狗和猫,我对动物毛发过敏,所以马上就逃走了。后来和追来的朗去了情人旅馆。
      和宪悟的三年跌宕起伏。我们学生时代曾经交往过,然后分手,再见面立马旧情复燃而结婚。我和宪悟虽然都在法学部保留了学籍,但结婚的时候我已经在现在的公司上班,宪悟则继承了家里的加油站。我们和公公婆婆两代人住在一起。家里人都认为我要是并不特别喜欢现在的工作的话,还是辞职的好。宪悟却对我说不用在意。
      我讨厌那个家里的环境,但是喜欢关店后的加油站。我经常帮忙打扫、把周边的门都锁上这些关店的准备工作。但是也不过如此。其他我也帮不上忙。
      宪悟的妈妈经常给我买东西。衣服呀鞋子呀什么的。我并不想要,不过宪悟叫我收下就好。
      宪悟很勤快。在这一点上我认为自己是幸福的。在加油站工作时的宪悟动作迅速优美。而且,高中时宪悟是体操部的,休息日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在加油站的后面跳绳。像洛基一样。
      工作结束后,宪悟一般都在父母那里吃饭。回到自己家后就直接睡了,可是父母已经等不及要孩子了,房事是偶尔也会好好进行的。
      那些日子啊。
      那是我没有想象过的生活,但我也不是不幸的。我觉得这样也是人生啊。
      回国的弟弟成了同性恋,差不多也是那时候知道的。
      “没关系吧。”
      被弟弟告知后,我这么回应,“我不介意的”。
      人生持续变成无法控制的样子。就像季节变换一样,一切都在身边流逝而去。没有能力抵抗,甚至连自己是不是想抵抗也搞不清楚。
      就在那时,我遇到了朗。是朗让我想起了,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东西。
      “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的好。”
      我对宪悟这么说的那天,加油站不营业,宪悟跳完绳后又去睡了会,起来刚吃完饭。
      宪悟并没有吃惊。
      “再考虑一下吧。”
      在我说话之前,我感觉宪悟轻轻地咋了一下舌头。那是某种决定性的东西。
      “已经没有考虑的余地了。”
      我语气强硬地这么说道。这事情和朗没有关系。不对。对我来说是和朗有关系的,但是,和朗是没有关系的。
      窗户打开着。晒衣架上吊着两条毛巾,宪悟站起来把它取了下来。
      那是夏日傍晚的骤雨快要下来的时候。房间内外都很暗 。
      宪悟愁苦地叹了口气,终于说道:“败给你了。”
      就这样,我把事情简单地解决了。至少还算平坦。
      和宪悟的恋情,有只是一瞬但被相信的永恒、有盛大举办的结婚仪式和旅行,那之后的幸福和不幸、惊讶和抚慰、关怀和拒绝、困惑和不信任、放弃和安稳、滑稽和真味,所有的一切都是弟弟说的“初次的真实”。
      “朗”
      对在身边开着车的第二任丈夫,我试着说道。
      “朗虽然轻佻,但我也差不多呢。我现在才意识到。”
      朗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千奈美轻佻?”
      然后他笑了。
      “你又是对猫狗过敏,又是睡了一次就忍受不了罪恶感,办了‘法律手续’,又是让我这个早晨只喝咖啡的男人好好吃蛋白质、碳水化合物,你轻佻?”
      朗有时会把话题的方向搞错。或者说迷失方向。
      “我是哦。”
      我不得不把话题扳回来。
      “但是,除了轻佻以外的生活方式大概是没有的吧,一定是这样。”
      自恋的朗考虑了一会儿,“是受我影响太深了吧?”
      我的心情变得愉快起来。
      “听说你要和朗结婚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上个月,从宇都宫回来去的那个酒吧的吧台上,我一边啜饮着龙舌兰,一边想起了弟弟说的话。
      “不管这次的婚姻能维持多久,千奈美高兴那就好了。”
      “等我成了世界著名的小提琴演奏家,我会给千奈美买个带游泳池的房子。”曾经这么说的弟弟,在极暗的酒吧的凳子上弓腰缩背,和恋人眉目传情时对我说道。
      “开心是最重要的。”
      弟弟说他抢走了那个家里丈夫的恋人的时候,妻子哭了。我从朗那里听说了这件事,从弟弟那里确认了。
      “大概有什么复杂的内情吧。”
      这是朗的意见。
      “我觉得笑子也喜欢绀。”
      这是弟弟的意见。
      “可能过于习惯三个人在一起的状态了吧。”
      我记得说这话时弟弟的侧脸落下了寂寞的阴影。
      对我来说到底事实如何是无所谓的。光是自己的人生就够我烦的了。今天躲不过和亚纪见面了。车里很暖和,我不小心睡着了。

      *
      “现在是柳树的好时节。过来看吗?”
      电话里笑子这么说。我和千奈美现在正开着车过去。千奈美并不很想到那个家去。
      我很想向千奈美说明,那个家里的人虽然很独特,却遵守着稳定的规则生活着。然而千奈美并不想听。
      “别再说什么公平了。”
      我第二次说的时候,千奈美这么说。
      “我最讨厌公平了。”
      “别再说亚纪是好孩子了。别再称赞那个家的丈夫和妻子了。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怎么都好,对朗来说她有特别的感觉吧?”
      当然是有的,如果这么老实回答,只会惹得千奈美更生气。
      “那朗的特别是什么?”
      “大家都是特别的呀。还有其他的什么特别呀?”
      千奈美是不接受这样的歪理的。
      “玩咖。”
      最后以这样的责难收场。不过大概,我连她这样的地方也是中意的。
      “只让我成为特别的。”
      用认真的表情说着这样的话的女人,除了她我不认识第二个。
      千奈美睡着了。我把车停下她还是没有睁眼,我就一个人下车了。反正在我跟约鲁的再次见面结束之前,她是不会进屋的。
      三点五十分。离约定的四点还早十分钟,我还是打开了拉门。
      “你好——”
      旧建筑特有的拥有静谧之气的玄关装饰着塞尚画作的复制品。
      “欢迎。”
      亚纪出来抱住了我。
      “好久不见。”
      随着声音一起出现的是笑子丈夫的脸。
      “约鲁在卧室里。笑子说不把它关起来千奈美会困扰的,从昨晚开始关起来的。”
      约鲁,过去是我的猫,现在是这个家的猫了。
      “竟然不喜欢动物,千奈美真是糟糕透了的女人呢。”
      “你这话真是奇怪呢。”
      笑子的丈夫指摘道。是这个家熟悉的空气啊。
      “笑子呢?”我一边脱着鞋子一边问,心里祈祷千奈美再多睡一会儿。
      “在厨房。”
      听到亚纪在背后回答了我,我走上楼梯向卧室而去。
      “约鲁呀,约鲁。”我迫不及待用甜蜜的声音呼唤着。
      十分钟后我从下楼时,千奈美正在往庭院里拿吃饭的碗筷。在唯一的一棵柳树下,桌子被安置好了。
      “我本来还不太相信。”千奈美声音低低地说道:“我本来还不太相信,你竟然把妻子丢下不管了。”
      你不是睡得很熟嘛。我嘴里这么回答。
      “明摆着是装睡不是吗?”千奈美扬起了眉毛。
      “车上有刷子,去把猫毛刷掉再过来。”
      “你是骗我的呀?”
      千奈美盯着我嬉笑了起来:“我是试探你的。”
      千奈美的弟弟和绀到了,亚纪叫了我。
      “朗来挑个音乐吧。带劲儿点的才好。岸田医生他们的CD太难懂了。”
      千奈美让我先去刷毛,于是我与亚纪打了声招呼,就回了车上。
      住宅区的风很柔和。靠着房子的木墙停着的车内,我看到了刷子和字条。
      “我们待到七点就走吧。两个人溜出去看夜樱怎么样?”
      纸上的字迹又大又孩子气。我叹了口气。一半是因为幸福。夜樱吗。那说不定也不错。千奈美一直这样强硬地要与我合拍。
      回到屋子里时,正是笑子拿来香槟的时候。
      “我们家的柳树很漂亮吧?”笑子高兴地说。
      “我们叫它‘占部的树’。是有点像吧?”
      我目瞪口呆。这个家还另外有“绀的树”。是一盆毫不风雅的盆栽,现在还在起居室里放着。
      “关于这个名字睦月有说什么吗?”
      笑子听到我这么问就安稳地微笑着说:“他说是好名字呢。”好像十分自豪。
      这天天气非常好。到了傍晚,庭院被今天最后的光线照射得很美丽。
      “占部,今天又会演奏小提琴吧?”笑子说道。
      “睦月可喜欢听你拉的小提琴了。”
      千奈美一脸不可理解地看着我。
      我们大家都举着香槟到了庭院里。院里开着小小的黄色的花。
      “这是连翘花哦。还是记得一点花名的好。”千奈美的弟弟教着绀。大家干杯过后,各自喝下了起泡的液体。
      “嗒噹——嗒嗒,嗒噹——嗒嗒”。
      在摇曳的柳树下,似乎已经无聊起来的妻子轻轻地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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