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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我别无选择 ...

  •   2018年5月。
      驻马里维和医疗队接到中资利帆实业公司的紧急求助,彼时,作战指挥皆出了外勤,林瑜生临危受命,乘装甲车带队前往。然而将伤者运回营地途中,又遇工厂外籍员工小孩于河中溺水。
      出于安全考虑,林瑜生拒绝下车救援,遭到一众中外方员工谴责。

      “维持原计划不变,车队向营地前进。再说一遍,不允许任何人下车!”
      “啪”一声将对讲机挂回车前,林瑜生扶正有些垮下来遮住视线的蓝盔,不理会车后员工的怒目,面无表情地将手臂搭在装甲车窗沿。防弹衣很沉,他有些透不过气。

      怎知话音未落,后车猝然跃下几名非洲员工,疯了似的朝河边奔去。
      与之同车的公司负责人薛建川阻挡不及,只得连忙追去,拉拽间,竟脱离了车队的保护范围。
      “老薛,回来!”
      林瑜生大惊,强作镇定按下无线电请示上级,却信号受阻迟迟得不到回应。

      心跳骤然跳地极快,一粒汗液从他额侧顺着蓝盔的尼龙绳滴下来:
      “命令,一车按原计划将伤员送回,二车掩护,三车跟我走!”
      “林队!太危险了!”车内几名士官立时面露忧色。
      “你们也知道这片地区危险,更不能扔下他们。”
      林瑜生检查完弹夹与保险,带着三车几名作战人员朝河滩追过去。

      几名非洲员工都不会水,站在岸边望着河里扑腾的小孩,撕心裂肺地哭嚎。
      “Sauve mon bébé!Save my kid,please!”
      林瑜生来不及考虑,三两下脱去头盔、防弹衣和军靴,踩着往下陷的泥沙,扑进湍急的河道里。可他终究是来迟了。
      他拖着湿透而沉重的迷彩服走上岸时,只带回来一具小孩子的尸体,即便他跪着重复做着心肺复苏,也再无济于事。

      四周不明真相的当地群众越聚越多,甚而有人揪扯林瑜生的袖管,喊叫着让他把小孩救回来。三车小队战士的警戒圈以林瑜生为中心越缩越小,压力迫使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林队,这里不宜久留!”
      林瑜生有些恍惚地跪在河滩上,一动不动。
      怀里黑人小男孩的厚唇还微微外翻着,身体却逐渐发凉。从医这么些年,他手里不是没有死过人,但他从来问心无愧。
      但这一次...或许,或许假使他没有犹豫,早一点下车...
      ...
      “懦夫!”
      他从噩梦中惊醒时,折磨的回忆塞满头颅,光/裸的上身全是黏糊糊的细汗。
      还好...只是梦。
      自从与她同眠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深刻地被迫重历去年的那次被袭事件。
      或许是因为又回到这里,又或许,是这次的任务...在向他预示着些什么。
      甩甩头,他不愿去纠结。嘴皮很干,他翻身拿起床头的玻璃杯,猛灌几口凉水,再拿起遥控器,想把空调温度再降降,忽然觉察到身侧的人儿半梦半醒,似乎有点冷,朝自己这方缩了缩,他伏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怎么了...?”薛瑶终是被他扰醒,眼眸半张半阖地问他,却见他直直靠在床头,望着自己似笑非笑却不言语,瞌睡醒了大半,泥鳅似的半坐起身,先是一本正经地摸摸他的额头,再一副老中医的模样,“面露潮红,半夜盗汗,嗯~体虚的征兆。”
      “体虚?”林瑜生斜睨着她,四指掠过她额稍,将她的长发顺至耳后。
      “嗯~也有可能是心虚!”薛瑶扒拉下他的手掌,拿在手里捏来捏去,“说吧,背着我梦见谁了?紧张成这样?”
      “...梦见老薛了。”他嘿嘿笑道。
      “啥!你梦我爸不梦我?!亲娘喂...”哭天抢地状。
      “别闹。”他又凑过去抱她,抱住她相较之下显得娇小的身躯。
      “我刚才听见了。”
      “嗯?”
      “‘懦夫’——与你那日,教职工游泳比赛时...”
      “想听故事?”
      “我只想了解你。”
      ...
      河滩边围聚的群众中不起眼地伸出一只枪口,待他猛然警觉时,只来得及扑过去,将毫无所知的薛建川挡在致命的档口。一枚直径9mm的弹头带着破风的呼啸声没入林瑜生没有防弹衣庇护的右肩。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撞击地向后仰去,就着飞溅的鲜血倒在满是碎石的河滩上。
      林瑜生仿若听见自己肩胛骨碎裂的声响,短暂的空白后是灼烧的疼痛席卷入脑仁。
      恐惧霎时从他的心脏向四肢百骸蔓延,剧烈的痛楚让他的眼泪混着鼻涕一齐往下坠。

      长时间的逗留引来排华反对武装的注意,双方交火一触即发。

      “撑住啊林队!撑住啊!”
      他被战友们拽住外腰带往掩体里拉,他听不清他们惊慌的呼喊,只知道自己的右臂已完全失去知觉,勉强贴附着模糊的血肉,在沙砾地里一路拖曳摩擦。
      本科期间军事素质考核的门门特优,已经很久远了。在此之前,他仅仅只是一个活跃在临床与实验室的大夫。
      这是他第一次被任命为作战指挥官,也是最失败的一次。三车小队多人负伤,万幸没有造成牺牲。这次行动的失误之处作为秘辛未曾公开,他却一直无法自豪坦然地面对那些泛着荣光的功勋奖章。
      ...
      “或许你也知道,我在那段时间,创伤应激反应很严重...所以,那次游泳比赛,我原是不太敢下水救人的。但我不愿...或者说不敢吧,不敢见到小男孩的悲剧又在我面前重演。”
      虽然在春节时,就从薛建川口中得知林瑜生并非如官方对外公告那般被普通流弹所伤,却远不及此番由当事人亲自讲述来的刻骨铭心。
      薛瑶头皮发麻,很难对他那时、以及尔后漫长康复期的痛苦与煎熬感同身受。
      她拉下他的脑袋,吻了吻他的脸颊。
      也许这是现在她唯一能为他做的。

      林瑜生的眸子微睁,嘴角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将那妮子的一切尽收眼底。
      薛瑶怔了半刹,忽觉不妙,不及落荒而逃便已被他压回身下。
      “你还有完没完了!”薛瑶羊入虎口般被他制着,既不想乖乖就范,又懒得动弹,只能打打嘴炮。
      “嗯?也不知道是谁带的那盒...”林瑜生瞥了眼床头新开封的杜蕾斯。
      “Shut up!”薛瑶只恨自己被母上大人的“充分考虑”坑死了。
      “Tu n 'as pas le choix.(你别无选择)”他幽幽道,束住她双腕的左臂又加了几分力道。
      “???”怎么她薛瑶堂堂六级四舍五入都要600分了,一言不合就变文盲吗?“喂喂喂,说清楚,不说清楚不给亲!”
      “我说...我别无选择。丫头,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世界。”
      ...
      他最终没有再碰她,待她重又入睡后,林瑜生起身,下楼到院子里点了根烟。
      他望向西南方向,依稀可见光源的马里维和部队营区,突然心头像放下些什么,长长地舒了口气。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瞄了眼,稍稍皱眉、解锁。这年头,很少有人用邮件进行日常交流了。
      但那邮件的署名,就似一块高坠的巨石,硬邦邦地砸中他的心脏:
      “Why you come back(你为什么回来?)
      ------N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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