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共浅欢[师生&军医]》折耳芒

25、第 25 章 军令如山

　　晚些时候，烧过了那阵，薛瑶不顾某林的小小反对，蹭车去西坪看望英勇负伤的袁直。
　　驱车半路，林瑜生跟她开玩笑，说经此一役浪子回头，麻醉刚醒迷迷糊糊地就拽住余洛想冲去民政局领证，最后愣是被一众护士妹妹摁回了床上。
　　万幸林瑜生对他的血气胸处理及时，国防身体恢复得很快。
　　医闹事件的调查也尘埃落定。那患者的确由林瑜生收治，并未因其HIV携带而拒诊，只是其骨癌转移严重，林瑜生提出的截肢方案，其并不能接受，擅自出院后心态失衡而伤医，院方并无过错。

　　后来不知从何提起，林瑜生忽然直白地问她，生日想怎么过。
　　也难怪，上了年纪的男人们，似乎更倾向于满足要求，而非制造惊喜。
　　然而就是N早前乔峄的顺口一提，能被他记住，薛瑶已然喜不自胜。

　　薛瑶没怎么思考：“我生日那天院迎新晚会，你要是能来看我表演，我就很开心啦。”
　　林瑜生转头瞥了眼右视镜，再收拢目光望向她，嘴角轻抬：“就这样？”
　　薛瑶努力回视他，一本正经道：“要是林先生你愿意同我一起穿露脐装上台尬舞，我们节目铁定拿一等奖。”
　　林瑜生哑然，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
　　薛瑶差点笑疯：“你不会真的在认真考虑吧！！”

　　恰好遇上红灯，林瑜生抬抬眉毛，踏住刹车停在斑马线前，扭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薛瑶心底不祥的预感才加载了一半，林瑜生就忽然松掉安全带，倾身凑过来。
　　条件反射般闭眼，久等不来，才见他只是伸长手从她右侧的置物架里拿矿泉水。

　　计谋得逞的某林，见她睁眼怔怔的目光，这才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下。
　　斑马线来往行人乐看好戏，薛瑶脸骤然红到耳根，胡乱将他庞大的身躯推了开去，故作镇定道：“你...你好好开车。”
　　林瑜生轻笑一声，坐回原位，嘴角上扬，左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有规律地缓缓敲起来：
　　“薛瑶。”
　　“干嘛？”
　　“你该庆幸我在开车。”
　　-
　　十二月，C市气温呈断崖式下跌，夜间维持在5摄氏度左右。
　　谁也不曾料到，院迎新晚会原定的室内演播大厅会临时出状况。
　　延期无望，舞台不得不被搬到室外广场上。

　　薛瑶所在组为开场舞重头戏，老周早早就把演员抓来化妆、换亮瞎眼的露脐装。
　　尽管征用了广场旁的乒乓球室作根据地，薛瑶也被方钰与室友李沐抱来支援的羽绒服团团裹住，还是冷得直打哆嗦。
　　“我真的要死了，一把年纪还被这么折腾！”
　　薛瑶上下牙关打架，举着手机屏幕生无可恋地看被工作人员化的演出浓妆。
　　“嗨呀，只有我们在这儿，给不了你温暖是不是？你家林先生呢？怎么还没来！”
　　方钰抄起手，一副吃醋的模样。
　　“就是嘛，莫非听说咱宿舍有脱单请吃饭的传统，他就不敢出现了？？”
　　李沐也在学生会做传帮带，只是运气好，只被抽去负责晚会的道具协调。
　　薛瑶与她关系不赖，闲聊间索性将自己与林瑜生的关系大方分享。
　　“不会啦...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手机一直无人接听。”薛瑶闷闷地皱鼻头，中午还答应下班后准时到的林先生，忽然会没了踪迹，“可能又被手术拖住了吧。”
　　“都说要想不独守空房，一不找军，二不找医，你倒好，一找找俩，齐活儿呗。”
　　李沐身为地道朝阳群众，个头不高还瘦，平时说话完全不带京腔，不怎么被人注意。
　　可当她对熟人扼腕摇头的时候，还真有那么几分皇城纨绔的影子。

　　左等右等不来，薛瑶也看得很开，嬉闹着随队伍登台候场。
　　都知道冷，可不曾想会特/么这么冷！
　　起势是蹲姿，音乐响起，薛瑶在跳起来那一瞬，眼眶里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泪水。
　　因为......
　　她鼻涕飞出来了。
　　...
　　...
　　两个月的辛苦训练没白费，开场舞很成功。
　　下台时，冻到手脚麻木的薛瑶，还在与队友说笑，忽然就被件迷彩军大衣给裹住了。
　　心底一暖，正要转身抱他，却诧然看清，是乔峄。
　　“瑶瑶，生日快乐。”
　　脱去大衣的乔峄，只穿着件单薄的作训服，脸颊乌红，还有皲裂的痕迹。
　　“老乔？你不是去集训了？我都联系不上你！”
　　乔峄抹了抹鼻涕，呵着白雾，暖声道：“嗯，今天的火车刚从新疆回来，趁还不晚。”
　　薛瑶愣了愣，旋即笑道：“谢谢啦老乔。不过，你晚上怎么出学校的？”
　　“晚点名后翻墙咯。”乔峄挠了挠后脑勺，似突然记起什么，“啊...礼物你拆了吗？”
　　“滑雪镜，so cool！知我者老乔也~”薛瑶哥们儿地锤了下他的肩。
　　乔峄腆然一笑：“那...进藏的事你决定好了吗？最近要开始抢车票了。”
　　言及此事，薛瑶霎时有些尴尬。连带着一旁的方钰也咬了咬下唇。
　　乔峄失联一个月，压根还不知道她与林瑜生的事。
　　“怎么了？”乔峄望了望二人，直犯懵。

　　就在这时，李沐不知从哪急匆匆跑来，脖子上的工作人员证都飞到身后去了。
　　“瑶瑶，之前好不容易搬来的钢琴，现在又招呼我们搬回艺术学院。我这才知道院里本来有个神秘节目，一直没公开，结果因为联系不到人，只能取消了。”
　　薛瑶不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沐缓了缓气喘，疾声道：“表演者是林瑜生！可他人呢？！”
　　...
　　...
　　薛瑶扔下乔峄独自赶到西坪医院时，已是晚间九点。
　　林瑜生正坐在门诊大厅的志愿者钢琴凳上发呆。
　　许是与保安大哥熟络，刻意为他留了一盏小灯。

　　细细想来，这是她第一次见他打领带穿白大褂的样子。
　　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为何常常愁容不展。

　　林瑜生见她走近，才似回过神来，抬腕看了看时间，颇有些懊恼地垂头，叹了口气：
　　“对不起，医院有些事，耽搁了。”
　　薛瑶小心翼翼从他身后抱住他，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没事儿，你可以在这里弹给我听嘛，嘿嘿。还瞒着我当神秘嘉宾呢，运钢琴的道具组同学快把你骂死了。”
　　林瑜生露出一丝苦笑：“闹笑话了。”
　　薛瑶连忙安慰：“我还就想一个人听呢！你快弹吧！”
　　林瑜生闻言，却沉默着伸手将她拉过来，坐到自己身边。
　　薛瑶敛起笑意：“怎么了...？这么严肃啊。”
　　“我的复员通知，今天下达了。”
　　“...”
　　“无国界医生组织已经联系好，我要去非洲了。”
　　薛瑶怔了怔，虽然早已猜到，仍不免有些怅然：“那...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
　　林瑜生紧握住她的手，不愿松开：“过完年走，大概去一年。”
　　薛瑶抿了抿嘴，释然笑道：“行啊，没事儿，一年很快的。我等你回来。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

　　林瑜生凝视了她一阵，欲言又止。
　　薛瑶傻乎乎的理解与接受，令他愈发心疼。
　　她甚至都没有要求过，要求他不要去。

　　“好。”
　　林瑜生浅浅应了声。
　　修长泛白的手指抚上琴键，音符便从指间跳跃出来。
　　林瑜生和着音乐，轻轻唱起一首英文歌。
　　薛瑶听过，是出自电影《名扬四海》的“Try”
　　标准的美式发音，像潺潺流水般浅吟低唱，娓娓道来。
　　...
　　If i walk, would you run
　　If i stop, would you come
　　If i say you\'re the one, would you believe me
　　...
　　薛瑶渐渐明了，他为什么执意要放弃大好职业生涯，加入无国界医生，回到非洲。
　　或许比起前途无量，他更向往行医自由。
　　那他当年赴美，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这一点，薛瑶想不通。

　　林瑜生的余光未曾离开过她。
　　歌词像心声吐露。
　　两小时前，他下班正要往C大赶，院长老杨忽然将他叫至院办，下达的却并非复员通知。
　　一纸远赴非洲大陆的任务书，保密级别为最高：绝密。

　　月余前，战区上级选中他，养好伤后，重新以无国界医生身份回非洲，寻机打入西非某敌对组织，完成相应任务。
　　那时他问：“为什么是我？”
　　老杨作为全院唯一知情人，答曰：“上级认为你有经验，且个人综合能力突出。”
　　林瑜生对这个解释并不信服：“比我优秀的大有人在。”
　　老杨：“我就知道搪塞不了你小子。这么跟你说吧，上级觉得你独身一人，没有牵挂，所以最合适。除开任务目标，你在那边的行为完全自由。所以我想，比起你申请复员回去了结一些未完成的心愿，以这样保留军籍的方式进行，或许会更好。”

　　林瑜生沉默不语。
　　他没有牵挂吗？或许曾经是的。
　　但他孤寂的生命里，忽然多了一个叫薛瑶的丫头。
　　他也曾想过冷落她，让她远离自己，可他真的做不到。

　　老杨看出他的迟疑：“上级并非强制你执行，如果感到为难，可以不接受。”
　　“保证完成任务！”
　　彼时，林瑜生双脚立定，脊梁挺直。
　　父母为国捐躯，他便注定要继承遗志。
　　军令如山，从来没有拒绝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