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庸之恶（短篇惊悚）》成于乐cyber

9、第二章 诅咒之锤

　　第4节、案发现场

　　芜溟中学，是徐心洁曾经就读的学校。

　　侦查人员找来徐心洁同班同学的照片，逐一投影在大屏幕上给刘魁看，但刘魁没有对其中任何一个人作出特别的反应。

　　由此看来，最大的可能性有两个：要么凶手不在这些学生当中，要么是刘魁当时并未看到凶手的脸。也许凶手作案时始终背对着他，所以他对校服背后的图案印象深刻。

　　接下来，是否要对芜溟中学的学生展开调查，赵所长犹豫了。

　　之前徐峰夫妇的案子刚发生时，治安官们走访过镇上的外出务工人员，镇民们表现得极不配合。

　　而现在的情况更为特殊，涉及到未成年人。一旦处理不当，很可能会给被调查的学生造成难以预估的负面影响。

　　考虑再三，赵所长没有贸然找学生问话，而是再次向市里提交了送检材料，申请对几名受害者的遗体做进一步的痕迹检验，以期缩小嫌疑人的范围。

　　然而市里给出的答复令人无奈。继一起疑似恐怖袭击的爆炸事件之后，市中心又在一个月内接连发生了两起屠.杀型犯罪事件，影响之恶劣，可说史无前例。

　　而且，这两起屠.杀型犯罪之间具有相关性，有可能是连环案件。

　　这意味着，或许又有一起大型犯罪事件正在酝酿之中。市局的专家们必须跟时间赛跑，在下一次事件发生之前找到隐藏在幕后的作案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芜溟镇的检验申请只能继续被延后。

　　芜溟镇的治安官需要独力解决这几起案件。

　　赵所长又开了一次案情分析会议，参会的治安官一致认为，当务之急是找到徐峰夫妇命案的案发第一现场。

　　虽然时间已经过了太久，现场未必还留存着有价值的物证，但是通过犯罪现场重建，有可能倒推出凶手的作案动机。

　　只要动机的谜团可以解开，就可以有针对性地进行排查。

　　不过，到底要怎么让刘魁带路去寻找案发现场，治安官们在这个问题上犯了难。

　　芜溟镇本身只有巴掌大，可要是算上周边人迹稀少的地区，那范围就广了。难道要带着刘魁把芜溟镇周围全部走上一遍吗？

　　“不用查那么大的范围。”丛思指出了一个方向，“刘魁那天晚上外出，应该是去镇公墓看他的母亲。我去镇医院查了死亡记录，那一天是他母亲去世的日子。从他的家到公墓，途中会经过河边。这就是许多人看到他出现在抛尸地点附近的原因。”

　　如果凶手是在距离镇子很远的地方杀害了徐峰夫妇，没道理特意把尸体带回镇上再抛入河中。两具成年人的尸体很重，而凶手可能是未成年人，应当不具备汽车这一类交通工具来协助作案。

　　因此，案发第一现场距离抛尸地点应当不会特别远。

　　在转移尸体的过程中，为减少被发现的概率，凶手有可能采用了将尸体浸在河中、人在岸上用绳子牵引尸体往前走的方式。装尸体的编织袋上绑了石头，不会浮出水面，但可以在水下随着水流移动。

　　案发时间是在晚上，河边的行人很少。即使有人经过，也很难注意到凶手藏在手中的绳子。

　　到了凶手自认为安全的距离之后，凶手在河道边找了一个无人地点，将手中的绳子绑上石头抛入河中，完成了抛尸。

　　如果以上这些推测属实，那么案发第一现场应当满足两个地理条件：距离河道沿线不远；在刘魁家与芜溟镇公墓的连线附近。

　　所以，如果以这两条线的交叉点为核心，向周围区域进行辐射式的搜寻，将有很大概率覆盖到案发现场所在地点。

　　一大早，几辆巡逻车从治安管理所鱼贯而出，载着刘魁前往可能的案发现场。

　　丛思与刘魁同乘一辆车，便于随时沟通，也可以密切关注刘魁对沿途每一处地点的情绪反应。

　　林深和另几个同事一起，坐在最后一辆车上。今天，他也是以“民众联络官”的身份参与行动的。

　　“民众联络官”这个临时设立的职位，名义上隶属于所里的“民众关系科”，归赵所长直接管理。

　　赵所长特批，在涉及“民众关系”的事务上，林深可以直接向赵所长汇报，不必向老高请示工作。

　　今天他们虽是去寻找案发现场，属于侦查科的工作范畴，但在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与民众有所接触。

　　有这一层原因在，老高就算肚子里有一千个不满意，也不方便以“非侦查人员”的理由拒绝林深等人同行。

　　赵所长之所以作出这样的安排，也是因为有所顾虑。

　　芜溟镇系列凶案发生之后，镇上治安官和民众的关系跌入了史无前例的冰点。民众们因不安全感而产生的愤怒，因无法确认凶手而产生的焦虑，悉数投射在了治安官的身上。

　　可以说，一线侦查官们办案的难度有多大，二线治安官们维护民众关系的压力就有多大。

　　偏偏，侦查科的老高又是个脾气暴躁、一点就着的人。放在以前倒也罢了，只不过就是在同事当中落了个“炸.药桶”的外号。可是放在当下这个特殊时期，老高的暴脾气就成了一颗不定时的炸.弹，随时可能把全镇的民众情绪引爆。

　　出于这样的考虑，哪怕明知道会引起老高的不悦，赵所长仍然坚持安排了林深和其他几个民众关系科的治安官，与侦查科协同行动。

　　林深牢牢记得出发之前赵所长的叮嘱：“……林子啊，你要知道，现在的你一言一行，都不只代表你自己，还代表咱们镇上所有的治安官。这种时候，大家选你来当这个民众联络官，就说明大家在心里把你看成镇上的希望。你可别辜负了大家的希望。”

　　“希望”这个词分量太重，压得林深的心沉甸甸，像是下雪之前的天空。

　　车队行驶到一片空旷无人的河滩时，前面几辆巡逻车放慢了速度，开始走走停停。

　　八成是有情况了。

　　林深透过车窗打量一下四周。这里接近芜溟镇边缘，过去也曾有过居民区。后来，镇上的公墓扩建，墓园从西山麓一直延伸到了这边。附近的居民嫌不吉利，集体搬迁到了镇子东头，这一带就荒废下来，如今只有几栋无人居住的老旧房屋还立着。

　　物证科的治安官下了车，戴上鞋套和手套，在河滩上拉起几条警戒带，围出一块区域。

　　看来刘魁指认的案发现场就在这里。

　　林深拿出地图，找到他们当前所处的位置，又对照了一下徐心洁的家所在的位置。

　　不算特别远，但也不近。

　　“有点奇怪啊。”林深自言自语说出了声。

　　“怎么？”坐在旁边的同事看向他。

　　林深指指地图，“凶手到底是用什么理由把他们两口子叫过来的？这个地方，离他们家可不算近。大晚上的，被带到这么一个没人的地方，他们两个成年人，难道就没有在半路起疑心吗？哪怕打个电话，通知咱们一声也好啊！”

　　“这……”同事看着地图思索，“反正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都肯定跟徐心洁有关。可怜天下父母心，一听到是跟自己孩子有关的事，十个当父母的，九个都会急。人只要一急，就失去正常的判断力了。”

　　林深没再说话，但心里的疑问并没有消除。

　　就算凶手当时是用了什么跟徐心洁有关的事情作为理由，也还是有地方说不通。

　　假如徐心洁当时的情况是失踪，那徐峰夫妇无论作出什么举动都不奇怪。为了寻找女儿，哪怕是天边，他们大概也会说去就去。

　　但那个时候，徐心洁已经确认死亡了，而徐峰夫妇也接受了现实。

　　在这样的情形下，还能有什么事情会让他们这么急切，甚至急切到忽略了自己的安危？

　　不过眼下做再多猜测也没有用，要看物证科能不能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咱们几个也帮不上什么忙，下车去那边抽根烟吧。”前座的同事打开车门，“哎？那几个人是干什么的？”

　　林深循着方向看去，见几个镇民模样的人在远处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

　　“啧。”同事皱眉，“怎么到哪儿都甩不掉这些看热闹的，他们这么闲的吗？我去叫他们离远一点，别妨碍公务。”

　　林深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那些人的眼神不对劲。那并不是单纯想看热闹的好奇，而是如同发现猎物一般的兴奋。

　　这种眼神，林深很熟悉。

　　林深向前一倾身，抓住驾驶座的靠背，“张叔，呼叫支援！”

　　“啊？”开车的老张没明白，“为啥？那几个人不是走了嘛！”

　　“赶快，先呼叫支援，叫大家都注意！”林深顾不上解释太多，盯着刚才那几个人离开的方向，“我们可能要有麻烦了！”

　　不用林深再多说什么，老张和其他人也很快就意识到了事情不对。那几个离开的镇民没一会儿就折返了回来，身后跟着更多的人。他们不是走了，是去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