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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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陌离每隔一个小时就给陆浅量一次体温，谢天谢地，总算恢复正常值了。
陆浅的表情看上去终于没有那么难受，林陌离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他搬来一把座椅放在床边坐着，再次确认陆浅的状况已经好转了许多，才放心地用陆浅的手机给邢琛编辑着信息。
消息刚刚发过去，林陌离就听见床上传来几声沙哑的咳嗽。
林陌离抬头一看，陆浅正把头偏向一边让自己的呼吸更顺畅一点，他惊喜地扑上去：“陆浅，你醒了！”
“咳咳，不好意思，你是？”陆浅缓过神来，自己缓缓坐了起来，看向林陌离的眼神中带着审视。
“嗯……这个问题待会儿说可以吗？”林陌离拿过床头柜的玻璃杯递过去，“你睡得有点久，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谢谢。”陆浅接过，喝了小半杯，确实感觉好多了。
“现在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陆浅重新对上林陌离的眼睛。
他双手捧着水杯懒懒地靠着床头，明明刚从沉睡中清醒，身体还是发烧过后未痊愈的虚弱，甚至说完一长段话都有点喘，但他只是坐在那里，就已经让别人感觉到压力了。
林陌离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鼓足了勇气才慢慢开口：“虽然说出来你可能有点不信，但我确实是你的猫。”
沉默。
陆浅面无表情地看着林陌离。
林陌离有点害怕地咽了咽口水。他有点克制不住的腿软了。
他试图解释：“虽然有一点违背常理，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团团，今天早上起来我发现你发烧了，怎么喊你你都没醒……”
看着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林陌离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没有声音。
“那个，那个我可以证明给你看的！”林陌离走近了一点，“不过你要看清楚哦。”
只听见“砰”的一声，少年的身影不见，只留下地上的衣服堆，有只小猫咪被困在底下艰难地爬了出来。
林陌离甩了甩全身的毛，跳上床沿搭着陆浅的手，巴巴地问：“你现在相信了吗？”
没等陆浅开口，林陌离有利落地跳回地板：“我还可以变回去的！”
又是眨眼的功夫，纤细少年取代猫，坐在了地上。
陆浅的眼神变得深沉。
“嗯你先等一下，”林陌离面红耳赤，背过去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变回来的话会有点麻烦……”
慌乱地穿好，林陌离才终于感觉到那道冷如实质的眼神消失了。
应该不会被当成变态吧……林陌离有些丧气地想着。
“那，你现在肯相信了吗？”林陌离看着陆浅，满怀希冀地问出口。
陆浅还是没说话。
林陌离等待着。
两个一人坐在床头，一人站在床尾，隔着床就开始了长久的对视。
陆浅保持着自己的姿态，如果不是会时不时眨眨眼睛，看上去和雕塑没什么两样。
哪怕刚刚在他面前上演了这么一出大变活人的把戏，也不能让他的神情有丝毫的变化。
他沉沉地看着林陌离。
林陌离猜测，陆浅可能选修过心理学，想从自己的眼睛里发现蛛丝马迹来佐证他言语的真实性，但陆浅本人好像忘记了自己外貌的杀伤性，他现在确实是有点受不住陆浅这样直勾勾的注视了……再这样下去他没办法不脸红的呀！
陆浅突然开口：“你就这么信任我吗？”
“嗯？什么？”林陌离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明明是不能随便说的事情，想都没想就这么轻易的告诉我，看来你确实很信任我。”陆浅说。
“我想了的……”林陌离回，“大不了就是把我赶走嘛。什么信任不信任的，你不要说得这么自恋好不好！还不是因为你突然生病我没办法了才会暴露的？”
还学会反击了。
陆浅勾了勾嘴角，带着恶劣的笑容：“你不怕我把你绑起来送去研究所，让你一辈子都被当做试验品？”
林陌离被他的话吓得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地回答：“你，你不会这么残忍的对不对？而且，而且我还救了你呢，要不是我，你现在恐怕还在发高烧！”
“你说得对，我没有那么丧心病狂，”陆浅点了点头，“毕竟你是我的猫，还顺便救了我。”
“这才是嘛……”林陌离呆呆地顺着陆浅的话走，仅存的思绪都留去思考陆浅超乎寻常的反应了，同时还有点不敢置信：就，就这么平淡地接受了？
如果不是陆浅那副好看的皮囊，他都要怀疑这个人到底什么毛病了。
“不过，”陆浅话锋一转，“非人族这么随意地向人类透露自己的身份，不管人类认知出现崩塌的后果，是会被关禁闭的吧？”
还有这么一出的吗？林陌离惊呆了。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聪明了一回，不再被陆浅牵着鼻子走。
没想到陆浅直接放出了大招：
“重新介绍一下，”陆浅伸出了右手，“我是陆浅，C市的非人族管理者，以及，你的主人。”
“！”林陌离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反应才好：这个剧情反转得着实有点大。
在陆浅的注视下，他如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双手握住陆浅温暖的右手，呆呆地开口：“大佬你好，我叫林陌离，小名团团，目前是你家的猫，不离不弃的那种。”
陆浅被林陌离的话逗得笑弯了眼睛，他一本正经地说：“鉴于你是我家的猫，先前那句关禁闭的话，就当做玩笑好了。”
“切，我怕你啊？”林陌离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听见陆浅的话就不服气了。
“那刚刚是谁吓得都不敢和我说话的？”陆浅揶揄。
“还不是你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就会冷着脸吓唬人。”林陌离嘟囔。
“被我吓到了？”陆浅温柔地摸了摸林陌离的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反正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团团。”
林陌离得到了正主的肯定，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虽然这个名字有点丑，但我勉强接受。”
“对了，既然你醒了，你给李特助和邢医生回个电话，他们都很担心你。”林陌离交代完，蹦蹦跳跳地下楼了。
钟点工阿姨刚刚来，正在厨房忙活，林陌离特意嘱咐她做一些清淡的菜，又额外熬了份青菜粥，给陆浅端了上去。
忙完陆浅的事，林陌离才抽出空来解决自己的午餐。
这么久第一次以人形坐在餐桌上，陆浅也认可了自己，可是林陌离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反而有点心不在焉。
虽然现在陆浅很自然地接受了自己是猫的事实，但反倒是他自己，始终有点顾忌，无法做回那只完全自在地敞开肚皮任由陆浅抚摸的猫。
人类社会的社交准则不断地在脑海中回荡，他知道，人类和猫的相处模式和人类之间的总是不同的，即使是面对同一个灵魂。
他有自知之明，严格来说，他现在就是突然出现在陆浅生活里的陌生人。
问题是，这么多天，他潜意识里已经把陆浅划为自己人的范围，就是不知道到时候陆浅能不能接受他的熟稔和热情了……
猫主子好不容易认可你这个迷弟，不感恩戴德就算了，招呼都不打就冒出个大佬身份，这就有点难办了。
林陌离长吁短叹。
所幸下午陆浅也没怎么为难他。
陆浅听了会儿音乐，感觉累了恍惚间又睡了一下午。
晚上林陌离送走了阿姨重回二楼，却发现本该躺在床上休息的人不见了。
床头柜上留了一张纸条：顶楼阳台，记得变成团团。
“搞什么嘛，生病的人还乱跑……”林陌离小声抱怨了几句，还是遵循陆浅的指示，灵活地溜上了顶楼去看个究竟。
门半掩着。
林陌离头顶开门挪进去，只发现墙壁上悬挂了一串串小灯，正闪着暖白的光。
有个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团团，过来。”
林陌离循声靠近，待看清了那团黑影，惊得直接失了语。
那蛰伏在浓浓夜色里的，不是什么别的，正是一只老虎。
传统的白橙黑三色，额上张扬的“王”字，浅褐色的眸子汹涌着大型食肉动物的侵略性，以及，哪怕是慵懒地坐在角落也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壮体型。
林陌离看见他站了起来。
庞然大物般屹立在自己眼前，直接挡住了头顶透过玻璃天窗撒下来的星光。
他看见他开口，锋利的巨齿在自己眼前晃动。
他听见声音，近在眼前，又似远在天边。
那道声音说：“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他想起来了，那是陆浅的声音，他的义务铲屎官。
林陌离仿佛如梦初醒，神游了一圈终于回到了现实。他已经语无伦次：“你，你，我，你……”
他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面对着另一个他不得不使劲仰头才能看到的生物，他感觉到了渺小，而恐惧和害怕，成了本能。
“团团，别害怕。”陆浅又重复了一次，语气更加温柔，“相信我，我是陆浅，你认识我的，对吗？”
“嗯……”林陌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发颤。
“过来，团团走过来，试着握握我的前爪，”陆浅用话语引导着，“它的爪子收起来了，它没那么可怕，对不对？”
林陌离鼓起全身的勇气抱住了陆浅抬起来的前爪，努力忽略那强壮的前腿具有的蓄势待发的力量，一秒过去，两秒过去……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他身子控制不住地发软。
终于，他脱了力，整只猫滑下来摊在了地上。
陆浅等他缓了几分钟，才低头用鼻子碰了碰他：“团团，感觉好点了吗？”
林陌离现在才完全放松下来，他甚至还转个身直接趴在了陆浅鼻子上，一鼓作气地爬到了陆浅的头顶，横在他两只耳朵之间不动了。
“看，我现在算不算在老虎头上作威作福？”林陌离恢复了气力，还能开玩笑了。
“当然，你是只勇敢的小猫。”陆浅轻笑着。
他驮着林陌离慢慢地移动，到屋子正中间停了下来。
借着月光，林陌离很清楚地看见那里铺了一块大大的白色地毯，旁边围了一圈抱枕，放了一条小毛毯，还有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玩偶堆成的小山。
“为你准备的秘密基地，去吧。”陆浅低头，让林陌离平稳着陆。
说完，他自己就率先躺了下去，一个人占据了半壁江山。
看着林陌离兴奋地跳来跳去，先前的胆战心惊一扫而光，陆浅眼神悄然温柔了几分。
林陌离玩累了，抛下一地零散的玩具，腾空一跃，完美地落在了陆浅肚子上。
“顺利降落！”林陌离翻了个身，让自己躺得更舒服。
陆浅动了动尾巴，去挠林陌离，小猫咪笑得不能自已，在陆浅身上滚来滚去，简直把陆浅当做了世界上最舒适的地毯。
“我决定了，”林陌离四只小爪子齐用力，牢牢地把陆浅使坏的尾巴抱在怀里，很正经地宣布，“看在你对我这么好的份上，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的小跟班了，赶都赶不走的那种。”
“这么自觉？我可从没想赶走你，毕竟你才是猫主子。”陆浅笑着说。
“真神奇，一天之前我还对你爱答不理，一天之后你就让我高攀不起了。”林陌离感叹。
陆浅笑他怂。
“铲屎官陆浅闭麦，我才是猫主子。”林陌离高傲地昂起了头。
陆浅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把林陌离晃得差点摔下来。
“对了，你还在生病，”林陌离这才想起来今天一整天为了陆浅忙得兵荒马乱，他紧张地问，“现在你感觉怎么样？要下去休息吗？”
“团团，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弱。”陆浅宽慰他，“放心吧，陪你闹的精神还是有的。”
“我才不闹腾呢。”林陌离故作生气地扯了扯陆浅的毛，实际上嘴角都已经控制不住地上扬了。
两人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谈着，卸去了一切包袱，他们好像又变回了最初的人类陆浅和流浪猫团团。
一天过去，那种奇怪的疏离感和尴尬终于烟消云散。
“谢谢你，陆浅。”林陌离蹭了蹭陆浅。
谢谢你这么贴心地看出来了我的无所适从。
谢谢你愿意花费这么大的功夫只为接纳我。
“关爱自家猫，这是身为铲屎官的义务。”陆浅没多说什么，只是很平常地笑了笑。
林陌离没再说话。
他躺在陆浅肚皮上，感受着陆浅传递给他的温暖，随着陆浅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慢慢睡着了。
陆浅叼过一旁的毛毯给他盖上，轻声说：“晚安，团团。”
陆浅静静地看着风景。
顶楼阳台三面都是玻璃，屋顶也是。
他看见深色的夜空，繁星在闪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