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明月照沟渠 上部》贰儿

8、人面桃花笑九天（下） 这千姿百态

　　王戬嘴角微扬，排出两只玲珑的青边瓷碗，满上酒，竹林里顿时酒香四溢。

　　金豆子吸了吸鼻子赞不绝口：“好酒，富阳居的女儿红果然名不虚传！”

　　王戬将其中一碗递给金豆子似有深意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好酒？”

　　“这么香这么醇，傻子都闻得出来！”

　　“若是我不将酒倒入碗中，光向你夸口这是一坛好酒，你相信吗？”他微扬的嘴角笑的越来越好看。

　　金豆子虽然不是神童，也猜出了他话中有话，接口说道：“所以你将自己比作这坛好酒，装在坛中埋入地下十八年，人人都说你是上好的女儿红，可惜你却没有机会开坛入席。”

　　“呵呵，原来你虽然刁蛮，却也聪明。”他猛地打开折扇，正色说道：“我要证明自己不仅是千里飘香的女儿红，而且还是入口醇香、包治百病的女儿红！”

　　后来的后来，她常常回忆往昔，偶尔想起那碗香气四溢的女儿红，那碗包治百病的女儿红，依然心胸激荡：那些豪迈飞扬的少年往事呵。

　　金豆子不知为何热血沸腾，她手指微颤，端起精致的青花小碗一口气饮尽，浓烈的香气在她口中肆意的泛滥。

　　并不总是沉默的陆抗波澜不惊的拂去膝上的落叶，很明显，他并没有被眼前激昂的凌云壮志所感染，反而露出些微不屑。突然，他端起另一只瓷碗，出人意料的将酒泼洒出去。

　　那边激动不已的两人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很是不解。

　　“好酒只有装在坛中才能保存长久，倒出来不一定就能得到品尝夸赞，如果喝酒的人心情不好，一泼了之，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王戬和金豆子同时盯着这只把玩着瓷碗的手，骨节匀称，手指修长，那么好看。

　　良久，金豆子故作惊奇的感叹：“王戬，你们真的合得来吗？”

　　“不必怀疑，我们是八拜之交，亲如兄弟。”陆抗正色说道：“我这么说全是为了他好。如果你不是最强，那么即使做到最好你也是强者手中的棋子。何苦呢，到头来，千辛万苦不过是一招好棋。”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金豆子费解地朝他翻着白眼。

　　“金姑娘，你以为康亲王府会买一个三白眼、刀子嘴做丫环吗？”

　　“你！”金豆子被他气的不轻，转过头去面向王戬，突然灵光一现，一双爪子抓住了王戬的衣袖，使劲的摇：“孝卿兄，若你能帮我个小忙，小女定当感激不尽。”

　　王戬见她矫揉造作起来，料想其中必定有诈，好不容易抽出衣袖，不耐烦的问道：“什么事，我考虑看看。”

　　“就是……你若肯留副墨宝给我，那欠着的100两银子我们一笔勾销！”她稍一犹豫还是说出了口。

　　王、陆二人听她说完，面面相觑，想了半天也没猜到她的小九九。

　　“要我做事总得给个理由吧。”

　　一只喜鹊飞过林梢，叽叽喳喳一片喜气。金豆子坐直身子也很喜庆的开口：“没什么，就是想请你这位名震天下的金笔王神童帮我写块牌子，小女好骄傲的挂在脖子里，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又一只乌鸦飞过，咕咕呱呱异常热闹。

　　听到如此疯癫古怪的言论，两位公子都是一脸轻蔑，王戬更是冷笑连连，“金姑娘，你就这么渴望卖身王府做丫环吗？”

　　金豆子见他这般神情居然不恼，歪着头想了一刻，正色说道：“你以后想干嘛？”

　　“问这个干吗？方才不是说过了吗？难道没听懂？你现在听清楚了：我想考取功名入仕做官，尽自己的才华为国家做事，为百姓造福……”

　　“那么，我也有我的梦想！”金豆子不等他说完接上话茬，“那就是卖身到康亲王府当丫环！”说着凑近王戬的耳朵大声叫嚷出来。

　　王戬感觉自己得了急性中耳炎，赶紧捂着耳朵，没好气的说：“有你这么没出息的吗？有你这么没出息的人吗？你还是人吗？”

　　金豆子满意的向后靠去，倚着树干，看王戬使劲揉着耳朵觉得很过瘾，就在她得意洋洋到达顶峰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应该让在场的雨露均沾，于是偏过头去看向另一边，非常娴静斯文的轻启朱唇：“陆大侠风神俊秀，神功盖世，像您这样的浊世佳公子不知有何鸿鹄之志？能否相告，小妹定当洗耳恭听。”

　　陆抗好像猜到她会将祸水引到自己身上，也不惊讶，只将手中的青瓷碗递给被做作吓到的王戬，很体贴地说：“喝碗酒压压惊。”

　　“我没什么志向。”接着他淡然开口：“如果非说有的话，要让小妹你失望了，我只想到来年春天将我爹的衣冢迁回祖坟。”这个不可一世的讨嫌男人居然有些神色黯然。

　　金豆子听了不知为何心中一酸，原来他是因为没人教养才会在犯嫌犯贱的歪路上一路飞奔。

　　“迁回祖坟又有何难？”王戬也是第一次听他说起，觉得奇怪。

　　陆抗这次笑得倒是真的很酷很冷，“所以说，我没有志向。”

　　午后的艳阳毫不吝啬的照耀每一个角落，它照在富阳居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上；照在黄鼠狼明媚的笑脸上；照在傻子猫儿亮晶晶的鼻涕条上……

　　大毛蹲在阳光下扣着脚丫，沧桑的说：“你以为这该死的命运像阳关一样无私温暖？切！当我们年轻的时候总有许多梦想许多未来迫不及待地去够去抓，可是有的人在半路就放弃，有的人得到后又后悔，有的人一生努力却不能实现……这姿百态的混账人生根本就不会对我们一视同仁。”

　　就比如我们的女主角金豆子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梦想刚刚形成马上却要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