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凤县因地势险要所以人口不多，全县加起来不过万人，于是这只要是外来的不管是商户还是乞丐，甚至一只外来的蚂蚱，也能轻易被人认出。
“小哥，外地人吧？”
正在茶馆饮茶的青衣公子闻声抬头，见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上扎了条汗巾的年轻男子便以为是店里的小二哥。于是微微扬起嘴角点头道了声“是。”
“嘿”那人笑了声，“我说看着你面生呢。”
说话间已经坐在青衣公子的对面，双手拖腮呈默思状。两眼却一直盯着对面那青衣公子不放。
青衣公子被盯得难受，只得抬头对那男子道“敢问兄台有何事呢？”声音竟是细细婉娩，甚是女气。
那男子听完叹了口气“公子真是好相貌啊。”
青衣公子显然没料道那男子会吐出这么一句话来，微微一怔，脸红了起来。
那男子见他脸红，觉得甚是有趣。才要继续开口却被茶馆外的街道上一阵吆喝声引了注意力，不觉起了身踱到窗前。
“什么事啊？”茶馆里有人问道。
“怕又是什么官员进了县？”有人带着讽刺的味道回答。
男子踱至窗前放眼看去，只见那条道路上浩浩荡荡的进了群人，前头的打旗，后头的也都是手握兵器。
最前列的有三人，均骑着战马。
刚才那人怎么说的来着——怕又是什么官员进了县城！
男子挑了跳眉毛觉得无趣，正待离开，眼神却不经意的瞟了眼那旗上的字。
斗大的“铁”字。
男子精神一震，定睛看去，果不其然的“铁”字。
铁？难不成是定西王爷铁路？
男子转头正对上不知何时来到窗前的青衣公子，因为转头转的快，一时又没在意，转过头竟然碰到了对方的鼻子。两人同时愣了一下，不同的是男子愣过之后“嘿嘿”一笑了事。而那青衣公子则红了脸，低头显现了一股小女儿般的姿态，然后迅速的擦过男子的肩膀急急离去。
男子回身目送那比自己矮了一个头外加半个脖子的青衣公子，笑得悠然。
旁边端着茶水正待离开的小二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上前道“我的爷，你今天这又是什么装扮？”
“……”男子看着小二，一双眼睛闪闪发亮“你竟认得出我？”
小二皱眉，叹道“打一个月前您来这开始，每天换一个装扮，实在难认，只是您有个习惯倒是帮了小的不少忙，也让小的能轻易的认出你来。”
“什么习惯？”男子微微一愣。
“嘿嘿”小二一笑，道“爷您自己没发现但凡您得意时总是抱着臂膀。左手两指轻轻的揉着右臂。”
“哦？”男子眉毛一跳，笑了“你倒是观察的仔细。”
“小的干这行不就得察言观色？如若不然，恐怕是都糊不上口。”小二笑道。
男子撇撇嘴，把手伸到衣袖里摸出了些银子塞到小二手中，道“爷我喜欢你，这些个银子你先拿去。”
“哎呦，怎么敢？”小二满脸堆笑，边推辞边把银子摸了去揣进怀里。
男子看着好笑，咳嗽了声，对小二道“当然这银子你也不能白拿去，以后只要爷我换了装扮你还能认出的，就要直接告诉我。”
“哦？”小二不解的用目光询问着因由。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只要你识破爷一次，爷就打赏你一次。”
“哎，好好好”小二慌忙的应承，不过认出个化了装的人就有银子拿，这等好事傻子才会推辞。
男子摆摆手，对小二道了声“你去忙吧，便要下楼。”
却在楼梯口听见小二的声音“诶~哪位客官留落的书啊？”
男子回头见小二手里拿了本靛色书皮的书，于是又返了回来
“这是刚才那位青衣公子坐过的位置，怕是他落下的吧。”男子道，低头看了眼握在小二手的书
《抱朴子·钧世》
抿嘴一笑，把书接了过去。
“就让爷把这书替你还了去。”然后在小二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匆匆下了楼出了茶馆。
时候已是下午，刚才那些官兵叮叮咣咣过后街上就没再出来人。
男子走在街上左右望了望，实在是——太静了。
大白天这么静真是让人——闹心。
男子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书放到鼻子下嗅了嗅。闻到那书本上隐约的香气后不觉莞尔。
适才那青衣人根本不是什么公子。而是个聘婷的女儿家。
男子刚才与其打了个照面时也恰好看到了其耳朵上的耳洞。
而刚才嗅到的那股书本上混杂的香气则让他对那女子起了兴趣——这凤县人丁不旺，经济也不繁华，有谁能用得起那上千两的西域香粉？
想着走着，不觉走到了街的尽头，拐了个弯，进了个胡同。
死胡同。
满胡同里摆满了筐篓草席，全是各家不要的，没处放了搁家里占地方便拣了个没人的地儿直接当了仓房。
男子走进这杂乱的胡同，见天还没黑，一屁股坐在了一张草席上，把手里的书翻了几页。挑挑眉毛。道了声“到底没什么新意！”便把书放到了一边，整个身体向后一倒，躺在了破旧的草席上。
夕阳红彤彤的霸占了大半个天际，然后在归鸟的叫声里漫漫隐去。
男子只躺着，似是睡着了。也没个人去叫醒他，于是就见他一直躺着。躺到月上杆头。男子就是一动不动。
突然一个影子打了破了夜的宁静。
那影子极快，快到来不及惊动半夜出门觅食的猫。
躺着的男子在那影子到身边之前睁开了眼。
“才来？”
男子开口，声音庸懒。
“半路上被些事给牵绊住了。”影子开口道，声音低沉，在夜的衬托下有些阴森。
“你还能被一些事给担搁？”男子爬了起来，一脸的不可思议，只是这夜太深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影子没理会他，问道“计划进行的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男子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的回道。
“你别装蒜，也别想耍什么鬼心眼。”影子的语气透露着不耐烦“计划失败的话，你我都难逃一死。”
“哼”男子轻哼一声，讥讽的笑。
“何况，你弟弟还在主公手里。”影子后来加上的这一句倒像是触动了男子的心。
且听男子正色道“我自是知道，你不必总是提醒我。那铁路今日才进了凤县，比预期的时间足足晚了大半个月，叫我怎么如期实行主公的计划？”
“你别说了。”影子打断男子的话“有些话说了也是白说，你最好明白。”
男子气得脸发红，嘴一抿没再言语。
“明晚，凤县县令会在辞砚斋招待铁路一行人，你去照计划行事，至于行不不行，就看你自己的能耐了。”影子人语气不善道。说完就要走。男子却早他一不喊住他
“铁路此行，除了元帅袁朗外还多了一人，可查到是谁？”男子问道，办事要的是知其底细，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齐桓”影子道了个名字出来。
男子自觉不认识这个人，却在那影子人道出名字的瞬间精神恍惚了下，仿若记起了什么，却又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齐桓？”男子念道，“不曾听过，又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影子道“齐温亭的次子，此行随铁路征伐叛军被封为少将。此人空有张狰狞的脸，实际是个软心肠，你若是想混进他们中间，此人倒是个极好的入口。”
“……齐温亭！”男子的眉毛轻轻的挑了几下“当朝国丈，那齐昭自进了宫做了宠妃齐家的势力就一天比一天大起来了。”
“朝里有人好办事，何况是宫里有人。”影子人道了句，忽然听见脚步声。
“什么人？”
提着灯笼巡夜的人把灯笼探上前，见到的自然只是男子自己，那影子人早不知去向。
“呦，二位官爷，”男子换上了一张堆笑的脸“小的晚上水喝的太多，正寻个地方小解不想被二位碰上了。”
“你当满大街都是你家夜壶呢？”为首的一个打更的啐了口“走走走，要不今夜就抓你回去。”
“诶～”男子答应着退出了胡同，左右张望了会抬脚向家酒馆走去。
“爷，您回来了！”一进门就对上店小二的满脸献媚的脸，男子撇撇嘴，道“给我准备洗澡水。”然后在小二的答应声中走上楼。
水气弥漫，烟雾般氤氲而上。
男子褪去那身粗布衣裳，将头上汗巾扯下搭到一边的屏风上，收回手静静的坐在澡盆里，头向后靠着盆沿，眼睛闭着。
半晌，男子睁开眼，抬起右手伸到自己脸的一侧。
“呲啦”一张皮竟生生的被剥了下来。
其实那只不过是一张易容的面皮，此时剥了下来，瞬间觉得皮肤轻透了不少，轻捧些水来拍打在脸上，复而又仰头闭眼。
累。
不是单纯的身体劳累，而是连带着心。这种累不知道怎么缓解，也不知道有没有尽头。
小二的敲门声把男子惊醒。
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失了警惕性就是离死不远了。忘了这句话是谁跟自己说的。但自己一直记得，今天竟然大刺刺的躺个澡盆里睡着了。真是……
叹口气，听屋外小二道“客官，您睡了吗？”
“有什么事？”男子皱眉。
“哦，掌柜的给客官准备了些小菜，让小的给送来。”
“我没要饭菜。”男子眉毛皱的更深。
“是掌柜的吩咐的，为了答谢客官照顾小店这么久。”
“哦，那进来吧。”男子道，起身抓起了一旁的衣服披上身，为小二开了门，小二一脸笑的进了屋子，将饭菜放到桌子上，对男子道“客官你……”
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直勾勾的看着男子。
男子被吓了一跳，忙用手摸了脸，方才想到，刚刚摘了面皮，如今换了脸孔难怪店小二一脸惊惑。
男子笑道“小二哥别是被在下的脸吓到了吧。”
“啊？”店小二回神，忙摆头“不…不是，只是……你”
“在下到夜里就是这副样子，从小便是，小时侯母亲大人还以为我是什么妖怪呢。怎么这副样子很是怕人吗？”男子微笑道。
纯属胡说八道。
不过胡说八道这事，关键看的是听的人相不相信。
显然小二哥信了，他摇着头，道“若是白天也是这副模样。”
“怎样？”男子笑问。
“怕是城里那些个媒婆会不要钱来为相公说媒呢”店小二讷讷的，竟没了先前的作假“相公这相貌比潘安也不为过啊。”
“哈”男子一笑，拍了小二的头，道了句“好个会说话的小二哥，”然后抛出一锭银子“你说话我爱听，赏你的。”
“谢谢客官。”店小二接银子接个正着，登时眉开眼笑，准备离开。
“小二哥，”男子叫着小二“我这脸能变换的事情，还是请你不要说出去，否则别人把我当怪物抓去，我可就被你害死了。”
“怎会怎会？”店小二慌忙摆手“客官的脸哪里有变，还是原先那样嘛。”
男子微笑着看店小二离开后变成了冷笑。
“真是，好个识时务的店小二，转弯倒是转的快。”
心里又不免泄气，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莫名其妙的睡着，然后又忘了换容就去给人开门。
莫非中了邪？
摇头坐在椅子上，想起白日见的那青衣佳人。想起那被自己戏弄的红彤彤的脸，不觉又笑。
然后，又想起，那书呢？
“豁”的站了起来。
那书，还在那死胡同的某个破草席上静坐呢。
自己这脑袋真是……
慌张的要往外跑，又想起自己的脸，无奈的疾步到浴盆旁抓起一边搁置的脸皮糊在脸上。
店小二正在楼下挪着桌子，只见那公子匆忙的下楼，自己连话还没说上就感到身边的一股风。
“真快……”店小二哝咕着，忽又觉得不对“疑～相公那脸……”
男子奔跑的速度极快，其实他本是不善奔跑的，只是心下着急不觉跑的快了些。
待到了那胡同却已经气喘吁吁。
来到先前的草席前，借着月光见不到那上面有何物。
蹲下身抚去，仍是无所获。
没了。
男子颓然坐到地上。
想自己今天一定着了什么魔。
正懊恼间，听见身后隐约的脚步声。
“谁？”
回头，面前赫然立着只半人高的动物。
夜里能有什么动物？
狗？还是……狼？
男子周身的神经登时绷紧，这夜里不合人的眼睛纵使有武功也难敌一头夜间视物无障的狼。何况，自己这坐地的姿势实在是没什么自卫性。
罢了，男子在心里叹气，手伸向怀里。
那揣着一包软香散，用在畜生身上真是可惜了。
正叹息间，却听见一阵脚步声，这回却是人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在夜里显得特别清晰。
男子皱了下眉，听脚步声便可知晓这来者的武功非凡。
与那夜间的梁上君子不同，梁上君子讲的是轻，怕的是被人发现。
而这人的脚步声透漏的是……稳重与……正气。
男子挑了下眉毛，犹疑间又导了今天的覆辙——失了神。
待回神，却是晚了一步，与那狼正打了个照面，一惊，不免“啊”了一声。
即使一声，也让那狼失了试探，瞬时龇起牙，猛的向他扑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