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花桃树》如织

2、江家表哥

　　“五妹妹，你就收留了我们吧。”田府大堂，一名贵妇牵着正值青年的儿子，似是撒娇地挽着小江夫人的手。
　　小江夫人偏过头去:“我是想不明白，二嫂，江二郎虽身死，但江大郎尚在，你好好的夫家不住，却来找我这个已出嫁的小姑子帮忙？搁谁都会觉着你别有居心啊！”
　　“我能有什么居心啊？”江二嫂似笑非笑，“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嫂的性子。当年我与她一同嫁入江家时，我莫家和她易家都还算不上什么高门大户，我的出身还比她高呢！好歹我爹那时还是个小吏，她爹就……罢了罢了，私议尊长也不好。哪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言至此处，江二嫂拿帕子点了点眼角，“当年陛下和韩魏的那群大臣斗，她易家的人都是好眼色，站对了人。如今，陛下取韩魏皇帝而代之，她易家也跟着鸡犬升天了。就我那不成器的爹爹，还当着小吏，拿着些微薄的俸禄。大嫂仗着自己出身高，成天给我脸色看！当年我何曾给过她脸色看啊！”
　　“易家鸡犬升天？”小江夫人微怒，“这种话，你说旁人也就罢了，但易家的人都是今上的左膀右臂，你这话可是连今上一同骂了。”
　　江二嫂撅噘嘴:“反正我就是见不得那个姓易的仗势欺人的样子。从前为了二郎，我不和她撕破脸皮，现在我着实不想再在江家待下去了。五妹妹你就行行好，收留我们母子吧。”她揽着身旁江家小公子的肩:“儿，快叫‘五姑姑’。”
　　倔强的江小公子不满地看了小江夫人一眼，不肯出声。
　　“他不愿叫就不愿叫吧。在江家的时候，你就不怎么待见我。儿子都随娘嘛。”小江夫人直言道，“二嫂，我也希望你记住孔夫子一句话: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江二嫂怒上心头，气得脸都青了。
　　田震虎恰在此时步入堂内。
　　“田将军！田将军可怜可怜我们母子吧。”江二嫂赶忙道，“二郎新丧，大嫂容不得我们母子……”
　　田震虎微微蹙眉，不做言语。
　　“田将军！日后，我儿必视你如身生父亲！”江二嫂又叫道。
　　这句话，却戳到了田震虎的痛处。
　　田震虎出身不高，本是一名市井小贩。后因战乱参军，受当时魏国的大将军，如今的天同帝赏识，才有了今朝的地位。
　　在他还是个市井小贩时，娶过一名农妇作妻子。可惜，他的发妻是个无福之人，未熬到田震虎发迹，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就一命呜呼了。
　　上天似乎还嫌田妻不够惨。在一次战争中，把她所生的儿子的性命也夺了去。田震虎发迹后娶的大江夫人，纳的宋姨娘，也都不是会生的主儿，进田府十数年来各育一女。
　　这些年，田震虎东征西讨，也没顾得上家宅事。唯有在梦魂之中，他早逝的发妻与长子飘然而来，悄然而去。
　　见到江家小公子，他不由心肠一软，对小江夫人说道:“留下他们吧……”

　　得知家中来了个表哥寄住，渲雨欣喜若狂。
　　“表哥多大了？叫什么名字？”渲雨围着江家表哥打着转。
　　宋姨娘板着脸提走了渲雨。
　　簌雨则在一旁呆板地站着。
　　“我叫江水逸，比田大姑娘年长一个月。”江家表哥声音如清泉。
　　簌雨和小江夫人皆对此不做反应。唯有江二嫂怪腔怪调地说道:“诶呀，只比田大姑娘年长一个月啊，还真是巧啊。真是巧啊。”
　　簌雨冷眼看着江二嫂。小江夫人瞥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回道:“巧合的事情可多着呢，你不必什么都一惊一乍的，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江二嫂只得悻悻地收起了嘴。
　　“江家的侄子初来乍到的，你们也别唐突了他。”田震虎对一众女眷说道，“簌雨，你带他在田府里头转转吧。”
　　簌雨惊色难掩，走起路来都觉束手束脚的。
　　神呐！她自己对田府都不怎么熟！别把江家表哥往深巷子里带就是万幸了----当然，田府并没有什么深巷子、小黑屋。
　　“我也去我也去。”渲雨一蹦一跳的。
　　“我让你长姊去做的事，你凑什么热闹。”田震虎肃然道。
　　渲雨撇下嘴，极为扫兴。
　　“无妨无妨。”簌雨立刻挽上渲雨的手，“多个人也热闹些。”
　　“她爱去就去，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你管什么？”小江夫人对田震虎说，言语间全无恭敬之意。
　　向来爱面子的田震虎容不得小江夫人当着江二嫂的面以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当即气恼。
　　“我说不准去就不准去！”他扯着渲雨，怒道。
　　“渲雨，听爹爹的话。”怕惹怒田震虎的宋姨娘当即对渲雨说道。
　　渲雨又哭又闹，万般不愿，还是宋姨娘费尽千辛万苦把她拉的走。
　　于是，很狗血地，簌雨姑娘就和江家表哥独处----一宅。
　　“姑父还真是有意思。”江水逸不由吐槽道，“就你们田府这阁苑的名字，你住的阁苑叫‘树上开花’，二表妹住的叫‘瞒天过海’，最有意思的还是五姑姑的阁苑，叫‘火牛阵’！你还别说，还真符合五姑姑的脾气。”
　　“确实太奇怪了。”簌雨道，“‘树上开花’显得我这个女儿是假的一样，‘瞒天过海’显得渲雨是藏起来的一样。”言罢，她笑了笑，“我觉得，爹爹该建间屋子，叫‘李代桃僵’，这就是在说我这个表哥是冒充的了！”对人不自来熟的簌雨此时却和江水逸有说有笑的。
　　“我还能冒充谁？”江水逸也笑了。
　　“先前，我看表哥的样子，还以为表哥是个沉默内敛之人。现在看来，表哥还是蛮有意思的。”簌雨又笑道。
　　“我本就是沉默内敛之人。”江水逸道，“当然，是对我不喜欢的人。对你，对五姑姑，不是。”
　　簌雨默然，她喜欢也羡慕这样爱憎分明的人。
　　“我是很喜欢五姑姑这样直率的性子的。”江水逸又道，“说来也是有意思。别人家的庶女，在大宅子里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就五姑姑，生得一副直肠子。”
　　簌雨定定地看着江水逸，想听他再说些小江夫人的故事。
　　江水逸看出了她的心思，朗朗道:“五姑姑的生母是自幼伺候祖母的丫鬟，和祖母情同姊妹，后来被祖父收房后对祖母也是毕恭毕敬的。可惜她是个福薄之人，生五姑姑时因难产而离世了。祖母对五姑姑视如己出，吃穿用度不点也不比祖母亲出的三姑姑差……唉，如果祖母还在，大概也不会让五姑姑嫁到田家来吧。”
　　“田家不好吗？”簌雨道。
　　“没有不好，田家，很好。”江水逸露出毫无破绽的笑。

　　“我就是觉着那个姓莫的不是什么好人！”到了夜晚，小江夫人依旧气呼呼的，不住地絮叨，“她自己自私自利，每天窝在宅子里头睡大觉，什么事情都让大嫂干，大嫂看不惯她还是大嫂的错了？”她灌了自己一口茶，接着道，“说什么大嫂出身高看不起她，大嫂哪会看不起她？她这种货色，何曾入过大嫂的眼？”
　　珠钗、玉簪侍立一旁，不知该如何应答，只得唯唯称是。
　　“夫人。”一名小丫鬟跑来，“夫人。”
　　“有什么事情就快点说！”小江夫人道，“好事坏事无所谓，最不喜欢你们这副磨磨唧唧的样子。”
　　“夫人，江家的公子想着要给他的居所换个名字。”丫鬟道。
　　“是江家的公子要换，还是莫夫人要换？”小江夫人问。
　　“应当……是江家的公子要换吧。”
　　“他要换你们给他换就是了，我也觉着田家这些屋子的名字取得特别别扭。”小江夫人指指对面厢房的牌匾，“他田震虎就算不用兵家阵法、计谋名给这些屋子取名字，我们也知道他是个武将。”
　　于是，在获得小江夫人的许可后，江水逸将他所住的“陈仓”改名为“平沙阁”。
　　后来江二嫂也要给阁苑换名，小江夫人就坚决不让，称她住的“无中生有”名字与她极其相配。
　　簌雨也想给阁苑换名，但才疏学浅的她翻遍了诗词典籍还是全无灵感。最后还是小江夫人给她的阁苑取了个名叫“清扬苑”。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本是赞美之意，但来自现代的簌雨不由想到了----清扬洗发水。
　　因着这点，她最终敲定的名字是静姝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