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遗》蟪蛄LW

2、第二章 02

　　02
　　二十五年前，洛家击败昏君，夺得天下。
　　洛芷兰作为家族唯一嫡女荣升公主，赐号箬辛，同时封为下一任储君。
　　“殿下…”新来的小婢女怯生生地询问，“可需奴婢助殿下更衣”
　　我拖着长到垂落于地的纱裙，光着脚踩着毛茸茸的地毯上，小婢女守在宫殿门外，我温和地回答：“不必。”
　　旧时宫殿女人成群，金碧辉煌，前皇妻妾数不胜数，新的掌事大人是洛家的老管家——由父亲提拔上去的一个女人。真是匪夷所思，女人怎么能当官窃窃私语的人忍不住把话题拨到我那儿去了，女人怎么可以当储君
　　庆春元年，兰黄县发生一起贪官污吏灭门一户姓何的商户并私自吞并其财产事件，极其恶劣。微服私访彻底查清后，我带着八个穿着黑袍子的武官，拿着父亲拟好的旨，赶往兰黄县县衙门。
　　我穿着毫不起眼的袄裙，听着兰黄县县令宣布何氏一族因谋反之心而遭受处决，我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一把扯下脸上的纱巾。
　　“何氏若有谋反之心，为何不上报朝廷，私自处决”我眼里看到的全是一群戴着面纱的女人，男人们指着我小声讨论，兰黄县县令那张肥胖的脸看见我发出一声冷笑。
　　“区区女人，何不在家绣花，本官处事何时轮到你一弱女子指点”他慢慢踱步，向我靠近，“你这女人真大胆，居然敢抛头露面。”
　　县令还未靠近，我一摆手，两位穿着黑袍子的武官从容而迅速反扣县令，牢牢地抓住了他，其他武官控制住他的同伙——在他身后企图要逃的所有官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兰黄县令私自灭门何氏，与下吞其产业，犯下逆天大祸，九族内锢。 ”我展开圣旨，念完了内容，微笑地看着县令。
　　县令的脸色顿时苍白：“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我笑得十分温和地靠近他，将圣旨轻轻拍在他颤抖的脸上，“女人都可以成为掌事大人，未来的圣上也将会是女人，女人为什么就不可以揭面纱”
　　“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箬辛公主都不认识了”武官招呼牢车驶进来，丢下这句话之后狠狠地将他推进去。再晃荡一声将门关上。
　　围观的百姓们诚惶诚恐地跪下一片，不敢再议论纷纷。
　　路过县令的家，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县令夫人看着我们押送她的相公，一股脑子冲向其中看似最好欺负的我，女人无非是只会抓头发扇巴掌那么几招，我精准地扼住她的手腕，咔嚓一声她便软塌塌地倒在我的面前，满头的金钗哗啦啦掉了好多，而原本站在她身后的小妾们更是不敢再上来，武官刚要亮起的剑收了回去。
　　周围看戏的百姓一片沉默，战战兢兢唯恐惹怒看似喜怒无常的我。
　　我绕过已经就地解决的县令夫人，朝廷派下的人已经进入县令府上，府内顿时哭声一片。
　　我独自走进被灭门的何府，守着我的两名武官十分默契地停在何府门口，守在那儿等我。何府已是一片狼藉，这些年跟着父亲招兵买马，上战场看过横尸遍野，也没有此番场景来得悲凉——酒缸被打碎，碎片到处都是，树也被扭折，里面房门已经被砸烂。里头家具没有一样是好的。尸体已经处理掉了，但四处仍然可见暗黑色干涩的血迹。荒草丛生，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再打理这儿，一片枯败。
　　我忽然听到小声的声响，想来可能是鬼魅但何家与我无怨无仇，又何惧
　　我循着声音，扒拉开荒草，看见一个小家伙在里面睡着了，小嘴儿还咕噜咕噜地冒出小泡儿。我把他抱起来，是活人，还有温度。距离何氏一家灭门已半个月有余，这小家伙是何氏后裔吗？如何活到现在的
　　“啊呀!!”我惊叫一声，正思索着把他抱起来，一只手从婴儿身上垂了下来，突如其来的尸体吓了我一跳。外面的武官冲进来拔出剑，“公主!”
　　武官扒拉开草丛，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倒在泥土里，恰好被杂草挡住。不仅如此，武官还发现了密室。据武官禀报，估计是奶妈与何氏小公子幸存，将密室的食物吃完终于撑到朝廷派人来彻查灭门一案，想外出求救无奈多日未进食饿晕在此地。
　　“人可还活着”我抱着那孩子，问武官。
　　“公主，此妇人已经没了呼吸。”
　　“好好埋了。”我神色肃穆，将孩子抱出去，上了侯在门外的轿子。
　　“等一下。”轿夫将要抬起我摆摆手喊停。我仔细看着怀里的孩子，唤来身边随行的嬷嬷，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我知道，自我这几天潜伏人群彻查案件，自我从人群中走出来，自我脱掉面纱，自从我，就地解决了县令夫人。我在他们心目中已经不太一样了。回去的路上，百姓们纷纷围在路的两旁，行礼，用爱戴尊敬的目光看着轿子。
　　02
　　传到皇宫里的消息是，公主在路上被刺客所杀，刺客是县令的余党，已经服毒而死。
　　“胡说八道!” 皇帝拧着眉，急急退了朝。焦灼地在内殿来回走，心里不住发慌。一只白鸽飞进内殿，把嘴里含着的纸条放下，噗嗤噗嗤地煽动翅膀飞走了。皇帝打开纸条，看完以后神色肃穆地把纸条烧掉，眉头才算是舒展了一点点。他侧头看左右侍从，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儿臣拜见父皇。”待内殿一个人都没有了的时候，洛芷兰整理好衣裙，手执一柄纸扇，从屏风后走出来。纸扇末端系着流苏玉珠，洛芷兰腰上系着特制的腰带，看起来清爽不失韵味。
　　皇帝摆摆手，让她起来。
　　“皇儿这次险中求胜，这一步棋走得实在危险。”皇帝揉了揉眉心。
　　“这次的事情很复杂，可是我们有筹码。”洛芷兰温和地笑了。
　　“那个孩子”皇帝执笔在宣纸上大大地写了个字，“下一步你暂且待在安里君处，他自会有安排。五月后将有个祭祀大典，务必确保你的安全。”
　　“父皇所想与儿臣一样，不过，儿臣不想去安里君处。”洛芷兰思索了一会儿，“就去周夫子庙。”
　　窗外的风吹进来，烛火摇曳，一声声咳嗽声伴随着沙哑的喊声：“关窗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