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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杯水薪 ...

  •   谢吾闭眼乖巧的靠在司澄胸前,看上去懵懂又可爱,睁眼时,最让人注意的不是狭长的睫毛,而是仿佛洞穿一切虚假的澄澈眼眸,十九年了,那双眼眸依然漆黑。
      有一段时光,谢吾便凭着这双惹人心疼的眼睛吊着自己的命。
      他天真的认为,每一位蹲在他面前,张开掌心,都有一枚银钱的人,都是大善人,就欣然接受了以物易物的提议,身上的贵重物品便一件一件的离他而去。
      然后他光荣的成为了一名小乞丐,学会了用这双眼睛换来食物。
      不过那时的他,说是不谙世事也不为过,司澄像救世主一般向他伸出手,失去一切的谢吾仿佛找到了彼岸。
      他十分看不懂司澄这个人,明明位高权重,却又享尽缥缈国百姓的敬爱,作为缥缈国二殿下,明明承载着千万人的心愿,却又活得置身事外,潇洒人间。
      这些是失去一切的谢吾所嫉妒的。这家伙,又是他的恩人,恩情不可不报,这样想着,谢吾在悲愤中醒来。
      司澄一路横抱着他走过寂寥的长街,经过白日里热情的梨膏摊,穿过威武的镇国神兽夔龙石像和花鸟兽纹石拱桥,侍从们早已列队等候多时在殿下府正门前,主子终于出现,便藏不住心中欢喜行礼迎接。
      俏丽的侍女们捧着殿下的新衣裳,在前面引路。
      青玉铺建的花园小道水洗已有多时,水渍消去,只余水印,休闲作的回廊睡椅重新漆过,栏杆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寝屋好像装潢过,云顶檀木为梁,琥珀玉璧为灯罩,鲛脂为蜡,绡织为芯,静静燃烧,屋里屋外透着暖光。
      听闻尊贵的二殿下从千里之外的邻国天璇回归,缥缈国举国欢腾,仿佛迎来盛事,而夔京的女子盛装打扮,对镜描眉,商贩则已备好新鲜果蔬请殿下品尝。
      可他们苦等的人在进入国境那一刻,便被思念儿子的王后娘娘请求国主派兵护卫左右,一路平安顺利回都,立刻进宫见了国主王后。
      此前不久,才不舍地放回府邸,沐浴梳洗。
      殿下府的侍从们再一次见着主子怀抱谢大人外归,虽然免不了心中惊奇,但也极好的不在主子面前显露出来。
      殿下安好便是神兽护佑,也别无所求。
      浴间以一口天然地热承建,穴口静默的涌出热水,氤氲的雾气浮在清池上空,司澄遣走侍从,思考是叫醒自己今晚的小男宠,还是亲自为他洗浴。
      然后他盯着小男宠的睫毛看了三秒,满含笑意的选择了后者。
      解开腰带,没醒,除去外衫,睫毛颤动了两下,司澄忍着笑,继续为他除去夹衫,正当他要对仅剩的里衣下手时,小暗卫睁大双眼,羞愤的瞪着他。
      “殿下,你你你!”谢吾被他这几个动作吓得魂都要飞起,恼怒的拍掉他的手,挣开他的怀抱,往后退了两步,拾起外衫裹严实了自己。
      但他口中的殿下,直勾勾的用眼神描绘他脖颈处还未消去的红痕,逼近小暗卫,在他左耳呼着热气。
      “谢大人,今晚,你可是输给我了,赌约里说……”司澄眉头一皱,“莫非是想抵赖?”
      “赌是你起的头,王宫是你的后花园,你赢得名不正言不顺。这不公平!我不服!”
      谢大人还想挣扎一下,按照玩心大起的主子的尿性,“男宠”这个角色最起码得扮演三天!三天呢!脸都要丢到距离最远的玄卜国的灯塔上了!
      “既然觉得不公平,那干嘛还答应赌约。”司澄道。
      谢吾内心在咆哮,为这样的主子卖命,好想辞职不干了怎么办?
      “那还不是因为……咳咳咳……”谢吾的喉咙突然卡住,然后下意识的弯腰剧烈的咳嗽起来。
      司澄一惊,被这咳嗽声吓得以为他气急攻心内伤了,快步过去扶着他,抬起下巴检查了一下,原来只是说话急被口水呛着了,司澄笑得不行,右手用着巧劲按着谢吾左掌心。
      “因为什么你快说说。”司澄依然笑得不行。
      “你还我……咳咳……宝贝玉佩……”此话一出,谢吾知道今晚自己的脸是保不住了。
      谢吾咳嗽止住了,司澄放开他,在腰带里拿出那枚玉佩,扔过去,恰好掉进敞开的里衣,顺着胸膛摔到地上,成了碎块。
      谢吾:“???”
      司澄:“!!!”哦豁,药丸。
      浴间里静的不行,司澄看着地上那些碎玉,笑容僵在脸上,谢吾低头看着那些碎玉,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谢吾抬头,失声恸哭:“我的宝贝啊……”
      “那是我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我带着它走过天璇的木樨桥,灵蛟河的河畔,翻山越岭几百里回到缥缈……”
      司澄慢慢解下自己在宫中换上的新衣裳,走进了浴池,虽然也想泪流满面,但外表一片平静,也并没有理会他。
      最擅长碰瓷儿的谢大人,这会儿抓着自己把柄了,还不得好好出口气。脏衣服应该要不回来了,谁知道他的母上大人会对那件衣裳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你赔给我!!!”
      “得了吧,路边五两银子买的破烂货还说什么带回来给媳妇,等你有了媳妇主子我亲手用最好的料,给你雕一块玉佩当传家宝行吗?”
      这么些年学什么不好,学着碰瓷主子,学会花钱都成,金库都堆满了没人帮忙花。啊,泡澡真舒服。
      谢吾继续哭诉:“你根木头懂什么,太贵重的玉,她拿去当掉,然后带着我的儿子跟小白脸跑了怎么办,现在玉佩碎了,等于我的媳妇也没了,你还得赔我一个媳妇!!!”让你装让你不屑一顾。
      司澄:“……想不到一枚廉价的玉佩居然蕴含那么深的苦心,是我败了,赔,待会我去金库里给你挑一块最便宜的玉行吗?”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谢吾:“媳妇和儿子你赔的起吗?还想拿便宜货来糊弄我,拿你最贵的玉来赔!”
      “你个智障……给你!”司澄哭笑不得,在池边褪去的衣服里,找到了那块自己打小带在身边的玉佩,犹豫了一下,还是扔了过去。
      谢吾稳稳的接住了。
      “谢大人,这会儿满意了吧,媳妇和儿子现在我可没办法赔,要不然改天我带你去街上晃一圈,瞧中了我就……喂?谢大人?”
      谢吾接住玉佩后立刻跑回了自己的屋子,司澄猜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小暗卫是回去藏东西了,寻思着改天还是带他瞧完郎中再去选媳妇吧。
      司澄发了一会儿呆,谢吾又噔噔噔的跑回来了,扔下睡袍,扒光自己,也进了清池。
      相看无言,不知何时,司澄怒道:“没大没小!滚上去!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了是吧……”
      “司三水。”
      司澄顿时噎语,目光炯炯的盯着他。
      “我要散架了,别闹了。”谢吾疲惫的说,好似下一秒就要沉睡在池底。
      “不闹了,困了快回房睡吧。”司澄有点委屈。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谢吾走出了浴池,水珠滑过他姣好肌肉的每一条纹线,落到不可知之地,白皙的皮肤泡得粉红,腿又长又直。
      但他好像丝毫不在意某人的视线扫描,一丝不苟的穿上带来睡袍,回房了。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自然没有发现在他离开门口那一刻,司澄反常的将全身都沉入了池底,氤氲的水面咕噜咕噜的冒着气泡,嗅觉灵敏的人或许还可以闻到水汽里夹杂的血腥味。
      肺中氧气将尽,司澄冲出水面,跃上池边,稳稳站住,穿好全套干净的衣服鞋袜,深深呼了几口气,用手擦了把鼻子,眼底隐藏不住锁定猎物后又势在必得的冷酷。
      “终于有舒服的大床睡了,真是高兴得睡不着觉。”司澄低头看着水面的倒影,嘴角勾起,“既然睡不着,去拜访一下老朋友怎么样?”
      夜深露重,侍女取来披风,又迅速的为主子束好长发,便带着主子令全府侍从休息的指令,欢喜的退下了。
      司澄轻手轻脚的来到某小暗卫的屋外,通过缝隙往里窥探,见小暗卫睡熟了,也老实的盖好了被子,这才从偏门出去。
      谢吾睡醒时,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迷迷糊糊的穿上常服,准备去打水洗漱,俏丽的侍女端着温水洗脸巾进屋,放下盆,给毛巾渗了水,上来就要给谢吾擦脸。
      谢吾见状,起床气全跑了,要去抢那块洗脸巾:“子辛姐姐,哪敢劳烦您伺候,我自己来自己来。”
      子辛仔细的给他擦了脸,牙刷上撒了盐服侍他漱口,不经意瞥见颈侧未完全消去的红点,脑中顿时翻江倒海,电闪雷鸣,瞬间脑补了一本书的限制级剧情。
      谢吾有些尴尬的接过牙刷,对子辛的突然反应倒是习惯了,府中上下除了自己都特么脑子有坑。
      子辛为他束头发,梳子怎么都梳不顺,头皮都扯疼,谢吾绝望:头发一撩一绑,不就是两个步骤的事吗?
      注意到谢吾不耐,子辛果断的随便一绑,扎了个松散的马尾辫,倒是符合他的性情。
      终于脱离了魔爪,谢吾松了一口气,问:“殿下起了吗?”
      “殿下晨时便起了。”子辛调侃道:“谢大人随殿下游历辛苦了,这都午时了,还下不来床。”
      谢吾悻然,扯紧了些辫子,又问:“那殿下此时在何处?”
      子辛意味深长一笑:“殿下晨时在花园里请秦小公子品了茶,便一同出去了。”
      “何人跟从?”
      “子羽随从伺候。”子辛想了想,“殿下让我给你留了口信,他与丞相大人有事相商,让你不用寻他。”
      谢吾笑道:“正好殿下不在,我就上街逛逛,给子辛姐姐带胭脂如何?”
      子辛笑骂他几句不务正事,便端起盆子要出去。
      谢吾见状,赶紧抓住她的衣摆挽留:“姐姐,千万别告诉子婧姐姐她们我上街去了,姐姐们要
      这个要那个,我真是不忍心拒绝,买到最后付不了酒钱,那大脾气的酒肆老板就要把我压下干活抵债了!”
      “好好好,我不说,早去早回,别喝醉了,否则殿下要责怪了。”子辛又想起一事,“府外许多人在徘徊,心怀不轨之人来势凶猛,你可小心些。”
      谢吾连连答应,松开衣摆,目送子辛出去。
      天黑后不久,丞相府内便灯火通明,国主恩赐的军队依然严守在丞相府外四周。
      也不是说有刺客要对二殿下和丞相不利,实在是夔京的民风开放,心念二殿下风采的女子守在丞相府周围,誓死也要见他一面,表达自己的倾慕之情,却不求能入府为妾之事。
      她们一致认为,咱们殿下的仙姿才德响誉四海六国,唯有不出世的天璇国神女才般配得上,民间四处也在议论,二殿下此去天璇,是否是为了与神女相见结亲一事。
      府外人来人往,许多人停留,叫卖、歇息或议论,府内却循规有矩,各司其职,书房内,二殿下司澄、丞相秦际和丞相独子秦景深正在闲聊。
      “北面森林,数量较文书上记载的少了千余,夏日里叶子黄卷,秋日过半便已落尽,化为枯枝,今年冬月寒冷无比,可蛟灵河未曾结冰,原是水流中携带着一种遇水散热的矿石残渣,溯源而上,却结着厚厚一层冰,民间倒与往年无大异。”
      “大道至简,万物究其本源,不过一二,万事寻其本质,不过善恶,天璇为一大国,大国常奸,不得不防。四时自然之变化,时雨润物细无声,也不是无迹可寻,慧眼究其本质,是善是恶,自会分明。”
      “是,湛之受教了。”司澄向主位的儒雅男子诚挚行礼。
      秦际满意点头,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看着玄色华服青年,再对比自家亲儿子,啧啧,言尽于此。
      秦景深倒是从容,丞相对二殿下赞誉有加的事情全天下都知道,何必自讨没趣,比个高低,唉,还是依丞相时常挂在嘴边的,大道至简,天行有常,然后表里如一,心意而动。
      两人严谨的聊了几句所谓大事,也没有避讳第三个人,秦景深插不上嘴,眼神暗示司澄聊些自己能说上话的。
      司澄会意,话题转向国风民俗,秦景深感激一笑,立马接上话,天璇国哪条街第几家肉杂饼羊肉包烤串最好吃,投宿哪一家客栈老板最和善大方,卖艺的小姑娘和她爹都有什么绝技……
      秦景深说得天花乱坠,听起来他就像土生土长的天璇国人,言辞轻松幽默,成功逗乐了严肃的丞相大人。
      秦际展颜,终于停止了今晚对儿子的嫌弃,留心世间百态,也是大真大善,但还是远不及司湛之,啧啧。
      “父亲,不如下次二表哥出国游历,让景深伴随可好?”
      司澄的母上大人闺名玲珑,是当今丞相的胞妹,丞相不惑之年得一子,名景深,较之太子殿下司澈,二殿下司澄年纪尚幼,唤声二表哥没毛病,虽然听起来有些二。
      秦际想了想,点头同意,道:“你也年满十六,出去见见世面也好,不知往年偷偷跟谁溜去过几次天璇国,还长了几分见识。湛之意下如何?”
      熟不知司澄内心是拒绝的,小屁孩表弟乳臭未干,娇贵吃不得苦,这不会那不会,还调皮捣蛋,这得多给咱家小暗卫添麻烦啊……
      但那是小暗卫要考虑的事,咱家谢大人武艺高强,能跑能扛,做饭生子,样样在行,咳,生不了儿子。
      司澄恭敬回答:“舅舅,可。”大不了真的带一个小暗卫,司六那孩子也满了十六,同龄人之间总有的聊。
      秦景深激动得想跳起来,但在父亲面前还是得收敛一些:“景深定不负父亲、表哥期望!”
      秦际又嘱托了傻儿子一些话,无非也就那些出门在外要注意的事项,最后又想起一事,哈哈大笑,毫无颜面顾及,整个严肃的脸都裂了。
      “司长俞那个无脑的,要是知道湛之先来看望了我,肯定气的佩剑都摔了!哈哈!”
      司榆,表字长俞,俞同“愉”,寓生来和悦,处事快意;司澄,表字湛之,寓为人澄明,目光透彻。
      司澄不知该如何接话,心想,府外一大圈的人都知道二殿下来了丞相府,畅谈至日西斜未归。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全夔京,还不得早就传到了那位素与丞相大人不合的统领大人耳朵里,估计此时就在跳脚了,明日该怎么哄呢怎么哄呢……
      丞相大人果然是个大智者,话题转的十分奇妙,关切的问:“湛之及冠有二,还未婚配,果真是相中了那天璇国神女?
      粼舟之妻上官氏怀胎八月有余,麟儿诞生在即,想不到国主与我这般年纪都要做祖父了,司长俞家的肚子还没什么动静,啧啧……”
      司澄更是无语:“……用饭吧,舅舅,明日我便入宫向嫂嫂问安。”
      说到用饭,秦际便觉得肚子空空,也没力气闲聊了,三人起身入宴。
      司澈,表字粼舟,“粼粼,澈也”,明辨是非,醒悟透彻;粼音同“麟”,寓太子,舟,寓百姓,“粼舟”,储君之意。
      可见国主对太子的殷切期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杯水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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