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关于苍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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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岩山的断崖边有棵神树，不分春秋冬夏，都傲然顶着翠绿的树冠，拼了老命地歪着脖子屹立不倒，据说是有一次魔君险些掉下悬崖，它使了吃奶的劲才终于长得这么——歪，接住了从天而降的小媳妇，啊呸，魔君。
后来，谁知道是不是只是因为它长歪的速度太快给闪了老腰，或者是觉得这个姿势观光效果还不错，所以懒得长回去了，反正后人是说它操着老婆子的心，担心魔君再掉下来，就这样不动了。它倒是被说得重情重义，魔君却是背了个不体恤下属的名声。
阎君邪表示自己不愿背这锅，首先那树绝对不是他手下，他就见过它一次，而且那树他见它的唯一一次时，它就这么长得歪了好吗？再说了，他就没掉下山崖过好吧？他有那么蠢吗？
这时苍仑低头思量了一下，感觉魔君殿下好像似乎是有可能有那么蠢的，呃，毕竟他是救下过掉山崖的阎君邪，呃，虽然人家其实不用他救，但阎君邪是真的脚滑给摔下了山崖过。
而且还是被那棵歪脖子树的树根给绊倒的。
这应该可以说明他蠢了吧？
苍仑站在苍岩神树粗壮的树干上，望着远方的天空一点点亮白，他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清晨的曙光一点一点，慢慢地挣脱黑夜的束缚，越来越闪耀，越来越绚丽多彩。
苍仑笑了，夜，总算过去了。
他望着那骄傲的艳阳通红，愈升愈高，突然想到初见阎君邪时，也是在黎明破晓时分。
准确来说，是临近破晓时分。
当年的他还没学会飞翔，渴望高空又畏惧高空，他躲在黑夜里，看着天上浓重的黑幕，有零星几点星星，很亮，也很远，苍仑再怎么努力爬高、垫脚、伸手，都无法触及到它们。
兴许飞起来就能碰到它们了。
苍仑这么想，可终究没法做到。
他的父母为了追求高空，被雷电击落，摔折了翅膀，望着在无法触及的高空呻吟，悲叹，最终从苍岩神树上跳入了断崖。
有效的苍仑看到了他们渴求飞翔的霎那的美丽，也看见了粉身碎骨的死亡的可怕。
他心里有一团火悄悄变小了。
他怕了，再没有张开自己羽翼丰满却弱小的翅膀，同族因此嘲笑他，又因他失去双亲而欺辱他。
于是苍仑连自己的族人也开始畏惧。
渐渐的，他的世界布满了恐惧的阴影，不见天日。
连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火光都几乎看不见了。
后来——
“飞呀，为什么不飞？”十五、六岁模样的红衣少年蹲在他面前轻咬下唇，笑吟吟地说道，“去摘星星，去取月亮，去和太阳争辉！飞呀。”
苍仑颤巍巍地看着眼前的人，眼底湿漉漉的，充满畏惧。
这个长得很好看的人，刚刚不见他动手，只是一直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就打败了那些欺负自己的族人。
苍仑敬畏这个人，畏大于敬。不，他是敬畏这个世界，敬畏自由，敬畏飞翔，敬畏死亡。
苍仑没有去碰阎君邪伸出的那只手，而是瑟缩着把自己的身子缩起来，阎君邪顿时感觉哭笑不得。
“小乖乖，你到底是苍鹰还是乌龟呀？”阎君邪眉眼含笑，咬了咬下唇，又舔了舔自己的犬牙，眨了眨眼睛，笑意更盛，“你在怕我？”
苍仑没动，默默地把头低得更低。
“苍鹰生性争强好胜，抢高求远，你为什么这么特殊呢？”阎君邪摇着头，表示自己想不明白。
阎君邪看了他片刻，眼底紫光微闪，又勾唇笑了，“你在怕死亡，在怕疼痛对吗？”
苍仑没说话，因为阎君邪说对了，他没话说。不，就算阎君邪说错了，他也没话说。
“你的父母是勇士，你是勇士的孩子，是勇敢和自由的传承者，不是吗？”阎君邪歪着头，看着苍仑，极其认真地说道。
苍仑微微抖了抖，但还是没动。
阎君邪无法，于是只好绕着神树走了几步，有些无聊地问道：“他们是在这里了结一生，追求最后的……哎哟我去！”
啧……
啊，看，装逼招雷劈了吧，叫你不好好看路，黑灯瞎火绕巨树走，这下摔了吧。
呃，这好像还摔得挺惨烈的呀，哟，这是直接掉下去了啊……啧啧啧。
苍仑看着那抹红色跌入山崖，心里不知为什么狠狠地跳了两下。
“救他啊。”
心里有个声音轻轻喊道。
“啊……”苍仑嗓子抖了抖，身子猛地向前扑倒，但那抹红色已经彻底消失，他狠狠地颤了颤，带着哭腔地哀求，“我不行啊……”
“飞过去，你是苍仑啊。”
“是代表苍鹰破长空傲于昆仑的——苍仑啊！”
苍仑眼底发红，狠狠地咬了下牙，低吼一声，身后那双浅灰色的翅膀“唰——”地张开，带着些稚嫩和惊慌，笨拙地拍打着，渐渐地带他离开地面。
他惊奇地发现，飞的感觉意料之外的好。
苍仑觉得心里有什么瓦解了，眼前豁然开朗，于是他试着拍打着翅膀，拍打得越来越有力，越来越坚定。
他向那人飞去，在那鲜红色的花落地之前抱住了他，然后向高空飞去。
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他抬起了头，感觉，好像可以碰到天了。
那个他曾经无比向往又不敢尝试接触的地方。
他眼睛里的星光闪耀着纯洁炙热的光芒，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轻快极了，于是舒畅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不禁越发灿烂。
“看，”阎君邪突然指了指远方，苍仑抬眼望过去，黎明的曙光开始冲破黑暗，他听见了阎君邪在笑，“天要亮了。”
嗯，是啊，天要亮了，又是新的一天到来了。
苍仑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太阳冉冉升起，在高空上的视觉效果无比的好。
而他心里那团几乎消失的火焰又开始重新燃烧，鲜活顽强地跳跃着。
阎君邪也没想到，这单纯的小孩会因为克服了自己心理上的障碍，就死心塌地地追随他，明明他什么都没做，是这小子自己走出樊笼，挣脱枷锁，却是对他感恩戴德。
阎君邪哭笑不得，但想想他也是个年幼的小可怜虫，如今也没父母照顾他，便也就收留了他，他也正好可以顶右护法的缺。
苍仑太小，什么都不懂，对外界还是有些畏惧瑟缩，阎君邪便一点一点地教他，带着他慢慢走出心里那块阴影区。
渐渐的，他也开始不那么胆小了，也终于敢自己去飞，去闯，去探索远方的模样。
但在天黑之前他定会回家。
那个有阎君邪在的家。
哦，还有阿左和他做的饭菜，呃，虽然都是萝卜……
不过说来，这右护法的位置实在有趣。
阎右是阎君邪的师父，也是第一任右护法，这苍仑也算是阎君邪半个徒弟了，是继阎右之后的右护法。
这魔君和右护法，总存在一点师徒关系吗。
要说苍仑为什么发疯嘛，其实就是一场梦的事。
阎君邪那俩坑货父母给苍仑“指点迷津”的梦。
阎君邪总不开心，为这天下苍生，这如同他孩子一样苍生。
他还很痛，因为承受了生灵，甚至包括冤灵们三成的痛苦。
苍仑想减轻他的痛苦，便听了那两人的话，安静地睡过去了。
醒来时，一切都变了。
他看着阎君邪闭着眼，有血从那双紧闭的眸子里流出，阎君邪拉满了纪轩弓，射出的箭却是不稳，堪堪刺破他的皮肉，箭尾缠着一块护身符，上面刻着一个左字，是阎左的护身符。
苍仑大脑子短路了，半天回不过神来，被箭刺伤的胸口很疼，但心口更疼。
他都干了些什么？他不知道，他不记得了。
他听见冥落撕心裂肺的喊叫，其实他不认识冥落，又对他有一种熟悉感。
现在这莫名其妙的变化叫他有些混乱，到底怎么回事？他不知道，他现在几乎要疯掉了。
因为他看到阎君邪突然倒下，随即消失不见了。
苍仑颤抖着手抓住那块护身符，向阎君邪消失的地方走了一步，浑身一抖，又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意识。
这回他弄明白了一切。
他身体里还有一个人，或者说是一缕残魂。
这缕残魂比较极端疯狂，于是被阎君邪爹娘看上了，利用那缕残魂和苍仑的身份，让阎君邪失去痛觉，没法硬受那三成痛苦。
阎君邪的爹娘还拜托了他一件事，暂时不要告诉阎君邪关于他们的事，苍仑答应了，毕竟他们是为了阎君邪好。
阎君邪本来就不用替他们承受那三成的痛苦，因为没人会感激他，没人会理解他，更没人会帮他。
阎君邪是苍仑的光，不应该为了那些无谓的人变得黯淡，所以，别再感到痛苦难受了……
拜托。
连苍仑自己都没发现吧？阎君邪的痛苦已然成为他的心魔，阎君邪似乎是察觉了，竟也利用这点，叫他杀了自己。
苍仑该差点疯了吧？
事实上并没有，他反倒是很冷静，出奇的冷静，冷静得甚至有些冷漠。
现在的他不再会太过激动了，因为阎君邪最后悄悄地把那缕残魂抽离他的体内，而那缕残魂顺道带走了苍仑的部分情绪，比如，兴奋。
苍仑抚了抚心口，微微有些出神，他的心绪如今似乎也并非无波无澜，他想到一个人时，就总会觉得有些雀跃，有些不知所措，莫名其妙地开始高兴，想去靠近他，想要拥抱他，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这种感觉不算陌生，数百年前就有这种感觉了，对魔君的依赖，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或者是先有依赖感，再有这种小雀跃？
苍仑不清楚，他只知道，他想要永远留在阎君邪身边，所以他要去找他。
苍仑知道，阎君邪会先去找阎左，会去“补偿”阎左，所以苍仑首先要做的，就是去找阎左，啊，对了，得把阎左的护身符带上，应当是会有用。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