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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枯枝 “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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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锦衣卫传来密报,阊州一带似乎有异。”
“哦?老三这是沉不住气了” 听着密折的顾缜正随意地投喂着金笼里的鹦鹉,“那便让小七去看看,他在上京也闷太久了,让他出去透透气,别待在屋子里顾着玩物丧志。”
“玩物丧志——玩物丧志——” 金笼里的鹦鹉抖了身上的羽毛学着主人说着话,声音有些尖刺,皇帝见状笑了一声,“着内阁去拟旨吧。”
“对了,江南那边怎么样了?”
“回皇上,前几日江南堤坝被冲垮了,今日说是雨势渐缓,正抓紧着修补呢。”
“垮了,便是垮了,怎么修呢,只能重新来过,那看来,这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嗯,也好……那孩子送去上书房了吗?” 顾缜停下拨弄羽毛的手,回头看着伏底身子的内侍。
“陛下安心,老奴已安排妥当。”
“没人问?”
“自然是有的,也都不过是问问名字,问问出身。陛下送去的孩子,他们也不敢有所异议。”
“名字?当是要有的。”
江南的堤坝被洪水冲垮了,当地驻军与壮丁都在马不停蹄地重修着,所幸银子充足,除了实在繁忙,还算顺利。
气温逐渐升高,雨也变得少了,谢璟午时从江岸边回到叶府,因着天气好,人们都忙于灾后重建,他回来时没见着叶澈,于是打算只是草草吃过午饭便直接回去。
“站住。”谢璟脚步一滞,莫名想到什么又快速提步离开,于是喊他的人立马不干,开口喊道:“凌风给我堵住你家先生,否则我扒了你主子的皮!”
隐在一处的凌风被迫现身,谢璟一看忙说:“你别信他,他一个医师扒不了你主子的皮。”但凌风满脸坚决的写着:“先生,真的会的,主子还不会回手。”
叶澈从长廊处走来,看着眼前的人气就不打一处来,捏着人就往屋里走,“做什么这么着急,那群人没你还不会干活了人家上京来的哪个不是能躲就躲,你还上瘾了回去给我先把药喝了,不能留底。”
他见着人坐在桌前,药仆将刚煮好的药端上来,谢璟闻了味道轻轻皱眉,叶澈见状冷哼一声:“就是要你知道苦,我还治不了你了快点喝,我盯着你。”谢璟见是躲不过,于是一敛眉闷头将药喝了下去,他压着嘴里苦涩,见药仆将碗撤下有拿了碗蜂蜜水上来,又不禁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旁边的叶澈。
“笑什么笑!我和你说你这种人就不能惯着,你身体怎么回事你不说就算了,我回头去找顾晨去!”叶澈气急败坏,恶狠狠地说道。
“子钰何必,景行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我当然知晓他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还让你这样胡闹,老子扎死他!”叶澈正气上头,也没纠正那声子钰,“谢璟我不是在请求你告诉我,你必须和我说……”叶澈顿了一下,却放缓了语气,“之华,你和哥说实话,你别自己闷着行吗?我是你哥哥。”
谢璟看着叶澈,他的手搭在膝上,夏日炎热,可他指尖仍是微凉,但他此刻有些高兴,是那种躲在角落里,偷偷笑出声音的庆幸。
“……累人颇多,且多为我的推测,表哥听我慢慢说……”
夜里搞清大概的叶澈正看着两张誊写的配方,他并不清楚真相,因为谢璟也只是猜测。两张药方单独看确实没有问题,都是上好的配法,放在一起若不仔细研究却是看不出来的 。
谢璟体虚且偏寒,大夫太医都喜用人参养着,而王府里煮好的鸡汤里放了萝卜,这般服用不仅不能调理身体反而还伤了元气,节华虽好入药,但不大适合谢璟的身子,何况常与鸡肉差不多时间食用*,太医可能不知谢璟平时吃食,但是那些下人呢,顾缜想做什么?叶澈甚是凉薄地笑了一下,让人来江南是想提醒我,提醒叶家,他想要自己弟弟的命吗!
谢璟坐在屋里,凌风正半跪在前,他叹了口气,“景行之前来信说去阊州了,他事务多,这事,你先,别去让他烦心。”
“可这事不仅危及到了先生,而且……” 而且还意味着府里有叛徒,这个叛徒可能偷偷替上面那个人做事,想杀了他。
“我知道,你先差信给宏仁,先让他悄悄查了,等这里好了,等阊州事定,到时再说。” 谢璟神色淡淡,仿佛这件事和自己无关,他觉得,要是顾晨了该知道多难过啊。
凌风辩不过谢璟只好低头应了,他正要退下,谢璟又开口说:“子钰他自由惯了,多担待些,他又是护短的,若是他气不过要写信给谁,你都先拦下给我看看。” 凌风无奈,只好答应。
过了几日,期间暴雨下了几场,青石板上带着湿痕。一日凌风带着消息去见了谢璟,谢璟举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扬起,“也该去看看,再干些正事了。”
凌风将马车驶到一处街口,谢璟就止了人,自己走了去,他在一处宅子旁的树丛里见着了一只缩在草堆里的通体黑毛的幼猫,那只猫的毛被雨淋成了一缕一缕的,许是被母猫忘在了这里,被冷得发抖。
谢璟见状走上前去,掀衣蹲在草边,用纤长的手指触碰了那个脆弱的生命,随后他将那只猫抱进怀里,一旁的府卫走上前来询问:“你为谁?”谢璟闻言站起身,但一时血气上涌发昏,他颤身静定了一会儿,待到眼前清明才开口回道:“下官谢璟,特来拜见,前丞相聂老。”
府卫眯眼看着这个人,于是转头招呼人进去通报,不过一会儿,小厮就打开了门弯腰说道:“大人有失远迎,我家老爷有请。”
谢璟微微欠身,抱着怀里的小猫往这没有牌匾的宅子走去。
小厮将人带到了大厅,为人端上茶水,轻声回说:“大人来得早,我家老爷正午休,这会儿正收拾,大人好等,莫要怪罪。”谢璟冲人微微一笑,“无妨。”
谢璟在厅内等了莫约一刻,聂衿才从内堂姗姗来迟。他见着谢璟怀里摸着个什么,目光不定地打量着眼前的兰草,他走进门问道:“早听说谢大人来了江南,这是什么风竟把您吹到了草民府上。”
谢璟一手抚着小猫湿漉漉的毛发,人身上暖和,那黑猫直想往人衣袖里跑,谢璟微微一笑:“是下官叨扰了,许久未见,下官甚是想念。也是下官怠慢,来了这么些天,今日才发觉该来您府上拜访,先生不要怪罪才是。”
聂衿看着眼前从容的年轻人,开口说:“大人念情,草民自然是受宠若惊,只是大人莫要再自称下官了,草民已不入仕,只在这市井当中图个安稳,大人这般倒是折煞草民了。”他看了眼谢璟鼓动的衣袖,问道:“大人怀里的可是只猫吗?”
谢璟低着头将猫抱出,“是,在先生家门口捡的。”
“大人心善,只是猫狗之类,不过是畜生,死了便死了,又如何救得过来呢”
谢璟闻言抬头看了聂衿一眼 又转头看向开势极好的兰草,不禁笑道:“先生说的是,但这花草也是,纵然长势好,终究也要把那些枯的,不堪的尽早折去,否则烂叶毁了花,岂不是得不偿失?之华救这猫不过觉得遇上便是有缘,它遭遇可怜,被遗忘在杂草里苟延残喘,若是没有人去救它,它便死在那里,得不到救赎,也没人知道它是怎么死的。”
聂衿眼神一冷,总觉得谢璟意有所指,“大人有话直说,草民年事已高,不明白你们年轻人的弯弯绕绕,绵里藏针。”
谢璟挑眉一笑,“先生是个爽快人,那之华便不客气,之华想知道,当年先帝弥留之际,留下的诏书可在先生这。”他的话明明是个问句,语气却坚定。
“什么诏书,老夫不知。”
“那先生就是不知了听说那诏书写了些关乎国事的要紧事,不知怎么居然就丢了……”
“不过是些小事,大人又何须……”聂衿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见谢璟站在对面眯着眼微笑,“看来先生真的老了,之华还未下套,您就上钩了。”他稍一停顿,手上仍在顺着猫毛,“只是之华不知,都说前丞相刚正不阿,从不站队,只尽心辅佐着皇帝,原来先生赤诚之心,也是有所私心的吗?”他语气淡淡,甚至带着一些揶揄。
“谢璟……”
“其实之华能理解先生,先皇后是先生的千金,也能理解先帝,聂丞相威势滔天,所以不能让您独大,就得让您的千金成为废子,而当今圣上想从殿下变成陛下还需得丞相助力,所以他向先帝求娶了您唯一的千金,一位庶子,正得先帝的意……”谢璟停了一下,观察了这位前丞相的脸色,又笑了一下,“但圣上也不想让有聂家血脉的孩子掌权,两位圣上都不能随便动您,您是两朝元老,是肱股之臣,以您的才智,若是先生您,您又会怎么做?”
一时间,大厅内竟无人说话,“喵——”一声微弱的猫叫自袖管传出。
聂衿额上青筋暴跳,他竭力遏制住自己,开口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先生误会,之华自知身单力薄,所以并不想做什么,之华既无扬名立万之心,也无报国之志,流芳百世也好,遗臭万年也罢,这世道太长了,人们总会忘记,而下官只不过是想为当年枉死的人们讨个公道,至于对错与否,就让他们断去。丞相大人,若抛去你我之间的人命,我们还是一条船上的人。”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聂衿又青又白的脸色,心中莫名生出了一丝快意,“先生自夺,之华过段时间再来拜访,且留步罢,不用送了。”
谢璟正往门口走,路过台上的兰草时空出一只手,将其中只有枯叶的枝条折去,“先生,这枯枝烂叶,先生帮您丢了罢。”
“谢璟,你不怕我把你留在这里吗?”
“先生会吗?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你我之间发生了什么,锦衣卫暗探能力通天,我若只是简单拜访,你才有机会去查查所谓真相,不是吗?”
聂衿立于厅堂之上,只觉得身上冷汗涔涔,“谢璟,你要做个疯子吗!”
谢璟听到停了下来,但未回头,他嗤笑出声,“之华凉薄疯魔了许多年,原来先生才知吗?”
“轰隆——”晴朗的天气突然暗了下来,又下起了暴雨,见人离开的聂衿突然脱了力跌坐在椅上,他看着门外的天空,喃喃自语道:“终究还是要,变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