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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生辰 “生辰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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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成亲,普天同庆,于是许了满朝文武十天假期。于是顾晨以“反正十天是休,十四天也是休,不如过完了生辰再去”为由,劝人留在家中。
当时谢璟无奈叹气,开口问道:“景行这般,院内大事得由我来做主,若是在家多待些时日,公文又堆积起来,岂不是更处理不完了”
顾晨闻言,微笑说道:“枢密院里哪里能天天有大事,那些判官可是白拿俸禄不做事的?” 辰王殿下面上带笑,周身却散发着冷漠的气势。
而此时的枢密院里,休沐期间仍然待在院内处理文书的朝臣们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股子凉意,他们缩了缩肩膀,打了个哆嗦,真真切切地觉得今年的春天似乎不太友好。
最终,最终谢璟还是被人留到了生辰那日,三月十一。
对于自己的生辰,谢璟本是打算在府里和下人们一块儿做点长寿面,在王府大院里摆张桌子,一块吃喝,又亲切又热闹。但是顾晨提着江南和皇宫送来的贺礼不大满意地摇摇头。
“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谢璟怎么也没琢磨明白哪里不大好,起先还会问,见顾晨没有回答的意思,于是挑挑眉不再追问,随着他张罗去了。
但没在十一那日,十日下午,顾晨拎了个包袱,劫了人,牵了马,看王府下人猝不及防的眼神里骑着马飞驰着跑了。
一个小侍卫没回过神来,定眼看着远去的身影,出身问道:“凌风大人不跟去吗?”
凌风皱皱眉,竟也认真想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回答:“我想,王爷大概不需要我。”
走在路上的时候,谢璟也有些发懵,他坐在前面问道:“景行要去哪?”
“去过生辰呀。”
“……可我瞧着,这是出城的路。时辰也不大早了,待会儿宵禁锁了城门便进不来了。”
顾晨笑道:“进不来便进不来,之华生辰,哪能在随便什么酒楼找个地方就当是我给你庆祝了,那样也忒没诚意。”
谢璟于是停了嘴,倒是想静静看着这是去哪。
最后,他们在太阳落幕的那一刻,到达了目的地。骏马飞驰,踏上了一座山头,月白色的衣角被风带起,留下一道弧线。
将人牵下了马,谢璟走到山崖边,晚风徐徐,这山头的视野甚好,从山顶往下看是整个京城,朱红的宫墙在正中央,夕阳的余晖落在屋顶上,将原本冰冷的宫墙添上一点暖意。
“在我少时,父皇常带我偷偷溜出来到这里玩,那时他指着京城对我说:‘这是晨儿以后要守护的百姓和地方。’”顾晨慢慢踱步走到谢璟身边,随着他的视线看向山脚。
谢璟微微一笑,“先帝对景行,期望甚高。”
“是啊,可惜他也没想到我竟这般不争气吧。”
“景行,这是生辰礼物吗?”顾晨刚想开口说不止,就听谢璟接着说道:“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谢璟转头看向他,弯了眉眼。“可入夜后睡哪呢,难道以地为床以天为盖?”
顾晨好整以暇地说道:“之前父皇在这造了个小木屋,虽说小是小了点,但东西大抵不缺。”说着,便一手拉着人一手牵着马向另一边走去。
听这话的谢璟轻轻皱眉,那不是好多年了但也只是犹豫了一下,又从容地跟着人走了。
木屋并不太远,小小一间,驻立在平坦的草地上。顾晨将马拴好,带着人走到门前,推开了门——
“咳……咳咳,景……景行你这个屋子还真是,一应俱全。”常年未整的屋子里满是灰尘,乍一见光,便四散开来。饶是顾晨立马反应过来侧身护住谢璟,两人还是不免被呛了一嘴灰尘。
过了片刻,谢璟缓过劲儿来咳得眼里氤氲,抬手拍了拍顾晨的背,顾晨默默无言,这看起来似乎与自己想象的有些不大一样。他越想越憋屈,抬手往脸上抹了一把,又咳了一会儿终于直起身来。
“……咳,哈哈哈哈——”谢璟看见面前的人咳得通红的脸上蒙了一层灰,又因为刚刚一抹变得一道一道的,忍不住笑了起来,“景,景行,这是今年我收到最好的礼物了,比叶家和宫里送的都好!”
“……”还能怎么办呢,顾晨在心里愤愤地想,人就是爱看别人笑话,开心就好呗。
最终谢璟先踱步走进了屋内,找了支不知放了多久的蜡烛点了起来,微弱的烛光勉强照亮了房子,顾晨也走进来抄起门口放着的笤帚开始收拾。
直到日光消亡,夜幕降临,烛火轻轻跳动,顾谢两人终于是把屋子收拾干净,“倒是想起刚到了刚到北疆时的日子。”
“那时可要收拾一整个定北王府呢。”
“可不是,那群老东西。”顾晨轻轻一哼,眉眼却盈着笑意。
“老将军们都在历练景行呢。”
顾晨看向谢璟,“嗯,我知道。”谢璟也偏头对上他的眼神,慢慢走出了门外,顾晨跟着,看他又去了山崖边。
夜里的京城安静但灯火通明,宵禁下的街道空无一人,晚风飒飒,吹乱了谢璟的额边发。
“宫墙好高啊。”他出声说道,顾晨探身看了看,有些不以为然地回道,“哪家院落的墙不高呢?贪玩的孩子总是要摔过一次才记得要按时归家。”他说着走到开阔处,朝谢璟招了招手,笑着说:“小璟来,这儿的星星可亮呢,来看星星。”
谢璟转身看他的笑脸,慢慢走到他身边,当时顾晨还是伸着手,他想干嘛呢,他当时大概是想直接将人拉入怀里。但他最终还是讲手放下,拍了拍旁边的草地示意人坐,还算厚实的衣服让春日里新长出来的嫩草扎不到皮肤,顾晨抬头看向满天繁星,随意地开口问道:“之华对星宿可有了解?”
谢璟指了指皇城上空的星星,“*那是紫微,斗数之主,乃吉星,逢凶化吉,祛百疾,解百厄。北极,却是指北的……可对?”
顾晨闻言笑道:“对,极对,当时父皇带我认的最多的便是那紫微……之华看着满空星辰,民间传说对着星星发愿可以成真,不如趁着生辰许个愿罢。”
“子不语怪力乱神。”谢璟嘴上虽这样说,也抬头看着这繁星。
“若是真的,那我只愿身边这人一生顺遂,若是有什么苦痛,便全由我受。”谢璟在心里默默想着。
午夜的钟声被报时人敲起,上京一片寂静,只有打更人敲着锣,高声念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不知是不是顾晨的耳力过人,分明离地很远,但他却在钟声响起后没多久就看向谢璟,轻轻说了一句——
“小璟,生辰快乐。”
“谢谢……”
过了午夜的谢璟精神力下降了不少,于是顾晨马上站起身带着人回去了。
“就一张床吗?”
“嗯,对啊。”
“……啊?”
“小璟别愣神了,快来睡啊,困死了。”
迷迷瞪瞪的谢璟微微皱眉,觉得不大对头,但还是被人签了去。“好困呀。”他在心里想。
他们两个实在十一那日快中午才回去的,到了王府,他们看见了辆停在门口的马车,是辆宽敞精致的马车,看着装饰大概是皇亲贵族的。王府门口,仁鸿抬头远远看见了渐近的二人,眼中一亮。
直到人到了王府下了马,他上前迎去,低声说道:“是宫里念及大人与皇后娘娘情意,今日是您生辰,便吩咐人来接您,去宫里看看娘娘。”谢璟闻言了然地点了头,迈步向府里走去。
他在院里见到了等候多时的小太监,“公公好等,待下官换身衣服便与公公前去。”他声线温柔,如春风过境,年轻的内侍连忙接道:“不久不久,大人慢慢来,莫要着急。”
见人推门进了屋,小太监终于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公公,旨上可有说本王能不能去啊?”可怜那内侍一口气还没吐完便被吓得吞了回去,他侧身看向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边的辰王殿下,冒了一头冷汗,“回,回殿下,皇上,皇上没明说……但殿下与陛下手足情深,想,想来也是没多大关系的。”
顾晨闻言挑了挑眉,沉默半瞬后朗声大笑,“好,好个手足情深,本王……”
“殿下莫胡闹,男子无召怎能入后宫呢?”谢璟依旧着了件月白色的常服,从屋子里出来走到顾晨跟前,“公公等久了,边走吧,”他轻轻说,“景行不用去,不如早些在家里备好饭菜,等下官回来便能直接吃了。”听人这样说,本就是半开玩笑半揶揄的顾晨不大在意地耸耸肩,只对人说了“平安,早归。”将人送上了马车。
因着是宫里的马车,于是直接就到了内宫门口,谢璟下了车向赶车的禁军微微点头,禁军一愣神,马上反应过来向人回了礼,那太监就走上前来帮人引路了。
谢璟正走到御花园,一个小身影突然从一处跑了出来,不看路似的撞上了谢璟。谢璟不住往后退了半步,抬手将人扶稳,那小孩看起来约摸九岁的样子,他抬头看向谢璟,谢璟忍不住怔了怔,觉得小孩哪里有些熟悉,却说不大上来。
那小孩诚惶诚恐地退开来,忙不迭地行了礼,奶声奶气道:“大人赎罪,冲撞了大人。”一个年纪较长的太监从小孩冲出的地方找了来,骂了一句熊孩子,抬头对上谢璟的视线,连忙行礼:“谢大人安。”谢璟点头,开口问他:“宫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孩子。”
“哦,这,这是外边捡来的孩子,看他怪可怜便带了回来,宫里几位娘娘都挺喜欢他,没冒犯大人吧。”谢璟摇了摇头,矮身从袖里找了颗糖递给男孩,男孩眼睛一亮,抓起糖行礼道:“谢谢大人!”说完跟着告退的太监离开了。
谢璟看着离开的身影问道:“那孩子叫什么?”
小太监恭敬回答:“还没名呢,是个野孩子,名也不大重要。”谢璟点点头,跟着人继续往朝凤殿走去。
太监将人引到殿门口便不再行动,他略一伸手,谢璟往前走随意赏了些银子便走进门内。
琳琅守在内殿门口,见人一来,眉眼一弯朝人行了礼便把人迎了进去。
刚一进门,皇后娘娘便快步走了来,“皇后娘娘金安。”谢璟连忙作揖行礼。
“表弟无需多礼,今日你生辰,快来坐。”南璃把人带到前厅,吩咐人摆了碗筷,招呼人坐下,“表弟怎么不多来几次,朝凤殿这么大,闷得慌,我……本宫还是热爱在草原跑马的日子。”南璃以手撑着头,不大高兴地瘪了瘪嘴。
谢璟闻言笑了笑,谢过琳琅端来的茶抿了一口,放下茶杯说道:“娘娘慎言,如今娘娘金尊之躯可不能那般自在了。怎么,待在宫里不开心?”
“表弟莫要取笑本宫了,今日组织茶会,明日组织花会的,本宫哪里知道这么多,让本宫组织组织狩猎还差不多。”
两人交谈里,宫女们已经把午膳用食准备妥当,南璃让人别只顾着聊,于是两人都动起了筷。
“娘娘既贵为皇后,有些事也只能自己处理了,若觉得闷也可去找找其他娘娘那解解闷。”
“我去过了啊,贤妃纯妃那都去过了,可她们不是女红就是五经,我听的头都大了。”大概是被荼毒的惨,南璃已经放弃了叫自己“本宫”,只称呼为“我”。
谢璟瞧人好笑,不禁扬了嘴角,南璃难得遇上个熟悉的人,再次恢复了话痨本质,日色渐晚,女官从门口走进,提醒了关宫门的时辰,于是她只好和人拜别,把人送到了门口。
“表弟,若是心属了谁,可别过多等待。”南璃在门口时,突然说了一句,谢璟有些奇怪。
“娘娘您……”彼时南璃已经转身,背对着谢璟挥了挥手,长长的宫服拖地,却被南璃的步子轻轻带了起来,谢璟好像透过阳光看见了个穿着劲服手执弓箭恣意轻狂的少女逐渐走远,最终湮没在了日色里。
出宫门的时候,风有些大,王府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门口,谢璟正夸着顾晨周到,马车车帘就被里面的人掀了开,谢璟看见来人挑了眉,果不其然顾晨从里面走出来,手上挂着件外披,走到人跟前就帮人系上,谢璟看着来人只穿件单衣愤愤得叹了一声。
“都是做皇后的人了怎么话还这么多。”顾晨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谢璟听见笑了一下,“景行久等了,回吧。”
顾晨点点头,带着人走了,“我着人做了你最喜欢的菜……晚上摆宴呢……我还有礼物给你。”
夕阳正好,微风徐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