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如夜》婧鬟

30、第二十八章 不凝

　　“是我，怎样？”音儿姑娘向前跨上一步，微微抬起头，骄傲至极，看来这位姑娘是个性情中人。

　　那黑衣女子目光一黯，眼神中多了几分看不懂的情绪。她环视旁人，眼神中尽是轻蔑，“孤傲”二字，正是如此。

　　“来此何意？”

　　“姑娘，”白衣男子抱拳躬身道，“若有冒昧之处请多多包涵。”

　　“真婆婆妈妈的……”枫撅着嘴，一脸看不惯，“直接说吧，我们是来求医的。”

　　“哦？”黑衣女子仿佛来了兴致，“求医？列位难道不知这山谷的规矩？”

　　“什么破规矩？不知道！”枫对此人没有任何好感，带刺的言语也层出不穷，我扯扯他的衣袖，劝他冷静下来。

　　“蛮子倒真无礼。”那女子倒是不紧不慢还了一句，多亏我拉住枫，否则他早就大打出手，只得“哼”了一声，赏了她一个白眼方才罢休。

　　本以为这女子会刁难我们，却见她转身道：“求医便随我来。”她缓步走进了林子。

　　这才发现，林子不知何时早已瘴气弥漫，区区几步早已不辨人形。我们几人眼神相对，点点头，跟着此人走进树林。

　　这树林说也蹊跷，其中小路曲曲折折，刚刚走过，便已不明后路，好像林子会动，改变了阵型一般。林子里静寂得让人生畏，偶有杜鹃鸣叫。杜鹃之声本就凄凉，这静谧之境更显其阴森之感，仿佛走入另一世界，叫人毛骨悚然。此黑衣女子，也一言不发，更显诡异。枫箫二人一左一右握住我的手，箫在前探索，枫在后断路，三人依次前行，倒也让我心安许多。那兄妹二人跟在我们后面，二人也安静至极，如不是听见二人呼吸之声，或许以为二人早已不在身后。箫小心翼翼看着脚下，一步一步跟着那女子的脚印，不敢有丝毫怠慢，我也效仿着前行。枫则放松许多，蹦蹦跳跳，丝毫没有紧张之色。却只听“哎呦”一声，回头看见枫一脚陷入泥淖之中，箫见此状，连忙与我将枫拉扯出来，后面二人倒也不紧不慢，不推不搡。

　　“出言不逊，应罚！”前面女子幽幽一声，原来早有捉弄之意，看来此女子不可招惹。

　　箫摇摇头，一脸无奈，我则问枫有无大碍，枫略显尴尬。音儿姑娘见枫洋相出尽，讥笑一声，“哼，疯小子就是疯小子，活该！”枫明显想要还嘴，我连忙摇头相劝，他也只得忍气吞声。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终于走出这片林子，竟入桃源之境。几间院落，俨然整洁，淙淙流水，环屋而过，流水上搭着竹桥，走上去吱吱呀呀，别有一番情趣。屋外种着各式花草树木，梨花，桃花，杏花，樱花，梅花，茉莉，荷花真不知那黑衣女子施展何妙计，竟然让不同时节开放的花朵一齐绽放，这花草之术不亚于箫。花丛间飞舞着蝴蝶，颜色艳丽，水上有淡淡的雾气，朦胧雅致，真不知用何种言语形容如此玄妙之所。女子一袭黑衣，在这淡雅之地，却也显得怨气全无，多了一份脱俗韵味。

　　“先暂时自行安置，”女子转身道，“你，”她指着音儿姑娘，“随我进来。”她转身走进最大的一间屋子。音儿姑娘望了我一眼，又见那白衣男子点点头，便一横心跟着进去了。那白衣男子也不敢接近我们，眼神中有些疑惑，望了我一眼，好像有什么话说，却也不敢声张，无奈转身进了身后的一间屋子。

　　我们三人也进了一间屋子，屋内整洁有序，没有华丽的装饰，倒也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雅致不失书卷气息。我们各自落座，不敢饮用桌上的茶水，只得取出随身水袋，小饮一番，商量对策。

　　“这女子，跟黑寡妇似的，怨气满腹，真讨厌！”枫率先开始诉苦，看来早就一肚子苦水。

　　“枫，别莽撞。”

　　“枫，刚才听你和那音儿姑娘的话，你认识她？她也识得我？我和她到底什么关系啊？”

　　枫显得有些不自然，“没什么，一面之缘而已。”

　　“不可能，她口口声声唤我‘小姐’，难道她是我的贴身丫鬟？枫，你就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他显得有些结巴，“我不知道，别问我。”

　　“枫……”

　　面对我的“紧紧相逼”，枫终于耐不住性子，“问什么问！你就这么想找回从前，脱离我们？你是不是已经厌恶我了？对对对，看看那边那个小白脸，是比我有礼许多，就动心了？去去去，去找他啊！”他一口气骂出来，脸色顿时通红。

　　我从未见他如此无理取闹，吓得我收了口，鼻子一酸，眼泪就要落下来。箫见此状，握住我的手，轻轻拍拍手背。转头对枫厉声道：“你有什么邪气别往她身上撒！”

　　“嘿，”枫听到箫如此语气，怒气又重，“你！这么急着讨好她，是不是看上她了！好好好，既然你喜欢她，就把她给你了！我不跟你争，行了吧！”

　　听到此话，顿感有些紧张，难道他发现了我和箫的……箫倒是一脸镇静，对我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越想越气，猛地站起身，“啪”的一声，打在枫的左脸，他也一惊，满脸诧异，好像从怒火中渐渐清醒。我带着哭声，攥紧双手，“你说什么混账话呢！你就是彻彻底底的一个混蛋！”顿时声泪俱下。

　　箫连忙站起身来，正想拥我入怀，怎知枫抢先一步，把我用力扣入自己的臂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说了无数个对不起，“我真是一个混蛋，竟然说出这种话！冤枉了你，也冤枉了箫，真是混账！我不是有意的，原谅我，我只是怕失去你……”说着说着，他也哽咽起来。箫别过头，静静地站着，而不是离去。他在枫背后轻抚我的头发，让我沉住气，不要太难过。

　　其实我哭得并不是他所说的混账话，而是我和箫那深深地欺骗。他是那么信任我和箫，我们竟然如此背叛了他，用这种最不人道，没有伦理之情的方式。

　　我们，才是彻彻底底的，混蛋。

　　待我们都恢复了平静，准确地说，是我和箫暂时放下了负罪感，才开始继续讨论对策。而枫觉得，还是告诉我实情为好。原来以前我还没失忆之时，就曾有过接触，第一次见面是一次误会，第二次，便是同道而行，听着他话语中甜蜜的感觉，他的爱，好像是从那时就开始萌发了。箫听着，我觉得这些他都早已听过，不过他尽量不露出嫉妒的表情，总觉得他在压抑，在压抑着心里那疼痛的爱意与妒忌。

　　原来那音儿真的是我的丫鬟，甚至是姐妹，那男子或许也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听他刚才唤我“如酥”，难道，这就是我本来的名字？

　　如果我现在与他们相认，或许会得到那熟悉而陌生的关怀，但是，枫和箫要怎么办？我不能丢下他们，他们也不想失去我，这两难的抉择，虽不是让我在枫与箫之间的抉择，但这的确足矣让枫发狂。枫和箫为了我已经放弃太多了，我不能离开他们。是不是能够既共同回忆过去的梦，又拥有现在浓烈甘醇的爱？我不知道能不能两全，但是这几天还是不要这样做，否则枫一定受不了这种打击。他看似拥有坚强的心灵，其实还是个拥有赤子童心的孩子，充满了童真，一点点打击都会让他的世界崩溃，而我，要保护他，不能再伤害他，虽然我已经伤害了他，我和箫已经完完全全地伤害了他。

　　天色渐渐暗下来，音儿和那女子的谈话似乎还在进行，枫取出巨刀擦拭，箫取出书架上的书阅读，我则躺在床上休息，不知这交谈要到何时。

　　“小姐，小姐？”音儿“噔噔噔”地跑到门口，满怀欣喜地叫着，“小姐，快出来，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我望了枫一眼，他也看着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让我去看门。而望向箫的时候，他淡淡一笑，也表示同意。这我才安心走到门前，把门打开。

　　音儿见我开门，一下把我抱住，“小姐，小姐，你知道吗？我找到家人了，我找到家人了！我不再是孤儿了！小姐，你说是不是太好了！”她抱着我转圈，弄得我头昏眼花。

　　见我有些勉强，枫上前把她推开，“行了，小丫头，再弄下去，她会被你弄死的！”

　　“疯小子，什么死不死的！一张乌鸦嘴，我又没跟你说话！”她没好气地回了枫一个白眼，看来两人真是水火不容。

　　为不发生口角，我连忙插嘴：“音儿姑娘，你刚才说你找到亲人了？真是恭喜你啊。”

　　“姑娘？”音儿的目光又黯了下去，“你还是没想起我啊。没关系，我姐姐会把你治好的，你放心吧。”

　　我质疑道：“你姐姐？”枫马上停止了怄气，眼神集中到音儿脸上，箫也停止了阅读，仔细听起来，对面的那个白衣男子也走出房门，上前听音儿说话。

　　“对啊，小姐，白大哥，刚才引咱们进来的那位姑娘就是我姐姐，不凝。她可是神医哦，好厉害的！”看她手舞足蹈地，看来并未撒谎。

　　不凝姑娘这时也从房间中走出，脸上的怨气也消去许多，带着一丝温和道：“正是，音儿正是我的亲生妹妹。”她引我们进屋坐下，缓缓道来，“今日我在林中听闻她用血解毒，我便怀疑她的身份。在我们幼时母亲便用名贵药材掺在奶水中喂养我们，故我们血液中含有药性，可以解百毒，也可使自己百毒不侵。但我仍不敢轻易相认，便再行试探。方才林中瘴气带有毒性，凡人走进来虽不会立刻毙命，但脉象中中毒迹象会极为明显。刚才我试音儿之脉，发现她脉象中并无任何迹象，可见她并未中毒，这便说明，她血液中确含药性。”

　　“如有人也用此法喂养孩童，血液中也会含有药性，不凝姑娘是否过于轻率？”箫微笑着，眼中却无丝毫笑意。

　　不凝姑娘却也不恼，笑道：“公子果然思虑过人。不过，母亲在我们身上隐蔽之处绣有纹身，我二人拼在一起可形成独一无二的图案，所以音儿的确为我妹妹。”说完取出几粒药丸，“几位将其服下便可解瘴气之毒。”看来这不凝姑娘可用毒于无形，真是可怕，我们每人便乖乖服下解药。

　　待我们服下药物，便又开口：“刚才蛮子说你们求医而来，可是为这位润姑娘医治失忆之症？”她望着我，看来这“润姑娘”就是指我，原来我叫“润如酥”。

　　枫白了她一眼，道：“什么蛮子？我有名字，我叫白枫竹，什么‘润姑娘’，她是舒幽‘舒姑娘’。”

　　“蛮子就是蛮子，无礼至极。”她并不看枫，“不如这位白月秋白公子，知书识礼，文质彬彬。”

　　“姑娘谬赞，白某惭愧。”白月秋白公子手搭扇子还礼道。

　　“姑娘不用试脉便可知症结，宇箫佩服。”箫也客套，微笑着拱手道，眼中还是没有丝毫笑意，反倒多了提防之意。

　　“宇公子知道何处求医才是高人。”不凝说这几句话并未带笑，“见她眼神黯淡，面色微白，嘴唇不见血红，可见是有了不明之症，否则宇公子才不会让不凝出手。”二人话语中尽是挑衅之意。

　　音儿不明其中隐情，扯扯不凝姑娘的衣袖，有些撒娇道：“姐姐，别说别的了，先给小姐看看吧。”

　　不凝宠溺地捏捏音儿的小脸，道：“怕你不是。其他人先出去吧。”

　　听罢此话，枫和箫还是回头不舍离去，白公子也是几步一回头，最后还是音儿把他们“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