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翠微花开》竹乱

4、四海寻君觅不得（上）

　　那是一切终结的开始。

　　他开始不理朝政，整日沉醉酒中、不能自拔，但大家都不甚在意——毕竟扶王陛下已越过几道山了，以前这样的情况并不是没有，她是这样想的。直到台甫找到她，拉开衣袖，那白玉般的小臂上，赫然是几道青灰色的斑痕——失道之症！
　　这个念头让她不能呼吸，怎么会！
　　台甫用乞求的眼神看她：“快救救采国吧，耀姬，能劝主上的只有你了。才刚出现，但我瞒不了多久了，快些吧。”
　　她一言不发，楞在那儿，像一尊木偶，但又突然恍过神来，跌跌撞撞的向他的寝宫跑去。她的头发散了，鬓角凌乱，她置若罔闻宫人的咤异，只是不停的奔跑。

　　她不在乎所谓的国家，也不在乎所谓的民众，她支持名为“高斗”的组织只是为了他，只因这片土地是他的国家。那些保有广博志向的年轻人让她仿佛看到了当初的他，她也想为他做些什么，她以为这些年轻人的反抗能激起他熄灭的斗志，但她终归太晚了，一切已太晚了。那个玉座之上的男子已不在乎一切地寻求自身的灭亡，真是莫大的悲哀。

　　她难以想象自己会失去他，过去的一百年里，他们就象鱼水一般的交融着，她以为他们都离不开对方，然而同样只是她以为，那么多个她以为，造成了今天的一切，这是她的罪。那样深爱的男子，在她不经意间，变成了如今的模样，这怎叫她不追悔，不疯狂。
　　习惯了他在身边，习惯了那样温柔的注视着她的眼神，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啊，这一切。这样想着，她心情复杂地推开了沉重的宫门。

　　然而，她仍然征住了。眼前的这个男子，面孔瘦削，颓废而潦倒，抱着酒坛痛饮，连她的进入都没有察觉。他这般的模样，她从没有见过，她走到他的面前，而他此时才察觉她的到来，但眼里却是一片茫然，没有焦距的眼睛越过她不知看向何方，于是她的心头溢满了不可抑制的绝望。

　　为什么会这样呢，还记得那时的他向她诉说他的理想时的踌躇满志；还记的那时他们站在云端的宫殿上时，看着百废待兴的国土，他许下的一个个誓言；还记的那时不管多么的艰难，不管遇到多少的刁难与质疑，他的眼神永远充满了憧憬与希望。为什么呢，那样的高傲的人，那样的高洁的人，会沦落到现在的模样？
　　“醒一醒，醒一醒。”她用力地摇动着他，但他仍许久才认出了眼前的人：“梨耀？”
　　“是的，去休息吧，我扶你。”
　　然而他却仍不为所动：“我还要喝，帮我拿酒来吧。”
　　“你都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还要喝，去休息吧，醒来后还有一堆朝政等着你呢。”她勉强撑出一副笑脸。
　　“不要，我不要。”谁知他突然开始像个小孩子一样，痛哭着：“这个国家已经不再需要我了，不再需要了，不再了……”
　　“不会的，不会的，你是这个国家无可替代的王，没有谁可以取代你的。”她这样说着。
　　　“对，我知道的，梨耀，梨耀是绝对不会不要我的对吧。”
　　真像个小孩子，她有些恼，却仍是奈着性子说：“是的。”
　　但他却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敷衍，突然暴怒地推开了她：“连你也骗我，谁都，不需要我了。够了，够了。已经足够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忍耐地过多了，于是不满与绝望一起袭上心头：“你够了没有，采麟失道了，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