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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许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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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问的日程不像她这样固定,但是两人很快产生默契。
他试着去理解祝清嘉的脑回路,她还没做的卷子,他看一眼就知道她大概哪些部分不会,提前录好讲解——是的,祝清嘉说她晕字,不肯让他写,只能录音,还得是气泡音。
校图书馆,正是上课时间,错落层叠的书架围出一个安静无人的角落。许问拿着一本医用化学专注阅览,不时提笔标注。
炎炙的日光透过窗帘,照在他冷白硬朗的侧脸,肃穆如同古希腊的雕像,任何外人外事都无法侵扰撼动半分。
只是每当前面传来推门的声音,轻微的脚步声靠近时,许问都会移眸扫一眼。
“许问?好巧啊。”周之桃走到他面前,他们班这节体育课自由活动,她正好看见他来图书馆,就远远跟过来。
许问微微蹙起眉,点头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周之桃看了眼封皮,“你现在都开始预习大一的课了?”
“随便看看。”他盯着纸张,有些心不在焉,并不想继续话题。
周之桃早就习惯了他这拒人千里的模样,并没有觉得不对。她抿抿唇,拿出书和笔,一边道:“老师组织了几个在校的保送生帮扶同学,正好我有些地方不太懂,你帮帮我呗?
她俏皮地眨眼。
许问捏着笔的手紧了紧,筋骨凸显。
他以前就不给别人讲题,辅导祝清嘉之后更是留下了心理阴影。
祝清嘉请不起家教也就罢了,难道她周之桃也请不起吗?
说曹操曹操到,轻快利落的步伐从门口直奔这来,目的明确。
她的脚步也这样有辨识度,许问忽然惊觉,原来他不需要刻意去看,就能听出来。
祝清嘉绕过书架走进来,就看到他俩,脚步一顿,显然没想到周之桃会在这。
她愣了一下,转瞬就露出兴味盎然的表情。
祝清嘉在与许问隔一个位置的地方坐下,放下包,拿出习题册。却不写,而是转着笔看戏似的,毫不掩饰地盯着他们。
周之桃看到她,人也僵硬住。继而又是吃惊:她这种人竟然也会来图书馆,难不成是来学习吗?
当初她和妈妈劝爸爸把祝清嘉调来远航,一方面是显得自己善良大度,另一方面是想让祝清嘉眼睁睁看着自己如何众星捧月,而她是如何堕落成泥,可不是真让她学好的。
周之桃面色阴晴不定。
许问不自觉背脊挺直,想着如果祝清嘉待会当着别人的面和他说话,他该怎么反应。
果然,她笑吟吟开口了。
“我这有道题不会,可以请教你吗?
许问侧过头,却见祝清嘉单手支头,看着周之桃:“周同学?”
许问:……
他神色莫辨地看着她。
她戴上一层无害的面具,仍然不屑于掩饰笑中的戏谑。
可目光却是看着别人。
原来她也会这样让别人承载她的恶意与玩弄。
周之桃咬了咬唇,脸上的不耐一闪而过,克制着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冷漠:“这位同学,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不认识吗,我以为周同学拍了我的照片还上传到贴吧上,应该对我印象很深刻才对。”
祝清嘉眨了眨眼,表情黯然又受伤:“是我自以为是了,本来听说周同学团结友爱,热心帮助同学,原来还是不愿意搭理我这种差生啊。”
她自卑地低下头。
周之桃像吞了块石头,如鲠在喉,被她恶心得不轻。
她甚至希望祝清嘉找的是许问,许问肯定讨厌这种不学无术没个正形的混混,以他那种不假辞色的性格,绝对不会给她好脸色。
瞥见许问也在看着她俩,周之桃不好发作,转念一想,不如顺势留下来。于是她看向许问,“会打扰你吗?”
许问摇了摇头,沉默地低头看书,神色晦暗。
周之桃便按捺着情绪,去看祝清嘉摊开的书。
她字如其人,潦草凌乱,一点都没变,周之桃看一眼就想笑。
不过……
有些地方写着批注,字迹隽秀工整,笔锋苍劲有力,绝对不是祝清嘉能写出来的,倒是看着眼熟。
周之桃忽然想到许问,他的字好像和这书上的有点像。
她下意识瞥了眼旁边的许问,可惜他新翻了一页,书上很干净。
怎么可能啊。
这个荒唐的念头转瞬即逝,周之桃忍着恶心开始给祝清嘉讲题。
没过一会,许问忽然起身收拾东西。
周之桃脱口喊住他,“许问,你要走吗?”
“有事?”他侧眸,眼角余光极为不耐,隐隐带着威慑。
周之桃被震住一瞬,本来想跟上去,现在却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祝清嘉在旁边啧啧啧,也开始收拾东西。
周之桃猛地回头怒瞪着她,浑身发抖。
她在最讨厌的人面前被喜欢的人甩了脸。
没有别人在场,周之桃无所顾忌,冷笑着讥讽:“你倒是有长进,还知道来图书馆,你看得懂吗?月考排名还是垫底,怎么有脸的。”
“我有没有长进不知道,但你确实胆子大了。”祝清嘉哂笑,目光森冷看着她:“你妈上次摔得挺惨,恢复得怎么样?”
这眼神曾让周之桃做过许多夜噩梦,她原以为几年过去,她不会再畏惧祝清嘉,可此时此刻仍像被咬住脖颈的雉鸡,毫无反抗之力。
“你很喜欢那个好学生是吗?”祝清嘉悠悠道。
仿佛回到小时候,把她的房间砸了个稀巴烂时的情景。
“怎么,你以为你能像小时候抢走我的玩具那样,抢走许问吗?”光是说出来,周之桃就脸色惨白,努力压下心底的惊惧与惶恐,“你也不照照镜子,你配吗!”
“你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啊。”祝清嘉霍然起身,她比周之桃高出半个头,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她踹倒。
周之桃下意识双手护在身前,一边又想,祝清嘉最好敢在图书馆动手,她和她以前打的那些校霸可不一样,到时候直接让她退学。
可祝清嘉到底还克制着,只是居高临下冷冷俯视着她。
“首先,他是你的吗?其次,你也配和我说抢。是谁抢了我爸,抢了我的家,抢了我妈的命!”
祝清嘉压低着声音,猩红的眼里全是杀意。周之桃毫不怀疑,她是真的想杀了她,杀了她全家。
就像那年她跪在暴雨里一样。
然而,祝清嘉只是极具侮辱性地轻扇她的头,“记着,别再惹我。”
她拎起包就走,再待下去怕会失控。
祝清嘉没下楼,在楼梯间对着墙砰砰砸了两拳,把路过的同学吓一跳,才堪堪平复胸中的万丈怒涛。
她把酸痛肿胀的手插进口袋。
手机在被她触碰的那一刻震动了一下
她不喜欢消息提示音,把大部分人都设置成免打扰了,除了许问,他其实也很少会发信息。
这时听到震动,脑中便条件反射地浮现他的声音。
磁沉的,冷淡的,带着诱人的不可侵犯。
“我在南门停车场。”
许问坐在车里,望着迟迟没有回复的聊天界面。一直以来,都是祝清嘉掌握着主动权。她给他发信息,无论是出于教养还是因为她的威胁,许问都会回。
但她不想回他的时候就不回,直接略过,下次找他时也不会提。
许问从来没有被这么无礼又不公平地对待。
她还在图书馆吗?周之桃能有耐心给她讲那么久?
……万一别人真比他有耐心呢?
不对,她俩那不对付的样子,别打起来。
许问下车,碰巧前面有两个男生走过,交谈声传来:“今天真晦气,刚上图书馆就看见她在那捶墙,真像个疯子。”
“这也太吓人了,上次打校霸也是,她是超雄吧?”
“你们说的是祝清嘉吗。”如清泉过石的声音打断他们。两个男生抬头,愣愣看着面前长身玉立的少年。
他身旁是车牌连号的豪车,但也无法分走他本身的一丝光环。
他们自然认识许问,只是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
“是啊,就是她,你也知道她吧。”男生抱怨着:“学校怎么什么人都收,真是的。”
许问皱起眉,抬步欲走,但想了想还是转头严肃盯着他们:“超雄是一种只会出现在男性中的疾病,和暴力倾向没有必然关系。随意用来贬低别人,既是对女生也是对病人的冒犯。”
他说罢不再浪费时间,错身离去。
莫名其妙被训的两个男生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许问去图书馆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下节课已经开始。他查了17班的课表,来到他们教室前。
靠楼梯的第一间教室,许问站在拐角处,正好能看见坐在后排靠窗的朦胧侧影。
周围的学生要么在嬉笑说话,要么安静睡觉。唯有她神色寂寂靠着椅背,视线放空像在发呆。窗帘微晃的光影从她脸上掠过,有种午睡初觉的沉静。
祝清嘉双手放在桌下,像是在玩手机,但许问知道不是。她懒得写字,都是记手机上,方便搜索,还能录音。
可她在看手机,却没回复他的消息。
许问心里没来由地憋闷。
她是把他屏蔽了,还是故意晾着他?
偶尔祝清嘉才高抬贵手,百无聊赖地搭在桌上撑着脑袋。
许问视力极好,一眼就看见她关节处红紫的血痂。
他沉默伫立良久,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