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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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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天气燥热的紧,垂音睡不着在床上来回辗转,胸口闷得很,不停的出虚汗。
明天便要嫁给那个男人了,心里也躁得焦灼。推开木窗,有几丝凉风吹进来,垂音以手撑着窗沿,身子微探出窗。深呼几口气,在微凉的夜里稍平静了些心神。
明日或许真的逃不了了……
垂音茫然出神,直到身上的薄汗已经凉透,忽然打了个冷战才恍然回神。一声轻叹,融入夜里迅速消逝。
再一次臣服于命运脚下,垂音自嘲一笑,伸手将窗拉上。两扇窗只剩一条缝时,一只手忽然插入,垂音大惊,想要关严已经来不及。
来人手一用力,硬生生将窗推开,垂音再顶不住,连忙退后同时一蒙面人从窗跃进屋来。
“别出声。”浓重的南方口音模糊的从面罩下传来。垂音点点头,一动不敢的打量着来人。那人右臂受了伤,血滴在地下发出脆响,只见那人一挽袖,任血流浸湿衣服,道是没了声响了,手中握着一个锦盒,借着光亮,垂音认出那锦盒正是自己送与二妹的那一个。虽然有些奇怪,但是……这正是一个机会!
垂音定定神到:“公子咱们打个商量。”垂音顿了一下,看看来人的反应,见他没有什么反感才继续道:“我可以助公子离开,可希望公子能也将我带离章府。”
来人眯着眼细细打量着垂音,并不言语。
垂音有些焦急,如果不能带走自己至少、至少打昏门口那个壮汉,垂音有些慌张的上前一步:“公子要不信,我可以……”话不及说完,嘴便被捂住,垂音一愣,抬头看去,见那人目光如炬。心中一凛,不敢在多做言语。屋外蝉声大作,听不见什么别的,那人抬手指了指屋顶。
屋顶有人,垂音顿时明白过来。也不知这些人来章府都意欲为何,垂音想着看了一眼那人手中的锦盒,更加确定是自己送予二妹的那个。
或许是搞错了吧。不对,现在不是可以想这些的时候,如果今夜可以脱身……
屋里又闷又热,浓重的薰香味弄得垂音昏昏沉沉,垂音不安的扭动身子,拉下那人捂在嘴上的手,试图后退一步。
那人却先一步压住她的肩,不让她再妄动,两人离的极近,呼吸几乎重叠在一起,屋内似乎又更加湿热,那人的手隔着衣服烫着垂音的肩。
垂音苦笑,对于未来变得不清楚了,想着要嫁的男人一脸令人作呕的猥琐,现在这男子的轻薄举动就像是提醒,恐惧微微侵入。
慢慢压下不适,垂音也静静的等着。
男子见垂音并不挣扎也不叫闹,只是一径的淡笑,不知道这是不是叫临危不乱呢,男子颇觉有趣的也勾起嘴角。
只这一笑的松懈,房顶上的人踏破砖瓦,旋身落进屋内,瓦楞的碎片落在地上“哗哗”直响。男子也迅速反应,单手揽上垂音的腰,足下施力,身子立刻向后飞去,破窗而出,再连续几个点地,飞身一跃带着垂音上了屋顶。后面来人紧跟着,两人皆施展上乘轻功一跃数丈,那人多承受一人的重量也不见慢下来。
“慢着,将锦盒留下!”听这声音是护院总管。
“向东,可最快出章府。”垂音提醒道,她明白现在帮着男人就是帮她自己,这男人必须逃出去。
男子虽没说什么,但显然已经听进了垂音的话,毕竟不惊动府里其他人尽快离开才是上上策。
垂音耳里盈满呼呼的风声,身边的景象匆匆的向后退,什么都看不真切,可清楚地知道,她的脚下已经是普通的民房,她已经不在章府的范围内了,心中膨胀的是什么自己也弄不清,只是隐隐的想笑,也就真的这样笑出来了,娴静的如一朵花默默开放,眼眸像是久经枯竭的井终于从新注入水般,柔柔的泛着光。
那人感到她的变化,只向下瞄了一眼,在他的角度看不见垂音的笑,只能看到那一双眼,被虽长却又些稀疏的睫毛挡着,也掩不去那里的光彩,映着月光熠熠生辉。那人只看了一眼,便又专注于脚下,但这一瞥……却是让人难以忘记呢。
身后的人紧追不舍,垂音发现那人单手揽着自己渐渐有些勉强,压下心中的雀跃,犹豫了一下,伸手揽住那人的脖子,希望减轻他的压力。
男子身子一顿,低头看去,怀中的人头发微散乱,刚刚看不清的眸子此时直视上他的眼睛。
“公子,失礼了。”虽说这道歉的话,眼神却不可动摇地坚定。
再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他的手臂由于用力,伤口结不上,血愣是止不住的流,何况怀中还带着一个人。情况实在不好,为不暴露出自己的身份,便不能轻易与后面的人交手,怎么处理掉那个穷追不舍的护院?
那女子坚定的样子在他脑中一闪。
没时间选择了。
男子往垂音手里塞了一个小瓶。
“打开它,一点一点向后撒过去。”
“迷药?毒药?”
“毒药。”
“我会死吗?”
“基本不会。”
基本不会是指有可能会,即使得到的是这样的答案,垂音还是毫不犹豫的打开它。离开章府的清风、明月实在美的迷离,诱惑着垂音去赌一赌。赌她的命和未来。虽然输的后果可能会很严重,可奇异的她竟是很愉快的一点一点的散着这药,直觉的感到会赢,并隐隐的坚信着。
手中的药慢慢从瓶中倒出来,深绿色的粉末飘到空中后,颜色渐渐变淡,并不迅速下坠,而是慢慢散开直到消失不见。
垂音尽量慢的呼气,怕将着粉末吸进口鼻。但再怎么慢还是开始晕眩,坚持着撒完最后一点,吐出一口长气,眼睛就快要没力气张开,眼片的一切好像都开始蒙胧闪烁。
护院好像停下来了?
“去钟灵寺……”
交待完最重要的一句话,垂音终于坚持不住合上了眼。
男人看着怀中昏迷的人,起手封了她一穴,之后从垂音的鼻里开始流血。血里竟带着些绿丝。看到她流血,男人又立刻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药丸,这才提起真气全力向钟灵寺去。
钟灵寺规模颇大,偏殿甚多,即使垂音不说,他也会选择这里藏身。
其实这毒并不是顶厉害,尤其它针对练武之人,对没有内力的人来说,不过是普通的毒药,只要把毒素排出来就不会危及性命。而且男人及时帮她将穴道封住,体内的毒便不能侵入心脉,最终只能排出体外,又喂了解药清除体内遗留的极少毒素,所以刚到钟灵寺一会,垂音便自行醒了过来。
偏殿里没有掌灯,垂音一睁开眼是合眼时一样的黑暗,适应了一会才知道自己在那,借着外面的光模糊的看见那男子靠坐在石像前,再看一眼石像,非常确定这就是自己藏放棉布包的那间偏殿,真是无巧不成书。
摸索着翻开石像底座的石板,轻轻的石头摩擦碰撞声,像撞在心里,将那棉布包放在怀里,一时间情绪翻腾,呆坐再地上,不能言语。
男子是习武之人,在黑暗中也能将垂音的举动看得清楚,却也不做干扰。
须臾,垂音恢复了平静,淡定道:“公子不带着我必能轻松脱身,虽不知公子为何帮了我,但您的恩情,我记下了。”说着解开棉布包。从中拿出那两璜对玉。
“这两璜玉一为龙,一为凤,一低音,一高音,合在一起便是一整璧圆玉,称为龙凤呈祥,并玲珑作响,就此赠与公子,从此互不相欠。”
正说着又想起男子受伤的手臂,便从腰带上撕下一段,轻轻的抬起他的手臂,仔细包扎。
男子依旧不回话,只注视着身旁的女子,跪坐在他身边,头发略有些散乱的批在肩上,垂到腰间,几缕滑到他的手臂上,有些痒。她身上传来的一还是那薰香味,却淡了很多,并不是绝美的容颜,绝好的身姿,只是这周身的从容,让人不得多看几眼。
宽绸缠在伤口上,血也渐渐止住了,垂音松口气的笑了一下,挽起长裙,站起身来。
“那么,后会有期。”
“等等”
垂音回首,一璜玉丢过来,匆忙伸手去接。
“你欠我的人情总有一日会讨回来,拿着这半玉,等我去找你。”
垂音犹豫了一下,可是想来二人以后也没有再遇的机会,便不做拒绝,收回玉,向男子拜别。
黑暗的偏殿内,男子把玩着手中的半璜玉,轻笑:“章大小姐,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