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两朵》玄七洛

11、两人 短短五字，

　　第十一章

　　甭说这乌纱帽了，就项上这颗大好头颅保不保得住，现在都是个大问题。
　　叫过手下的人一问，陈荣这才知道那厮颇不寻常。当日相、王二府的管家在门口候至华灯初上，其後襄阳王又曾出御卫搜索半宿。丞相这边倒是没什麽动静，只是丞相房内一夜通明。
　　而且据说，罗大丞相房内的桌上摆满了帐簿……
　　帐簿帐簿帐簿……陈荣私底下竟然有点喘不过气来。
　　该不会就是……

　　陈老爷这一宿愣是没睡安稳。次日一大早，小厮又急忙忙来唤，说是丞相到府上了。陈荣一惊，心里的念头只剩了八个字：福无成双，祸不单行。

　　现任大理寺卿张林与罗大丞相相谈甚欢。二人身旁的茶几上，一摞账本摆得很是整齐。再向旁看一点，几位监差正笑眯眯地摸著胡子看向自己。
　　当陈荣来到前厅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罗大丞相笑著问他：“陈大人，三十税一少一横，这番改动获利几何？”
　　陈荣眼一闭，晕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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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贪官伏法，尘埃落定。有些官吏在私下暗自唏嘘，本来说陈荣那事儿，皇上碍著他耿老臣女婿的身份，睁只眼闭只眼罢官也就算了，所以才派了两个宿有隔阂的钦差查案，互相压扯一下就过了。可谁知这陈老爷不明事理，愣是抓了个小厮拿来审问钦差来意。这样一来居然两边都惹火了。明面上，丞相捏著理不放；暗地里，襄阳王放出话来，说谁想帮他同罪论处。皇上自然是顺著亲哥的意思，这下，陈老爷想翻身都不行了……其实量刑来判，那陈荣最多也只是被罢官职、贬为庶民而已，绝不可能会落到“发配边疆”上去。只可惜陈老爷惹谁不成偏偏惹到了襄阳王与曾经的大理寺卿……
　　几个官吏正说到感慨时，襄阳王的小黄门噌地从旁边窜了出来。现在的小黄门可比几年前大多了，这一扑上来可不是盖的。几位大人连忙住了口。
　　小黄门狗眼滴溜溜围著他们转了两圈，似是有所怀疑。呲牙咧嘴地冲著几人叫了几声，随即便撒欢到一边去了。
　　几人暗自嘘了口气。
　　现在，连狗都比人金贵，更何况一个奴才呢……

　　少个贪官，这扬州城也清静了几分。可是庄简依然毫无下落。是时已是三月末，罗敖生与刘玉的身子已越发臃沈起来。算算时日，也差不多是瓜熟蒂落的时候了。二人脸上虽然波澜不惊，心下却总有些忐忑难安。
　　一日，刘玉在中庭遇上了罗敖生。只见罗敖生厚厚裹了一身大红长袍缓步错身而过，端庄肃重，倒衬了那眉眼越显清丽。刘玉看著眼熟，突然想起旧事来了。那年周维庄於宫禁之中力拒刺客而救太子，他当时赐下的大红金孔雀羚羽长袍可不就是这件？
　　当年蔡小王爷顾念著太子伤势并未禀报，现在却正好把人气著了。好好，原来那厮居然是如此怠慢他的心意！刘玉一时间既是心灰又是暗恨，完全没有想到这本已是旧案，现在的庄简已经抛弃了过往，心下所念的也只二人而已，怎可能出点差错气著其中任何一个。
　　刘玉没顾虑上这些，却同样惆怅无力。

　　呵，就算他刘玉气恼庄简，眼下那人生死不知，又能怎样呢。
　　刘玉深深吐口气，转身回房。正要迈步，却眼前一片发黑，不由软软栽了下去。
　　“王爷！”

　　“夫人已近临盆，却心脉浮燥，动了胎气……幸好此次并无大碍，但是……”
　　“大夫不必顾虑，请直言罢。”罗敖生坐在一旁，温言道。
　　大夫看了一眼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年轻丞相，恭敬回道：“但是，产子前夕，胎气有动……小公子的诞辰恐怕就要提前许些了……”
　　罗敖生差人送走了大夫，自己则坐在“夫人”房内，不知在想些什麽。半晌，床上有人开口了：“你……料想也远不了多少了。你打算怎麽办？”却是襄阳王刘玉。
　　“……”
　　“再呆在这儿，我看那人也不会出来。我在这城外倒是有处宅子……等一切大定了，那人的事……再说吧。”
　　罗敖生的脸隐在傍晚的阴影之下不甚明朗。很久之後，罗敖生道：
　　“就这麽办罢。”
　　短短五字，却是涩意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