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日迟迟弄轻柔》劉煢生

3、第三章 庭

　　卿玖在荙嬍随心所欲走了一个月。
　　听别人说东边有一处森林，有山有水，春天的风景很好。卿玖做好了准备，拖着行李出发。
　　荙嬍地方大，人少，东边的人更少。路上问了几次路，走了两日到了未昔嘉德，东部的一座小城镇。城镇的名字便是以未昔嘉德河命名，未昔嘉德河有一半都在未昔嘉德这片森林里，未昔嘉德河是荙嬍第一大河，也可以说是荙嬍的母亲河，几百年来，人们的生活都是靠着未昔嘉德河的。森林的入口便在河边，沿着河，有一条小路，路通向森林深处。流水潺潺，卿玖寻着声音，看见了林中一条小溪，小溪旁坐着一名男子，正在钓鱼。
　　卿玖选了一块较大的石头，坐下休息。山间风景优美，空气清新，拍了几张照，环顾四周，只有她和那名男子。卿玖悄悄观察他许久，要不是卿玖知道他在看着水面，就要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卿玖犹豫片刻，弯着腰放轻步伐缓慢移动。
　　卿玖在留着两个人的距离处停步，他看了她一眼，卿玖坐下，和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卿玖怕他是当地人，又用了其他几种语言跟他打了招呼。
　　“上午好。”
　　“我们是同胞啊。”卿玖开心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一直在这儿钓鱼？我今天才来这儿，走了一上午，还以为只有我有这份闲心。”
　　“早上在入口见过你。”他轻声说。
　　卿玖拿了颗糖：“吃糖吗？”
　　他本想拒绝，看到卿玖笑眯眯地看着他，就伸手接过。
　　“很甜的，你尝尝。”卿玖拆了一颗放入嘴中。
　　卿玖见他坐着不动，便从他手里拿过糖，将糖剥开后又给他，“真的很甜，你尝尝，我不骗你。”
　　他笑着放入口中，“怎么想到一个人来这儿。”
　　“我一个人出来玩的。”
　　“家人放心你？”
　　“因为这是我的心愿呀。”卿玖望着平静的水面。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喜欢的人也在这儿。”卿玖拿出面包，“我没有吵到你吧？”
　　“没有。”他摇着头。
　　“你来这儿多久啦？”
　　“很久了。”
　　“那我能不能交你这个朋友？我对这儿不太熟悉，我想找个人，不过也是碰碰运气，荙嬍这么大，也只是多个目标罢了。”
　　“你要找的人是你朋友？”
　　“也不算。只是一个我喜欢了几年的人，不清楚他的样貌，不知道他的名字。既然你来这儿很久了应该也不知道K吧，我想找的就是他。之所以来这儿，也是因为他说他在这儿，就算我们无缘，我也可以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也算是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地方了。”
　　他换了鱼饵，没有接话。
　　卿玖伸直了双腿，“我有一个朋友，和我差不多大，她很喜欢K，只是她的身体一直不好，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到尽头。她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想来这儿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见她喜欢的那个人。不过就算他站在我面前，我也不知道他就是K。这么一想，索性好好玩几个月。所以我想问你，我们能不能交个朋友。”
　　卿玖又拿出几颗糖，放在手心上，糖纸五颜六色的，发着光。几秒后，一颗糖被他拿走。
　　“殳嫧，我的名字。”
　　“我叫卿玖。”卿玖把手里的糖都塞给了殳嫧，“那我们就是朋友了，这些糖都给你。”
　　殳嫧笑着接过，“这么多？我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姑娘出门带了这么多颗糖。”
　　“生活总需要些甜味来调和，就习惯性带着糖在身边。”卿玖捡了块光滑的石头。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卿玖摇头，“走到哪儿看到哪儿。”
　　“我一直在这儿钓鱼，如果你不嫌弃，可以经常来找我。”
　　“好呀，反正我也很自由。”
　　“那明日我便在此地等你。”
　　第二天。卿玖去了昨日去的地方，发现他早就在那儿了。
　　“我没有来晚吧？”卿玖放下包。
　　“没有。”
　　卿玖坐了许久，换了好几次姿势，他不爱说话，她也不能总是和他搭话。卿玖坐的有些无聊了。
　　殳嫧放下鱼竿，起身，伸出手，“我带你四处走走。”
　　“你不接着钓鱼了？”
　　“我总不好让你也陪着我，就这么干坐着。”
　　卿玖搭上他的手，他便拉着她。殳嫧走在前面，卿玖跟着，他没有走很快，时不时回头看看卿玖走到哪了。山林间的路有时好走有时不好走，不好走的时候殳嫧就拉着卿玖的手，殳嫧说要带卿玖去看看这儿的瀑布，走了一会儿，卿玖便听到水的声音。卿玖拉着殳嫧的手臂，前面便是瀑布了。卿玖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大自然的风光总是神奇又壮观。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有一次迷了路，就找到这儿了。”
　　“那还好我遇见了你，不然我自己随便走走，可能就迷路了，就走不出去了。”卿玖剥开一颗糖，“这儿可真舒服，远离俗世，远离人心。自由自在的，若是开心，从此就这么隐身天地，也不失一个好选择。”
　　殳嫧笑着没说话，挨着卿玖坐下。
　　“你可有想过自己何时离开，何种方式离去。”
　　“想也无用，多想无益。”
　　“我家里不富裕，自己也没有好好努力，没有把握学习的时间。在我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时，终日愁眉苦脸，自怨自艾，对自己所处的环境不满意，总是想逃出凡尘，后来有了机会，又有点舍不得。若是能知道自己的时间有了期限，定会坚定无比。终于不用再与尘世做斗争，不用再做一个伤心人，不用愁自己的将来，不用再想着赚活下去的金钱，不用想做什么又碍于条件和环境。仿佛从内心深处得到解放，真正获得了自由。这样就不再有束缚，纵情于这世间山水。”
　　“有时候觉得知道自己的期限，也是件幸事。”
　　卿玖吃着糖，“都是听我那个朋友讲的，我自己才没那么豁达。”
　　“饿了吧？”
　　卿玖一脸惊喜地望着他，“你是不是？”
　　“我带了吃的。”
　　“那我们赶紧回去。”
　　“不急，再坐会儿。”
　　卿玖拖着下巴，指着平静的水面，“那儿有鱼，我好多年没有看过这么清的水，这么活泼的鱼了。”
　　“活泼的鱼？”殳嫧被卿玖的形容逗笑。
　　“是呀。自由自在嬉戏着，悠然自得。动物是属于大自然的，只有在大自然的爱护下，才是自由。不需要的自由便不是自由，人终究是自私的。小时候好奇，总想去动物园水族馆马戏团去看看，等长大了明白自由并不属于成年人后，才觉得自由是多么的困难。就像那些动物一样，无法回到大森林，无法回到海洋，无法回到更广阔的地方。”
　　“我不相信有轮回，有来世，我也不相信人死后会留下些什么。只是在世为人，总是不甘心，总想着下辈子不做人，做朵云，做颗树，做阵风，还可以做海啸，地震，火山。”
　　“人生在世，就是来学着吃苦的。”
　　卿玖笑了几声，“有些人吃着苦，有些人吃着福。哪有什么公平，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后，知道未来不等于白日梦而已。”
　　卿玖起身活动身体，没有接着说话，沉默着，几只小鸟的啼叫，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殳嫧带着卿玖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拿出早上包好的饭团，三明治和水果盘，还没有把筷子拿出来，就看见卿玖直愣愣地盯着食盒，一眨不眨。卿玖的肚子叫了几声，趁他不注意，拿起了一个饭团，塞到嘴里。
　　“我的天！好好吃！”卿玖咀嚼着，又拿起一个三明治，嘴里还没咽下去，又接着咬了一口。
　　殳嫧无奈地露出笑容，把水杯递到卿玖面前，“慢点吃，喝点水，别噎到了。”
　　吃过午饭，天便变了，原本的阴天，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
　　卿玖与殳嫧躲在小木屋里，据说这个小木屋是很多年前，是最早一批来丛林探路的人，为了躲过雨天，建造的。风吹雨打，小木屋这儿断了，那儿残了，于是来丛林的人，便自发修补。谁若是碰巧遇到雨天，在这儿躲雨，便帮它修补一处，在修补的木头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雨停了片刻，卿玖拿着角落的斧头，与殳嫧出去寻木，在一棵大树下站住脚，砍了两枝稍微有点粗的枝干，变回了小木屋。雨又下了起来。
　　斧头上刻着一个人的名字，读起来像是女生的名字，或许是没有修补小木屋，便留下了一把斧头，也或许是曾经用的斧头旧了，放了把新的在这。
　　劈成木块后，卿玖拿着钉子，殳嫧拿着锤子，把门下方松动的木头撬去，换上了新的。
　　忙完后，卿玖拿着钉子，写下了殳嫧的名字，殳嫧蹲下身，在他的名字旁写下卿玖的名字。
　　“我又没做什么，你不必写我的名字的。”
　　“等会儿雨停了我们先去河边洗洗手，再赶回去。”
　　“不急，你听这雨声，是大自然美妙的音乐。”
　　“你现在住哪儿？”
　　“我住分呈路上的一个小酒店。”
　　“一个人在外当心点。”
　　“那我能和你互换电话号码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