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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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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玖理了理衣服,坐在她一直坐的大石头上。他依然在钓鱼,她也依然在他身边。仿佛回到了起点,她依旧还是刚来这儿,他也依然沉默无声,只看着平静的水面。时间走的规律整齐,人却不能。
“其实有一句话,我憋了很久,也一直没有告诉你。”
“是什么?”
“我喜……”卿玖深深呼出一口气,胸口堵的紧,心中酸涩。看着盘旋天空的鸟儿,卿玖摇了摇头,“算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也不是什么值得费时间说的话。”
“你若不想说,我也便不知。”
“我买好了后天的机票。家里有点事,我要先回去一趟了。这三个月多亏你的照顾,我回去后就不来了,我妈给我说了个亲,我回去就和那个男生在一起了,然后结婚。这次出来,也只是散散心。”
殳嫧轻轻“嗯”了一声,也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平静的表情下,都想了些什么。
“最后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吧,我能做的一定会做。”
卿玖笑着,“能为我画几幅画吗?就当是……不为我也行,就简单画几幅画,我希望你可以开个画展,我想曾经喜欢过你的,和依然喜欢你的粉丝,都会很开心的。我只求这么一件事,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殳嫧没有马上回答,卿玖看着殳嫧的侧脸,想起以前总是戴着面具的他,这么好看的侧脸,戴上面具,可真是可惜了。卿玖又叹气,没有说什么,背着包回去了。晚上躺在床上,刚和她的妈妈说完话,殳嫧的短信就来了。只说了可以两个字。
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卿玖收拾好行李,回了国。她的身体已经很差了,能熬过一天都算是赚来的。又是两个月过去,卿玖坐着轮椅,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她突然想去看一次画展,不管是什么,也不管作者是谁,单纯想看一次。她求了她妈妈半天,才得到同意。出门坐轮椅不方便,她也不是无法行走,只是被病痛折磨,已经没了半条命。卿玖坐在轮椅上,看着地上的影子,长的是她妈妈,重叠的是她。画展没看成,场地出了些变故。卿玖对她妈妈摇了摇头,她想回去了。回去的路上,遇见了殳嫧。原来她与他,这么有缘。
殳嫧眼中有些惊讶和不愿相信,卿玖朝他招招手。她妈妈似乎猜到了什么,走到殳嫧身旁拍拍他的肩膀,自己先回家了。殳嫧推着轮椅,沉默了许久,卿玖到了家门口,让他先回去。可是殳嫧没有走。这儿是以前的老房子,地方大,也不怕有什么人,卿玖也不急,就当时再晒会儿太阳了。
“本来还一直奇怪,你怎么一直带着水绿色小药瓶,就像是古装电视剧里的那样。却也不见你拿着它做什么。明明是个贪嘴之人,吃的却不多,不吃这个又不吃那个。后来有一次我看了眼你的药瓶,发现里面是空的。有时候明明没做什么,却累的像是刚跑完八百米一样。原来,你一直没有和我说真话。若是今日没有遇见你,我怕是一辈子都不知道了。”
“我也只是不想舍不得离开,又怕你知道了会怪我,便没有告诉你。”
“那你可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
“没有。”卿玖无力地开口。
“画,我只画好了一幅,若是你想看,我可以拿来给你。”
“看了做什么,不看了。时间也不多了,做不到毫无留恋地走,至少能平静地离去。”
“好。”
“我能否麻烦你一件事?”卿玖歇了会儿,喘了几口气,“我死了也没人照顾我妈了。我不是让你照顾她,你放心,我只是想着她也走的那一天,你能帮我为她做好后事。不过我也知道,这样对你也不好,就当是听我说说话,让我活动活动。”
卿玖轻笑,“你怎么板着脸呀,我能离开这偌大的伤心地,是件开心事。”
“那日告别,你本想和我说什么?”
卿玖摇头,“那日不会说的话,此刻依然不会说。”
“可我一直有句话,从未说出口。”殳嫧拿出口袋里的纸和笔,写了句话,折好后放在卿玖手心。他慢慢转身,走开了。
卿玖的视线慢慢模糊,热泪盈眶,泪划过脸颊,低落到衣服上,手上,纸上。
纸上写着四个字。
“我喜欢你”
仿佛世间所有花都开了。
卿玖带着泪,脸上挂着笑,用尽全身气力,喊出了他的名字。阳光下,他回头,脸上也是笑。
所有的时间,换来你的回眸。
一个月后,卿玖去世。依着卿玖的意思,没有告诉不熟的人,没有哭哭丧丧,简单办完,安安静静送走了她,去了山上,将她的骨灰洒向空中。
半年后,殳嫧的画展成功举行,参加画展的人很多,有些是曾经喜欢他的人,更多的都是他的粉丝。画展的画不算少,都是这些年殳嫧闲来无事画的。
最后六张画,每一张都挂在一面墙上。画的都是风景,画里都有一个女孩,只有背影。
最后一张,是一张风景画,足有半个人高,取名《未昔嘉德》。山水之间,天地广阔,右下角的小溪旁,有两个人影,凑近看,是一个小女孩坐在石头上,风吹起她的黑发,旁边也坐着一个人,带着帽子,在垂钓。最右边,从上至下,用毛笔写了一行小字。
“一个女孩,用光了生平所有的热情。”
殳嫧写了首歌,名字也是未昔嘉德,读来是情诗,听来是告白。这首歌一出,便大火,此后火了许多年。可人们依旧不了解k。殳嫧写完歌,从此销声匿迹。很多年后,这位曾轰动多年的神秘人物,被高龄90岁的邻居发现,平静地睡在床上,享年89岁。
邻居身体依然很好,说话也利索,他说,他这位好友从很多年前便住在了这儿,一直一个人,他们当了几十年的邻居,两个人都未成家。他最宝贵的不是别的,而是一张纸条。已经很皱了,却被他珍爱的像是一张藏宝图。
他卧室里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就是那幅《未昔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