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不矮

1、情妇千千 我叫千千，

　　我叫千千。
　　我没有姓，我就叫千千。
　　看了下手表，现在已经快午夜了。在这样寒冷的晚上，正常人几乎都不愿意在这样潮湿阴暗的街道上做过多的停留。
　　此刻，我就站在这样一条潮湿阴暗，而且连我也叫不出名字的街道上，尽管从我出生我就生活在这里。理由是：我憎恨这里，憎恨这里每一件东西，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带着肮脏污秽的气息，甚至包括我自己。

　　我哆嗦着把衣领拉高了些，再把手团起来，哈了几口气，总算稍微暖和了些。
　　我掂了掂脚尖，望了望街道的转角，再搓手，再掂起脚尖，再望了望街角……如此重复着。
　　“妈的，要死啊，让我等这么久！……冷，额。”嘴里同样重复着。该死，他如果真的不来，那这几天做的，全白费了……不，不会的，他一定会来的！呵呵……这样想着，不自觉地嘴角就向上弯了起来。

　　当我正要再次不耐烦地看手表时，街角终于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身影的主人似乎可以隐藏自己，但还是被我看到了。
　　实在是太冷了，我也顾不了许多，冲过去就进入了那个身影的怀里。
　　“唉……千千……”这个老男人的身上，总是满身铜臭，让我闻到就想吐，但是……
　　“……”我不语。
　　“千千，对不起啊……真的对不起……但真的不行，我是来跟你说清楚的，千千，你说句话啊。”老男人想把我推开，我又使劲往他怀里钻了钻。
　　“……不！我不要！我不管！年龄又怎么样？！不可以吗？为什么不可以？不是说好了的吗？……”想甩我，哼。
　　“千千，你放开，抬头看着我……”
　　“不要！我不要！呜……”我故意发出类似啜泣的声音，使劲往怀里钻啊钻，虽然的确挺温暖的，但这样下去，我估计我要被熏死了，额。
　　“千千……你在哭吗？……”老男人身体僵硬了一下，继而终于还是用手环住了我。
　　老男人和我一起走进了这个潮湿阴暗的街道里一间简陋甚至是破旧的屋子——那就是我住的地方……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变得很刺眼了，可是还是很冷，我又将被子裹得紧了一些，平静地扫视这个窄小的房子。
　　老男人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床下是散乱的衣物，屋子中央的方桌上放着几张红色的钞票……看到这些，我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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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也不清楚这到底算不算笑，只是就这样勾起了嘴角。我从来不记得我到底有过几个男人，从１２岁开始，男人对于而言，就只是让我活下去的工具而已，对，活下去。不管怎样，我都要活下去。
　　作为被捡来的孩子，１２岁以前的日子，虽然很辛苦，总是被收养我的男人打骂，但是至少还不会被人瞧不起；１２岁那年开始，一切都简直变成了一场噩梦。
　　收养我的男人在一场火灾里被活活烧死了，那是个蠢得要命的男人，因为那天晚上，那个总是让我干这干那的男人把我叫丢出门去帮他买烟，结果就是那个时候，门似乎出了问题，但他并不在意，只是在门逢里嘲笑着对我说，“你今天就睡门口吧！”当我走下楼梯回头望那个［家］的时候，我看到了火光，那个男人在慌乱地用棉被扑火，邻居拨了１１９，但是，等救援的人到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被烧成干尸了。
　　那个时候，第一次感到了死亡的可怕，那样丑陋的死亡，那样罪恶。而那个时候的我，在看到那个男人丑陋的尸体时，连我自己都惊讶，我居然感到了一阵轻松。我想，我是再轻松，再也不用被他虐待了吧，但是我没有想到，那个时候，才是我痛苦的真正开始……
　　直到变成如今的我……
　　１２岁开始，到现在，已经整整４年了……我还是活下来了，尽管似乎有些狼狈。那个被烧死的男人，除了那个破房子，什么也没留给我，一分钱也没有，一个女孩子，能狗怎样活呢？
　　在最底层，挣扎了又挣扎……
　　这样的日子，这样活着，又是为了什么，仅仅为了活着而活着，日子空虚得连我的未来也没有来得及想……
　　这４年里，我遇到过各种各样的男人，但是无一例外的，这些男人在得到我以后，都想要甩掉我，比如，昨天那个老男人。我始终怨恨着这个地方，怨恨着这些不公平，但是又挣扎得那么无力。理由是，我没有任何能力，除了被一个个男人包养，我什么也做不了……所以，不可避免的，我连我自己都怨恨……

　　在那样美好的年龄里，我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去体会美好的爱情，根本没有机会在学校里展示自己，我只能在这个阴冷的街道周围，等着一个又一个会给我带来生活费的男人……

　　这样毒怨地想了想，翻了个身，把头也埋进被子里，再次睡去……最后一丝知觉里，我想的是，睡吧，睡了就不会那么快饿了，下个星期又要交水电费了……钱，要省一点，不到快饿死的时候……再也，再也……不要让那些臭男人碰了……我甚至想，如果再有醒不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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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还是醒了，被人拽醒的，奇怪的是，谁会管我呢？谁会管我的死活呢？简直是可笑，莫名其妙得让我想吼叫，结果发出的却是婴孩的哭泣声，把我给下了一跳。我努力地睁开眼，却看不大清晰，隐约间被人抱起。
　　我感觉似乎睁开眼睛的那一个小小的动作消耗掉了我所有的精力，感到一阵疲倦，终于还是把眼睛闭上，不管怎样，先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