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与辰光相拥》迟冕

35、路途 路途还很

　　最后一门科目停止作答的铃声响起，高考也随之画上休止符。
　　彦璇霖走出考场的瞬间，如释重负。一放松下来，脑海深处的某些记忆就尝试着要冲破桎梏。她内心喃喃着：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林辰的考场在一楼，所以早早等在出口。
　　彦璇霖摇头：“啊，没什么，就是在想考完了去哪里玩。嘿嘿，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题目不是很难。你呢？”林辰笑着。
　　“我感觉也还行，应该能考到理想的成绩。”
　　林辰点头，然后又道：“熊老师刚在我班的班群里发通知，说负责接我们班的巴士出了点问题，来不了了，让我班同学分散到其他班的巴士上去。”
　　“那一会儿看看我们班的有没有空位。”她又好奇道，“出啥问题了？”
　　“不知道，刚问她，还没有回复。”
　　两人往彦璇霖班的巴士停靠点走去。途中林辰收到熊琪的消息。
　　柒柒：
　　熊（熊琪）：（车）去实中（岚叶实验中学，彦璇霖她们现在在的考点学校）的路上，被一辆公交撞进河里了，刚刚警察翻监控，看到公交司机是加速往河里开的，不知道是车坏了还是怎么的（叹气，表情）
　　林辰复述给彦璇霖听。
　　“蛙趣，怪吓人的，希望没人出事。”
　　高三一班巴士所在位置，班主任白泉、沐璃圆和刑子殇站在车门旁朝他们打招呼。
　　白泉看着彦璇霖身边的林辰，笑着打趣道：“怎么拐了个六班的尖子生来啊？”
　　彦璇霖立马回：“熊老师说他们班的车来不了，得坐其他班的车，所以来看看我们班的还能挤挤吗？”
　　白泉：“可以的，王珣家里开车来接，带着几个同学一起走了。刚刚刑子殇这小子就说有个哥们可能也坐我们这辆车，问是谁，又说要保密。”
　　“保持神秘，才会有惊喜嘛。”刑子殇说着往林辰身边走去。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后，就上车落座了。
　　车上，同学们一开始是热热闹闹的，分享着考完试的激动心情，但车子启动准备回校时却逐渐安静下来，也许是多日来消耗的精力太多，不少人打起了哈欠，闭眼休息了。
　　林辰靠在彦璇霖的肩上，右手牵上对方的左手。
　　彦璇霖小声道：“大庭广众的，不太好吧。”
　　他坐直，右手犹豫着慢慢松开。
　　彦璇霖迅速抓住要逃离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用气音悄声道：“来都来了，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林辰的表情细微地变化了一下，又笑道：“都依你。”
　　彦璇霖脸颊爬上些许绯红，赶忙扭头看向窗外。
　　听到手机提示音，林辰打开锁屏。
　　柒柒：
　　熊（熊琪）：刚到车祸现场，我们的车是被一辆公交车跟一辆小轿车给撞进河里的
　　熊（熊琪）：感觉到有传送法术散发出来的气息
　　熊（熊琪）：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那批追杀你的人搞得，不过你最近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林辰：好的。谢谢老师。
　　他的思绪被拉回几年前。
　　那天和顾若生他们在外面游玩结束，准备回家。
　　“哟，你小子是真的命大啊。”一个黑衣人拦住几人去路。紧接着他身后又出现几个黑衣人将他们包围。
　　“你们是谁？”顾若生警惕地看着四周。
　　林辰看到为首者的红眸子，双腿有点打颤，但尽快走到那人身前，压低声音说：“让他们先走。”
　　“哼，一起玩玩呗，正好让哥哥认识认识你的好，朋，友，们。”
　　发现自身已经被火焰围了起来，天上的太阳也换成了血月，四周森冷的气息入侵他的身体，令皮肤上慢慢冒出鸡皮疙瘩，林辰赶忙回头查看朋友们的情况，却看到四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呵呵。欢迎再次来到我的乐园，我亲爱的弟弟。看样子，你的朋友们都很喜欢这呢，已经毫无防备地睡过去了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都说了，我才不会继承什么破烂王位。为什么总是揪着我不放。”他的恶魔之瞳发出红光，一股气浪打向周围的黑衣人们。
　　——为什么总是要伤害我身边的人！！
　　对方挥挥手，示意其他黑衣人们先行离开，然后说：“你看你，说几句就急眼了。肚量真小。”他闪现到林辰上方，把林辰的头往地上按，“哥哥教教你，什么叫做肚量。”
　　——别搞笑了，我早就不是之前那个任人宰割的俎上肉。
　　林辰闪到对方身后，一拳将其击飞。
　　“嚯，长本事了啊，所以我说——你不能活着！”对方冲回来，打算给林辰一拳。
　　却被他轻松躲开。
　　“阿辰，小心身后！！”顾若生不知什么时候往他这边跑来。
　　林辰急忙撇开向他刺来的剑，缓了神立马跑到顾若生身边：“抱歉，都怪我……”
　　顾若生搭上他的肩膀：“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既然你的朋友还能醒来的话，那就继续进行我们上次的游戏吧。”周边的火焰在他说话的时候，迅速游动，捆上顾若生，往远处拽去。
　　——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没用了。
　　他追上去，奋力撕扯着藤条形的火焰。火焰被尽数撤掉，但在瞬间又再次缠绕住顾若生。
　　“别扯了，你的手都被烫伤了！我没事的，一点感觉都没有。”顾若生急道。他没感觉有什么不适，但是现在发生的事有点超乎他的认知，身体还是因为紧张而略带些颤抖。
　　“别扯了，你现在的实力还差得远，根本无法完全将那些东西扯干净。”看到林辰坚持不懈的样子，他嗤笑，“噗，别不信啊，不会以为刚才那一拳，我真的躲不开吧。”闪到林辰身后，指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这个火不会对你的朋友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所以，乖乖进行游戏吧。”
　　林辰感受到刚刚自己打出去那一拳的威力，并被其按倒在地上。
　　“林辰！”顾若生在远处冲黑衣人嘶吼着，“你是什么妖怪！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摊手：“我是他的哥哥，只是想跟你们玩个游戏而已。”
　　顾若生奋力挣扎着：“怎么才能放我们走！”
　　“那当然是在游戏里胜出喽。”他的眼神中闪过杀意，“我可爱的弟弟，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游戏呢？”
　　“你会守信用？”林辰从地上爬起来，冷笑着。
　　“说的什么话啊。”他动了动手指，完全没有回答林辰的问题，自顾自地说着，“我说那些火焰不会伤到他，不代表其他的不会。”顾若生周边的一簇火焰幻化成长鞭，在其脸上抽了一下。
　　“你要杀就把我杀了，别动他啊！！”林辰再次打向那人。
　　“真不听话。”他轻轻拍了拍林辰的头。
　　随后，林辰感觉头顶压下一股力量，自己被其重重按在地上。
　　——我还是太没用了……
　　“林辰！！喂！你不是他哥哥吗，为什么对他下这么重的手！”
　　“你还不明白吗。”他闪到顾若生面前，一字一顿地说，“我，讨，厌，他。”
　　“别动他。要玩什么，我陪你玩。”林辰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诶呀，这才是我的好弟弟嘛。还是老样子，你最喜欢的跳远。”
　　顾若生和林辰都呆住了。顾若生知道林辰并不喜欢跳远，反倒对其十分讨厌，也可以说是害怕。在体育课上或是平时出去玩时，只要让林辰接触到跳远有关的项目，都会让林辰面露难色。体育课练习的时候，林辰因为紧张晕了好几次，后面考跳远时，他还是因为紧张，连摔了两三次，手都出血了，最后因为老师实在看不下去，勉强给了及格，这个事情才告一段落。而林辰知道对面这个“大哥”又打算用同样的方式折磨他了。
　　“这次的距离是两米。但对你来说应该很轻松吧，毕竟人界体育中考可是也有这个项目呢。”他腾到空中。
　　地上裂出一道缝隙，且缝隙越来越大，形成间隔两米的深渊。
　　林辰的双腿颤抖着，感觉恐惧遍布了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告诉他，接下来的举动可能会导致得到最坏的结果。
　　“别墨迹。”那人催促着。
　　——这次一定要跳过去。
　　林辰咬咬牙，奋力一跃。
　　“呼——”他长舒一口气。
　　——过来了！
　　顾若生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毕竟这个深渊他看着就害怕，如果林辰像之前一样摔倒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你还好吧？”
　　“嗯。”林辰走向他。
　　“我还怕，你会紧张得晕过去，还好还好。”
　　“大哥”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还在唠嗑呢，看这一剑下来，你受不受得住。”
　　一把剑从背部插入贯穿了顾若生胸口的瞬间，鲜血也顺着剑流了下来。
　　“！”林辰被惊到。
　　整把剑从穿透顾若生的胸膛，擦过林辰的脸颊，回到“大哥”手里。温热的鲜血喷洒在林辰脸上。
　　顾若生捂着胸口：“血？”他一脸迷茫，因为记事以来，自己好像从未流过这么多的血。
　　“你别动。”林辰双手搭在一起，手面浮出的红色光点抵住顾若生的伤口。
　　“嚯，这次怎么不质问我，为什么不守信用？”
　　林辰不理他，集中注意力，想要抑制住涌出的鲜血。
　　“怎么会……”鲜血根本止不住。他一只手捂在他伤口上，另一只手，扶住顾若生。他的眼白因充血开始布上红血丝，全身的力量也因全放在修复顾若生的伤口上，对自己样貌的伪装也慢慢变淡，黑色的头发从发顶往下恢复原本的红色。
　　顾若生的意识有些消散，眼睛慢慢对不上焦，嘴里念叨着：“快走……”
　　“切，无聊。果然跟小屁孩玩，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他挥挥手，“还是清理了吧。”顾若生周边的火焰越烧越大，火星子疯狂地往林辰身上扑打。
　　“世界会！停手！”一个严肃的女声响起，燃烧在两人身上的火焰也瞬间熄灭。
　　“属下失职。”之前那几个黑衣人跪在他身后。
　　“回去再收拾你们。”他转成笑脸迎向来者，“我就是在跟他们玩闹。”
　　“世界会，熊琪。接到人界灵力波动异常，前来查办。”熊琪亮出代表世界会身份的证件，走到那人面前，你们跟我去世界会走一趟。
　　“别啊……”他还想说些什么。
　　熊琪打了个响指，一行人都被强制传送走。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卷绷带，对顾若生说：“虽然有些冒昧，但现在需要把你衣服脱了，包扎一下。”
　　“你别动他！”林辰扶着顾若生，不让熊琪靠近。
　　“我是来帮你们的，他的血再止不住，就会死掉。眼下不也只有相信我，这一种办法了吗？”她温柔地劝说着。
　　林辰看着快昏死过去的顾若生，点点头：“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会拼劲这条命。”
　　“好。”熊琪笑着，“来，帮帮忙，把他上衣脱掉。”
　　他将信将疑地照做了。
　　熊琪一边包扎一边说：“一会儿我会清除他和边上那几个小朋友关于这件事的所有记忆。你呢，要保留这段记忆吗？”
　　“嗯。”他心里暗自想着：这场教训更应该记住。
　　“你是个坚强的孩子。”她包扎好，说，“他这个窟窿会马上愈合，但是要完全恢复，得再过两天。为保护你们近期安全，我会任职你们学校的心理老师，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她打开手机，亮出薇信好友识别码，“有什么情况可以立马联系我。”
　　“谢谢你。不过为什么要救我们。”他把外套脱下来给顾若生穿上。
　　“我是世界会保护协会的成员，本职就是要保护人类不受非人者侵害。刚刚那些人在带走你们的地方留下的灵力严重超标，让我的灵力探测仪“诺雅”（她给自己的探测仪取的名字）感知到了。”她点了点顾若生的额头，然后起身，朝于倾婳他们走去，“好在这些孩子没有受到致命伤害，一会儿就会醒来。”
　　林辰：“这是在清除记忆吗？”
　　“是的。”
　　“那可以把他们脑海中，关于我的一切记忆都清除掉吗？”他真诚地看着熊琪。
　　“孩子，你们之间的缘，我是斩不断的。换句话说，我不能这么做。”她继续说，“我带你们回到刚才的地方。”
　　林辰点头，眼角微微泛红：“好，谢谢你。”
　　现在，“嘣——”的一声，把林辰拉回来。
　　他顺着声音微转过头，看到彦璇霖犯瞌睡了，一头撞在窗户上。看到对方睁眼揉了揉脑袋，继续犯瞌睡，便用手挡在她的额前，然后往自己的肩膀上带，随后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放空了思绪。
　　路途还很遥远……
　　窗外的建筑逐渐熟悉起来。
　　“霖儿，快下车了。”林辰捏捏彦璇霖的脸。
　　“唔。”彦璇霖睡眼朦胧，“嗯？”
　　“快到了。”他说。
　　彦璇霖猛地站起来，由于腿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又就马上倒了下去。林辰忙接住她，：“别急，还没到呢。”
　　她坐稳，发现车上很安静，同学们几乎都睡着了，于是立马捂着嘴，小声地问：“不是到了吗……”
　　“还没，我说的是快到了。”林辰笑着。
　　“好叭。”彦璇霖点点头。

　　因为林辰要去魔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就和其他朋友说要出国，今后可能都不回来了，所以今天邀请伙伴们在家里聚一聚。
　　俩人在菜场里采购了一些食材，最后逛到一家海鲜摊子面前。
　　这家小贩大叔跟收养林辰的林叔叔是朋友。一见林辰就笑道：“小辰，今天吃点啥？”又看到林辰身旁的彦璇霖，拉长腔调八卦起来：“这位是……”
　　“我女朋友。”林辰把和彦璇霖十指相扣的手往上抬抬，“您帮我挑几个螃蟹吧，今天和顾若生他们聚一聚。”
　　过来的时候，彦璇霖已经听林辰介绍过这位大叔了，所以紧跟着打了个招呼：“叔叔好。”
　　“你好你好。”他边挑螃蟹边说，“小辰啊，你之前说，过几天要出国了，今天是打算和小顾他们聚一聚吗？”
　　“是的，叔果然料事如神。”
　　回到东方港湾。
　　林辰刚打开门，就听见顾若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欢迎回家。”
　　初中的时候，顾若生经常会来这找林辰玩，由于林辰在乜珝珝那边做兼职，有时要让顾若生在外面等一会儿，所以林辰干脆给了他一把钥匙，让他先进家。
　　赫连薇和顾若水出来，帮着接过一些两人手上的袋子，几人简单打了招呼就进了门。
　　“欢迎回来。我们简单布置了一下屋子。”于倾婳，“应该还可以吧。”
　　“辛苦你们了。”林辰环视了房间，发现墙壁上连着许多气球，中间夹杂着一些彩带：“先坐着玩会儿吧，我去准备晚饭。”说着走向厨房。
　　“既然是聚会，那就应该一起动手啊。”赫连笙从厨房走出来，“我做了点果茶，先尝尝吗。”
　　“我一会儿喝吧。”林辰边回过头问彦璇霖，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厨房的台子上，“霖儿，你喝不。”
　　彦璇霖：“谢谢，我也一会儿喝。”
　　夏常安突然从视野盲区窜出来：“辰哥，好久不见。啊，还有，嫂嫂，初次见面，你好啊。”
　　“嗯，好久不见。” 林辰微微颔首后，看向彦璇霖，见她羞涩往后退了退，牵上她的手，“这是夏常安，紫鸢的堂弟。”
　　“好好说话，别吓到人家。”夏紫鸢瞪了一眼夏常安，然后走到彦璇霖身边，介绍道，“他有时候讲话比较不知分寸。”
　　彦璇霖点点头，回了个招呼。
　　接下来的时间里，夏常安充分展现着自己对熟人（或熟人的熟人）才有的话痨一面。由于他过于热情，彦璇霖有些社恐地把左手伸到身后想抓林辰的手，这个动作能让她感到安心。当然林辰也由她抓着。
　　很快就到了该回家的时候。
　　赫连笙：“那我们先回去啦。”
　　林辰：“路上小心。”
　　“哥，好舍不得你啊。呜呜，你出国后我们甚至都不能经常一起玩游戏了，呜呜……”夏常安哭得很伤心，紧紧地抱住林辰，这几年相处下来，他是完全把林辰当做亲哥哥了。
　　林辰轻拍他的背以示安抚。
　　夏紫鸢扶额：“我就说他不能吃那个酒心巧克力，沾点酒就醉了。”
　　“所以说常安真的还是个小朋友啊。”顾若生拍拍他的肩，“走啦，你顾哥送你回家。”
　　“可是，以后很难见到他了，见你倒是很容易，呜呜……”
　　“你小子，说的好像他要挂了一样。快十点啦，再不走，我们就得从东门进了。”夏常安小区西门有门禁，但西门离夏常安家近些。
　　夏常安：“哥，都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呜呜呜……”
　　“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有缘就会再见啦。”林辰像哄小孩子一样。
　　等大家都走后，彦璇霖拍拍林辰的肩：“常安还真粘你啊。”
　　“嗯。他小时候很爱撒娇，就跟炎绫一样，所以我下意识地就像对炎绫一样对他。”林辰看了眼手表，“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好，晚安。”
　　“晚安。”
　　林辰站在洗漱台前站了很久，他抬手擦了擦眼角。
　　路途还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