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0 脱离神盾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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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的晚，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大事。我给自己买了一个黑色的日记本，封面上还有紫色的花朵；我开始写日记。出外勤时我不会带着它，如果是在办公室里做各类文书工作时，我会把它夹在文件袋的缝隙里。
我不是个每天写日记的人，甚至也不是每周写，只是在有时间和精力捋清自己纷乱的思绪时才拿起笔。我有时一周写几篇，然后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不写。我不是个天生特别有内省意识的人。记录自己所思所想这个行为对我来说是全新的，我养成这个习惯部分还是受艾琳娜①影响。她认为写作有疗愈作用，而且有助于理清思路。
在神盾局中工作有时会令我产生一种微妙的违和感。这是一种奇妙的直觉，在见到朗姆洛时格外明显。我没有太在乎这件事，但是它还是在我心中埋下了一个怀疑的苗头。弗瑞在钢铁侠一事结束后很少让我出外勤，基本是坐在办公室里和寇森处理各类文案；如果出外勤也是为一些重大任务做掩护。因为我发现了魔法的另一种用法：改变人的视觉。人的眼睛成像主要靠进入瞳孔的光线，而我拥有操控光的能力。神盾局的伪装用具消耗会因此减少很多。
这样的生活其实还算惬意。弗瑞为我批了一个精装的公寓，我也有不错的薪水，没有生死的担忧。美中不足的一点是，我的家人们，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我依然活在美国上。我明白不现身是有利的，也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可从情感上来看，我非常想马上回到纽约，给我的父母一个巨大的拥抱，和姐姐再躺在床上聊天，甚至互相扔袜子。
但这种想象，停留在十月。
我的父亲，罗宾逊.莱斯，一个乐观而可爱的老年人，住进了医院的重症监护室。他被检测出癌晚期。当我得到消息，匆匆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只是玛莎孤身一人坐在走廊里。
要保持冷静，保持冷静。
我完全冷静不下来。我从不认为生活是公平的，但我一直坚信通过努力，我可以找出解决所有问题的方法。而罗宾逊的病症是我这一信念的真正挑战，是对我理想的破坏。我知道这种病基本没有生存的可能，并且可能距离他生命的终结也只剩下了不到一周。
我悄悄地走进病房，看着对这动静没有一丝反应的老人。我紧紧盯着父亲，看着他的方脸、惨白色的皮肤，他的脸上条纹纵横，嘴唇干裂没有血色。他的身体也许很早之前就有毛病，但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到。耶茜和玛莎都很忙，而父亲又是向来好强的个性，是我没有尽到一个女儿的责任，也没有尽到一个特殊工作者的责任。
我后悔我没有多多关注家。我后悔在我们断线的亲情中不曾多给予几个微笑和拥抱。我突然为他热爱摇滚而感到高兴；我高兴他爱拳击，即使有时候会劳累过度；我高兴他常做难吃的芒果甜点。
仪器嘀嘀嘀地响起来，我注意到上面的一些数值已经变为血腥的红色，最直观的心电图起伏也开始弱了起来。我坐在床边，握着他无力的双手，看着他的呼吸变得窘迫，最后两次呼吸之间有个长长的停顿。在某个时刻，玛莎和护士推开门。护士会意地向我们点点头。事情就要发生了，罗宾逊就要走了。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什么深刻的思考，没有什么对生活和死亡的顿悟。我只是情绪崩溃了。
当玛莎的眼泪从捂住的双手缝隙中溢出来时，我不能让眼眶中随之而出的眼泪回去。我们一家人在布鲁克林的欢笑时光好似就在昨日，他还开着那辆旧别克带着我和耶茜兜风，可那辆旧别克报废了，现在它的主人也在失去了生命。
“玛莎，我是诺伊。” 她没有问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望着我的眼睛，那双棕色的眼中没有责备与怨怼，只有对孩子的包容。
罗宾逊只有五十四岁，却他生病离世了。我觉得它残忍非凡，但这是事实，虽然它冰冷、丑陋。最后离开他的房间时，我心里想到是：他走了，而我们依然在这里。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穿着病号服的人走来走去，他们年龄不一，病情也轻重不同，但他们依旧还在这里。当我走到医院外时，看到人们开心地开着车，穿着初秋的衣服走在人行道上，无所事事地坐在咖啡馆里，或在办公桌前工作。所有人都不知道罗宾逊发生了什么事，当然更不会去想他们自己可能也会随时死去。世界就这样运行着，这让我有种怪异的感觉。所有人都还在这里，除了我的父亲。
对我来说，我的生活计划是这样的：有一天他会知道我还活着，他会在我的婚礼上将我的手递给新郎。他们可能非常不同，但是还是很合得来。我的孩子会奶声奶气地叫他祖父，而他会将孩子举到半空中玩耍。耶茜也会结婚，我们两家人一起去牙买加海滩旅行。他会在我孩子生日时送跳跳杆，会一起大笑，一起生活。直到我也成了一个不小的老太太，他才会离去。
对我来说，那才是世界应有的样子。
现在回想起来，让我讶异的是，在那年的春天到秋天，我只是在忙工作。我是一名特殊机构的公职人员，忙得不可开交。我知道这份工作不仅仅有一些我需要的好处，还有沉甸甸的责任。我的价值和许多人的性命画上等号。我告诉自己，这份工作很重要；我告诉自己，这份工作别无选择。
所以我理所应当地占用了许多应该去悄悄看望家人的时间，用望不到边际的文书将那本就微弱的联系遮盖得严严实实，而没有注意到那么多的反常。
当我来到弗瑞的办公室时，他似乎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我不相信弗瑞对我的父亲的病症毫不知情，仅仅是我发现的特工就有不止两个，然而这个消息他一句话都没有告诉我。这令我对他仅有的几分好印象瞬间崩塌，也并不打算和他绕弯子。
“极光，你对我们的要求应该很清楚。既然你要回归故里，就按着它做。”
我将特工铭牌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冲他侧侧头，不留恋地回家。耶茜正在急匆匆地从亚洲往回赶，玛莎坐在沙发椅上，手中捧着一摞罗宾逊常看的旧报纸。我坐在她的对面，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诺伊，你过得还好吗？”母亲终于抬起头，和缓地问。她的语调柔和，尾音会小小地上翘，和我记忆中的声音没有半点不同。我咬咬唇，突然哭了起来。也许是太久以来疲惫的生活，精神的紧绷，至亲的去世，让我在一瞬间脆弱的不像常人，只是一句简单的问话就让泪水在脸颊上不断地流淌。
“很好，妈妈。很好。”我喃喃地说，“我过得好极了。”
在亲人离世后继续生活是十分痛苦的。走过走廊或是打开冰箱时，你会心痛；穿袜子时、刷牙时，你会心痛。你食不甘味，世界在你眼中失去了色彩。听音乐、回首往事，都会让你心痛。你看到曾经美好的场景，比如日落时紫色的天空，或是满是孩子的游乐场，只是加深了失去亲人的悲伤。悲伤原来可以如此孤独。
父亲去世后的第二天，我们三个人，我、母亲和耶茜，开车到一家殡仪馆，去选一副棺木并准备葬礼。我们按照殡仪馆的人所说的，做了各种安排。我不记得太多细节，只记得我们都晕乎乎的，每个人都深陷在自己悲伤的泥淖里。但就在我们走那个可憎的程序、选择合适的棺木来安葬我们的父亲时，耶茜和我之间爆发了我们姐妹成年后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争吵。
事情是这样的。我想买那里最豪华、最昂贵的一副棺木，里面有你能想到的棺木里应该有的所有把手和垫子。我想买这个并没有什么合理依据，只是在没事可做时，那是一件可以做的事。我们接受的讲求实际和实用的家教，让我无法相信几天后葬礼上那些善良好心的人们告诉我们的套话。我不会轻易得到安慰，相信父亲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或者和天使坐在一起。在我看来，他就应该躺在一副好的棺木里。
并且，我甚至不能以父亲的小女儿诺伊.莱斯的身份出现在他的葬礼上，因为我也应该是死了的。
耶茜则坚持父亲会想要一副基本款的棺木，简朴、实用，不要任何多余的东西。那符合父亲的性格，她说。其他的都太花哨了。
我们起初讨论的时候很平静，很快就勃然大怒。厚道的殡仪员假装没有在听我们吵架，母亲只是木然的看着我们，她的悲伤又被勾出来了。我们大喊大叫的原因其实跟实际的争论内容没什么关系。我们两个对结果都没有那么执拗。最后，我们达成妥协，给父亲选了一副不很豪华也不很简朴的小棺木，之后就再也没有讨论过这件事。我们的争论是荒唐和不合时宜的，在死亡面前，任何尘世上的事情都显得荒唐和不合时宜。
后来我仔细反想那一天我的思路。我发现我的情绪是不太被控制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操纵着你的心神，让你一点一滴的情绪放大百倍，涌现在你的行为上。我对反常现象极为重视，在之后的日子中，我尽力保证情绪在一条直线上下浮动，不能波动太大。因为我在猜测它是由我陡然增强的魔法引起的。
虽然我离开了神盾局，但它带给我的影响并没有消失。一些习惯在那段时间内根深蒂固，使命感更是在我心头质问着我。于是我久违地拿出了日记本，在页面的中间上认真地写下了一段话：
“我对于我自己未来的人生方向非常迷茫。我已不能去做律师了，特工的工作也被事实印证并不适合我，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呢？我该用怎样的方式为世界做贡献呢？我的能力该怎样才能不被浪费呢？
我不能坐在家里，让耶茜一人养家。”
但是，在家中和亲人度过的时光也是我至今最美好的回忆之一。耶茜会努力在家中停留更多的时间，我们躺在柔软的圆沙发上，抱着抱枕，面对面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小时候的情形似乎得到了重现，但谁都明白不同。我有时会兼职姐姐的保镖，娜塔莎训练我的技巧依然刻在我的骨上，我能够在她被粉丝包围时将她捞出、塞进车里。
没有疑问，这样的生活平淡而温馨，也令人沉醉不已。但当我以为我的一辈子就这样下去的时候，有人找上了我。
①艾琳娜：虚构神盾局特工，对后文没什么影响。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