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琅轩》爱拉草草

15、第十五章 大婚 康熙三十

　　康熙三十七年三月，皇子册封文碟正式下来，皇长子胤禔封为直郡王、皇三子胤祉封为诚郡王，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祐、皇八子胤禩俱为贝勒，七阿哥胤佑及八阿哥胤禩分了府，赐副都统法喀之女纳喇氏为皇七子嫡福晋，赐和硕额驸明尚之女郭络罗氏为皇八子嫡福晋，除此以外还有一位皇子被赐了福晋，那就是十四阿哥胤祯，这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皇上将员外郎明德之女舒舒觉罗氏赐皇十四子为侧福晋且完婚后暂住于宫中。
　　将舒舒觉罗氏赐于十四无疑是对德妃的一种安抚，因为璇滢和十四的种种传言散布在宫中已经使太后震怒，无奈之下，皇上只得下旨着璇滢入宁寿宫接管静香阁，这样一来她和十四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三月里，寒气渐渐消退，少见的一个艳阳天，璇滢脱掉了厚重的棉衣，换上一件粉紫色的旗袍，手里拿了块布轻轻的擦拭着一个明代孔雀绿釉青花瓶，到了静香阁满屋子的古董真迹她却唯独只爱那一个，青花瓷的瓶子被她擦的干净透亮，她淡淡的笑，那笑带着几分从容又带着几分苦涩。
　　今天是胤禩大婚的日子，紫禁城内一片欢歌笑语，喜气洋洋。一大早，乾清宫门前就铺了的红地毯，胤禩一身喜庆的红色长袍直直的刺眼，璇滢站在远处，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应该是带着笑的吧，她想。他身旁的那个人，第一次以八福晋的身份站在众人面前，今天的曦雯似一朵娇艳的牡丹含苞待放，带着些许的羞涩，带着些许的娇媚，那回眸的一瞬间又有几许妖娆，她的美让人离不开眼，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一个人身上。
　　胤禩牵着她的手在乾清宫门前跪了下来，只听大臣四面传旨“今以郭络罗氏曦雯配作八皇子胤禩为嫡福晋，钦此！”
　　话音重重的落在璇滢的心头，她转身离去，眼角落下一滴泪。随着旨意落下，他二人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又向曦雯的父亲和硕额驸明尚行了礼才算礼毕，由宫人送出宫外绕城一周至府邸。
　　“格格，你有心事？”说话的是敏儿，是她到了宁寿宫以后新分给她的宫女。
　　璇滢小心翼翼的放下瓶子，要不是敏儿说话她还不知道自己要对着这瓶子看多久。
　　敏儿掩着嘴娇笑，“格格怎么每天都抱着这瓶子看？好像永远也看不够？”
　　璇滢回过头，看着她，敏儿今年刚进宫，天真且淳朴，不像晓月一般老练，总是有什么说什么从不拘着，笑起来也似银铃一般，璇滢很喜欢她。
　　“格格，奴婢脸上有东西吗？你怎么不看瓶子又盯起奴婢来了？”敏儿嘟着嘴，脸颊微微泛红。
　　璇滢一笑，对着她眨眨眼，“我看你好看呀！”
　　敏儿的脸上更红了，低头道“格格真坏！总是打趣奴婢！”
　　璇滢笑着摇了摇头，敏儿又道，“八爷大婚，格格不去贺喜吗？好像宫里的人都去八爷府上贺喜了呢！”
　　璇滢沉思了一阵，按道理，今儿胤禩大喜她是应该去贺喜的，可是这会儿她的心不定，“敏儿，你想去吗？”
　　“格格怎么这么问？奴婢自然是想去的啊，你想想，八爷长得那么英俊，八福晋长的也好看，他们都说他们俩是郎…郎什么来的？”
　　“郎才女貌”璇滢脱口而出。
　　“对！就是！”
　　正说着门外来了一个小太监，对着她打了千，“格格，老佛爷有话，请您过去一下”
　　“哦，我知道了，你先去回老佛爷，我随后就到”

　　璇滢进屋的时候，太后正双目微闭的靠在软榻上一副很享受的神情，身前跪了一个宫女双手攥了拳头正一下下的落在她的腿上，不知哪一下重了，太后的眉头微微皱了，嘴里发出“咝”的一声，小宫女立刻诚惶诚恐，手上的力道也放轻了些。
　　太后一抬眼见璇滢正站在门外，一身粉紫色滚着金边的旗袍，围了白色的毛领，面如皎月，肤如凝脂，弯弯似明月的眉毛下面闪动着如一汪春水的眸子，那模样像极了她年轻的时候，“愣在那儿干嘛？还不进来？”
　　璇滢福了福身，微微笑着，“老佛爷吉祥！”
　　太后也笑，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线，“吉祥!今儿真是个吉祥的日子，胤禩大婚，再不久就是小十四了，呵呵…”
　　璇滢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尤其是在这事上，所以干脆闭了嘴，太后看了她的神情又道，“我虽是疼小十四的，但我更疼你”话说到一半顿了顿，语气也放缓了些，“孩子，我想知道你的心意，前儿胤禩来过…”
　　璇滢显然有些吃惊，猛得抬起头，额头上已经冒了冷汗，“老佛爷”
　　太后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她，用再平淡不过的语气说道“你知道他说了什么？他说他要退婚，他不想做皇子，只想做普通的百姓过普通的日子，然后娶你做他的妻…”
　　太后说这话的时候，璇滢眼前已经雾蒙蒙的一片，此时她再不恨他也不再怨他了。
　　“好孩子，到我跟前来”
　　璇滢跪到太后跟前，上身趴在太后的怀里，只听太后在她耳边念念道，“孩子，你要知道他是爱新觉罗家的人，他是个皇子，这个身份永远都不可能改变，爱新觉罗家个个是情种，你跟了他只会毁了他，胤禩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两年皇上越发的器重他，但是他额娘没身份没地位，他需要曦雯那样的女子做他的福晋你懂吗？”
　　璇滢脸颊上滚下两行热泪，哽咽着，“璇滢知道了”
　　“嗯，你知道就好，你有你的命，不用急，你身子金贵，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璇滢谢了恩，太后命人端上一对玉如意，“胤禩大婚，你就替我去趟他府上，这是我赏给他的，祝他们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璇滢擦了泪，正要端着玉如意退出，太后又用低沉的声音嘱咐道，“胤禩大婚，也是你们之间做个了断的时候，不该有的感情就是孽缘，当断则断，你们还年轻，越是纠缠就越是痛苦”

　　到胤禩的府邸时，一仰头，“八贝勒府”四个大字十分醒目，满院子的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前厅用五彩的绸带装饰着一片欢天喜地，璇滢长出了口气，脑子里盘旋着太后说的话，是啊，是该做个了断的时候了，他们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可能有交集，再下去也只能是痛苦的纠缠。她突然就想起了在广济寺见到的那恒静法师，他告诉过她天命不可违，也许就是这样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她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就算所有的结局她都知道但她始终是一个局外人，是个观众，只能看着一切沿着历史的轨迹发生。
　　她仰头望了望天空，漫天的星星真美，只是不知道哪一颗才是真正属于她的。
　　“格格，我们该进去了。”敏儿提醒道，这个滢格格脾气古怪，自从她到静香阁那天起，就只总是见她一个人发呆，有的时候趴在窗前看外面的麻雀，一看就是几个时辰，真是个怪人，敏儿摇摇脑袋。
　　满院子的人把酒言欢根本没人注意到她，人群里最先发现她的还是十三，十三看她的时候，璇滢也注意到他了，几月没见十三似成熟了很多，也许是今天穿的一件海蓝色长袍的原因，外面还套了件巴图鲁背心，显得整个人英俊挺拔了许多。
　　十三手里捧了杯酒，走到她跟前，打量了好一阵才道“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璇滢恢复了往日调皮的笑，歪着脑袋看他，“我为什么不来？”
　　“八哥知道你来吗？他若知道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她和胤禩的事情仿佛一夜间全城皆知，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是来替老佛爷行赏的。”
　　十三身子让了让，酒杯举到嘴边向她扬了扬，“你先去吧，待会再聊”
　　璇滢远远的看着已经喝的微醉的胤禩，那一身红袍耀眼的像刺在她心里，已经说了要结束，自己为什么还会有心痛的感觉？她鼓起勇气穿过人群向那一抹红色走了过去，“璇滢给八爷道喜了。”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人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盯着她，仿佛此时此刻她是最不该出现的人。
　　胤禩也看着她，他有多久没有见到她了？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脸今天终于出现在他眼前，手向着她的方向伸去，他想触摸那张令自己思念不已的脸庞，可就在他快要触碰上的那一瞬间，璇滢下意识的躲开了，并且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看着他，扬了扬下巴，嗓音提高了几分，“今儿个贝勒爷大婚，老佛爷特赐八贝勒、八福晋玉如意一对。”敏儿已经适时的将玉如意呈上，璇滢接过转交到胤禩手中，嘴角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祝八贝勒、八福晋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四周一片哗然，胤禩也清醒了几分，恭敬道，“还请滢格格替我谢过太后娘娘，也谢滢格格…”话说到一半像噎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满眼的心痛。
　　胤禩的痛她了解，可谁又了解她心中的痛？亲口说出祝福他的话何尝不是对她的一种残忍？她深吸了口气，试图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就这样僵持了一会，
　　还是她先开口道，“八爷，事到如今，还有一句话，是我想说的”
　　胤禩嘶哑的嗓音道，“你说，我听着”
　　她悠悠的开口，“这段时间我想清楚了，八爷的幸福是我不能给的，我不过是你生命中的过客，而坐在里面的人才是你要守护一生、珍惜一生的人！”
　　“过客？”他冷冷的哼了一声
　　璇滢点头，“人的命运是上天注定的，我们无法改变，所以我们要学会接受现实，要勇敢，我相信八爷一定会幸福，而我，也会找到自己的归宿，一定！”
　　璇滢的话像说给他听的，也像说给自己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但也还是让胤禩听了个清楚。
　　“如你所愿！”胤禩重重的一字一顿道。

　　“人都走了，你还在这儿看什么呢？”耳边传来十三慵懒的声音，回过头，看他微红的脸，略带些醉意，“想不想陪我喝两杯？解决伤心最好的办法就是喝酒”
　　“祥子，还好有你”
　　璇滢的声音听起来很暧昧，只是眼圈有点泛红，十三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你快打住！女人是祸水，千万别把我惹上”
　　璇滢又气又笑，“晚了，已经惹上了，想跑都来不及了”
　　十三眨眨眼，“你不会是真的看上我了吧？唉，我的命好苦，算了，为了解救众生，我只好舍命陪君子收了你了，我现在就去找皇阿玛赐婚，你看可好？”
　　还没等他说完，璇滢已经一把把他推进河里，只听“扑通”一声，河面上水花四溅。
　　“你到底是不是女人？真奇怪，怎么会有人喜欢你？真是瞎了眼了，幸亏八哥没把你娶进府，要不然八爷府都得让你拆了！”说完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璇滢也不管他说什么，只看着他一副落汤鸡的样子瑟瑟发抖，自己却站在岸上笑得合不拢嘴。
　　“笑！你还笑！”
　　“你现在清醒许多了吧？酒不醉人人自醉，我帮你醒醒酒，免得乱说胡话，你该感谢我才是啊！”
　　璇滢一副大言不惭的样子，十三看了就来气，顾不得许多赶快托着湿漉漉的身子上了岸，一阵风吹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暗骂道“疯婆子，嫁不成八哥，拿我撒气来了！”

　　新房内，灯影闪烁，桌子上的一对寓意吉祥的龙凤蜡烛不时的发出“噼啪”的声音，院子里的人群散了，一下子显得安静许多，他甚至能够听到曦雯紧张而急促的呼吸。看着端坐在榻上的身影，他无数次的幻想过，红盖头下是怎样的一张清雅秀丽的脸，还有一双灵动的眼睛和他四目相望，他一想到她那因羞涩而红润的脸他就觉得好笑，他真的很想看见她那时的样子，然而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却胆怯了，因为他知道那不是她，他也曾想过把她当做她的样子借着酒劲一切就这么顺其自然的发生了，可是他做不到，一想到刚才发生的那一幕还有她从容淡定的表情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她真的是个狠心的女人，她竟然说自己只是一个过客，天知道他有多在乎她！他的心很小，容不下许多，却唯独只有她一个人，注定了这一生，只有她一个。胤禩嘴角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眼睛眺望远方，他知道他没有放弃，无论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改不了他的心，她早晚要做他的女人，就是为了这个，他也要那个位子！
　　“胤禩，是你吗？”曦雯略微颤抖的声音试探的问着，两只小脚不耐烦的晃动着，她就这样直直的坐在床上一个晚上都不敢动弹，两条腿早就麻了，“胤禩，帮我把头上的这个东西拿下来吧，我好累！”透过喜帕她可以看见他在屋子里晃动的身影，只是久久都不肯走近。
　　“你若累了就先睡吧，我还有事要处理，晚上不会来了”说完没有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就大步往出走，到了门口似又想起什么，冷冷的补上一句，“对了，以后不要叫我的名字，以你的身份，以后要懂得规矩！”
　　曦雯完全被吓住了，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这样和她说话，她一把拽下头上的喜帕，看着满屋子耀眼的红色，还有正中大大的喜字，她笑了，多么的讽刺！两行热泪夺眶而出，紧紧地咬着下唇直到嘴角处渗了鲜血，“博尔济吉特•曦雯，我恨你！我恨你！”那一声声充满仇恨的声音几乎响彻云霄，直到最后声嘶力竭，这一晚对她来说不知道是不是不幸的开始，但是她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