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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朱高炽每天在家强身练体,偶尔去一趟皇宫或者魏国公府。

      这一天下午,徐妙云在看账本打算盘,朱玉英和小丫鬟们在院子里踢蹴鞠,朱高炽泡完药浴,躺在娘亲身边的绒毯上打盹儿。

      朱棣从外头进来,表情很不寻常。

      徐妙云起身,接过来他脱下的披风挂好,关心道:“王爷最近经常早早回家,都很轻松的样子。今天看着高兴又不高兴,发生什么事了?”

      朱棣挥手示意屋里的奶娘丫鬟们都退下,坐下来倒了一杯茶却不喝。

      “占城使者去街上溜达,碰上从宫内出来办差的宦官。宦官见他们穿衣打扮不同好奇上前说话。等宦官们回到宫里,可能觉得稀奇,当故事绘声绘色讲给父皇听。父皇查证后发火了。”

      “占城使者来到京师,几个月了,他都不知道。责问中书省,中书省说是礼部负责接待。责问礼部,礼部说是中书省先批复他们再接待。父皇气得责骂所有人。革职中书省丞相汪广洋。

      “王妃,我恨汪广洋当老乌龟,可就这点事贬汪广洋?御史中丞涂节那个小人,以前是胡惟庸的亲信,因为父皇最近罚他在家反省罚他银子,胡惟庸没帮他说话。他就怀恨在心,私底下投靠李善长。今天见父皇对汪广洋和胡惟庸不善,直接上奏汪广洋知道胡惟庸毒杀刘伯温,却知情不报。父皇发怒,流放汪广洋,却不追究胡惟庸。”

      闻言,徐妙云惊恐地问:“王爷,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朱棣喝一口茶,苦笑道:“我想亲自告发胡惟庸,做了计划……后来放弃了。这件事和我没有一点关系。我回家之前去送别汪广洋。汪广洋说,这是注定的。他不是淮西出身,坐不稳丞相位置。胡惟庸是淮西出身,容易权倾朝野。”

      “阿弥陀佛。”徐妙云念一声佛,一脸后怕。“汪广洋说的话我不懂。王爷,你幸亏没有告胡惟庸。不说胡惟庸遍布朝堂的门生弟子亲信,我这些日子琢磨生意查书,胡惟庸当丞相这些年,虽然专权,但是大明耕地增长、人口增长、税赋增长,胡惟庸总归有功劳……”

      “胡惟庸提拔的人中,也不全是任人唯亲,也有清官能官。不管是谁告发胡惟庸,一定会被这些功劳人情反噬。”

      朱棣听得愣怔。

      “王妃所言,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民生、经济,税赋……用人……”

      他起身踱步,脑海中不由地想到汪广洋的话。

      “胡惟庸为皇上做了很多事,整人、制衡朝堂。扳倒前丞相杨宪,毒杀刘伯温,打压弱化以刘伯温为首的浙东文臣派。而胡惟庸的上位就是老勋贵李善长退休,他和李善长等人看似亲近,其实淮西派已经分化……”

      淮西派分化。岳父是之前唯一一个告状胡惟庸的人。胡惟庸陷害、谋杀岳父……之前李善长提拔胡惟庸,和胡惟庸做亲家,如今指使涂节告发胡惟庸……

      那么父皇呢?这么巧,出宫的宦官遇到占城使者?若不是巧合,是谁指使这些宦官?自己一直没有告发胡惟庸,父皇等不及了,亲自安排?

      朱棣赶紧摇摇头,摇出去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可是心底不由地寒意滋生。父皇见自己一直不告发胡惟庸,却没有责问,是生气,还是终究顾念一份亲情?

      徐妙云见他在思考,没打扰他。一转身看见胖儿子睁大眼睛听着他们说话,弯腰瞅着他笑道:“你能听懂吗?”

      朱高炽笑得天真无邪。

      徐妙云亲昵地捏捏他的鼻子,转身问道:“王爷,看到高炽我想到一件事,既然刘伯温被毒杀这件事暴露出来,皇上对刘家后人怎么样?”

      “父皇对刘琏很好,亲自安慰刘琏。之前派刘琏去都察院,刚派刘琏任江西布政司右参政,等他回来就进六部。我见他悲苦,和他约了明天喝酒。”

      “这样好。王爷,你见到刘琏多劝说他暂且忍耐,千万别着急报仇。”

      “王妃放心。王妃,我去书房,晚些一起用饭。”

      说着,朱棣起身。

      徐妙云给他穿上披风,朱棣大步出去。

      徐妙云继续看账本,朱高炽坐起身,转动手腕上的佛珠。

      占城使者这件官司,和老爹没有关系,老爹暂时安全。至于这些宦官是受谁指使,还是纯属偶然,阿弥陀佛。

      汪广洋……刘琏……朱高炽微微闭眼,手上不停地转着佛珠。

      *

      春节喜事多。

      一天傍晚,朱高炽和姐姐、娘去参加婚宴回来,听说老爹回来府邸,一个人在书房喝得酩酊大醉。徐妙云赶紧去看望,朱高炽立即抱住娘小腿,徐妙云着急之下便抱着他来到书房。

      书房里,朱棣醉倒在地上,双手高举一个酒坛子。张武陪在身边,看见徐妙云进来连忙行礼。

      徐妙云着急:“王爷?发生什么事情了?”见朱棣猛灌酒的样子,看向张武。

      张武后怕道:“王妃,汪广洋被皇上赐死在路上了。刘琏在地方上查到胡惟庸不法证据上书朝廷,被胡惟庸的亲信逼迫堕井而死了。”

      徐妙云吓得脸色惨白。

      朱棣举着酒坛子,大着舌头醉醺醺道:“王妃,差一点儿,死的人就是我了。”父皇和太子大哥就算明面上保住他,他能挡得住这些刺杀暗箭吗?他的家人呢?

      可是这些话,朱棣哪怕醉死也不敢说出来。

      朱高炽嘴巴一张,嚎啕大哭。

      朱棣举着酒坛子灌酒,听到儿子大哭,“砰”的一声扔下酒坛,胳膊紧紧地抱住胖儿子,口中说着:“胖小子,爹活着呢,别怕。”却是后怕得浑身哆嗦。

      徐妙云跌坐在地上,伸胳膊抱住朱棣和胖儿子,眼泪小河一般流淌。

      朱高炽在爹、娘的怀里,真切地感受父母的恐惧担忧。

      *

      朱高炽照旧每天禅定,泡药浴、喝苦苦的羹汤,有空就转佛珠。

      洪武十三年正月开始,春节喜庆,朱高炽跟着老爹出去挨家拜年,这一天正在郭英家里喝酒,突然郭英的小厮惊慌跑进来。

      “老爷,涂节等原胡惟庸亲信告发胡惟庸谋反。皇上大怒,下令亲卫抓拿胡惟庸、陈宁和涂节,直接诛杀了。”

      郭英猛地站起来,呆愣地坐下,眼睛瞪圆,身体发抖。

      朱棣整个人呆滞。

      没有经过三司会审,没有下大牢,直接就杀了?

      连告发人陈宁和涂节也杀了。

      朱高炽拍拍郭英的手臂,拍拍老爹的手臂,假装好奇地望着他们。郭英的眼珠子动了动,朱棣硬生生克制所有心思,深深地舒一口气。

      朱高炽默默转动手上佛珠。

      整个正月,他偶尔听到爹、娘、郭英、府里人说几句,无数朝臣惊恐之下,惊慌失措地上奏胡惟庸不法之事,试图撇清关系。有人趁机互相告状,受到牵连的官员有一万五千多人。

      案件波及到地方,这些官员家族和地方乡绅、富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有人告发这些乡绅、富商,叫嚣着全部抄家。

      皇太子朱标给求情,洪武皇帝给皇太子面子,将胡惟庸一案交给三司审讯,但是宣布废除中书省丞相制。

      二月初,朱棣开始不去仪鸾司,但也没有时间待在家里陪伴家人。

      二月中,马皇后派人来传话想念孙辈,他带着徐妙云、两个孩子进宫。

      *

      朱棣和同样来送孩子的朱标出去说话。

      坤宁宫里,马皇后和儿媳妇们、女儿们说话,孩子们分成男女两群在玩耍。

      朱桂、朱楧、朱权等年幼皇子也在,和朱雄英、朱允炆、朱高炽等皇孙们一起玩,等到马皇后领着儿媳妇们,女儿孙女们去看布料,顿时闹起来。

      以朱桂为首,皇子们团团围住朱高炽,盯着他手腕上的那串佛珠,眼中全是嫉妒和愤恨,仿佛这佛珠本应是他们的,此刻他们要抢回来。

      “朱高炽,将你的佛珠给十三叔看看。”朱桂高高仰着尖下巴,一副鄙夷不屑的表情,口称“十三叔”压制朱高炽。

      朱高炽玩着手里的蹴鞠球,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一群还不够进大本堂的孩子,大体按辈分分成皇子派和皇孙派。皇子派天然站优势,一个“孝道”压下来,如同一道圣旨管用。

      朱桂虽然还没进学,但他已经学会怎么使用“孝道”。大明“以孝治国”,谁敢让自己背上“不孝不敬长辈”的名声?

      此刻他得意洋洋地望着朱高炽,等着朱高炽害怕地送上佛珠。

      然而朱高炽自顾自玩耍的样子,完全当他不存在。

      “朱高炽,十三叔和你说话,你敢不回答?”

      说着,朱桂见朱高炽还是不搭理自己,而弟弟们已经奇怪地看着自己,顿时恼羞成怒:“你爹在外面查抄亲友们,果然你也不是好东西!”扑上来就要抢。

      朱高炽一抬手,“啪”的一声打在朱桂的右脸上,听见朱桂大叫喊“疼啊”。

      皇叔们见朱桂的脸上顿时多了一个红印,朱桂真的被朱高炽打了!惊得瞪大眼睛,满是不敢置信。朱高炽居然敢打叔叔!

      虽然朱高炽还不到两岁,但是按他们的认知,皇家的孩子打小就被告诉长幼尊卑,遇到身份高于自己的人绝对不能惹。

      “朱高炽,你敢打我,你敢打你的叔叔!”朱桂捂着脸,恶狠狠地再次扑上来抢佛珠。下一刻,就被朱高炽狠狠打在左脸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练体有多大效果,反正使出所有力气,打得朱桂的脸一转,脸上多了一个清晰的掌印,口出吐出一颗牙齿。

      “佛珠是高炽的!爷爷给高炽!爹好,你坏!”

      朱桂从小长得好看,备受洪武皇帝喜爱,哪里被这样打过?望着自己手心里的牙齿,狰狞着脸嘶吼一声:“我的牙齿!弟弟们给我打他!”

      朱楧、朱权等嗷嗷叫着就扑上来。

      朱高炽心想好汉不吃闷头亏,张大嘴巴就要嚎。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响起。

      “谁敢动手!”

      接着就是两道幼儿嚎啕大哭,大殿里的宫女太监们纷纷跑过来。

      朱雄英板着脸,走到朱允炆和朱允熥面前安慰道:“弟弟们不怕,他们不打了,不哭。”转身愤怒地望着几个小叔叔。

      朱桂、朱楧、朱权等人见此情景,愤愤不甘地离开。

      朱雄英是皇太子朱标的嫡长子,公开的皇家第三代继承人,这些皇子们都知道不敢惹他。

      “高炽弟弟,你也别害怕。他们不敢打你。”朱雄英见他们都走了,转身安慰朱高炽,给两个弟弟擦眼泪。朱高炽心想,怪不得皇子们都喜欢朱标。朱标儿时照顾弟弟们,估计就是这个样子。

      “谢谢雄英哥哥。”

      朱高炽上下打量朱雄英两眼,脑海中浮现他短暂的一生。

      明明身体康健,备受洪武皇帝、马皇后、朱标重视疼爱,却无端去世。最终皇位落在朱允炆身上。

      不管他去世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总之不简单。

      就在这时,朱雄英的贴身小太监来禀报:“大殿下,几位皇子殿下去了奉天殿。”

      朱雄英一听,皱眉道:“高炽弟弟,叔叔们不知道是去告状还是认罪,我去找皇爷爷。”说着,吩咐宫女太监照顾弟弟们,一阵风地跑走了。

      朱高炽一看,可以想象奉天殿的热闹。

      如果可以,他希望朱雄英能平安长大。

      *

      奉天殿里,朱桂、朱楧、朱权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朱桂哭着伸开手给洪武皇帝看:“父皇,这就是儿臣的牙齿。父皇,朱高炽目无尊长,仗着四哥在仪鸾司有钱有权打我们。”

      洪武皇帝原本不信,可是想到朱高炽那个胖小子,连自己都敢踹,确实会胆大包天打朱桂。至于仗着老四?胖小子比老四胆子大多了。

      但洪武皇帝心里很不高兴。本以为朱高炽性子虎气像自己是好事,可朱高炽仗着宠爱打叔叔,孙子打儿子,哪里还能认为朱高炽打得好?

      正当他要惩罚朱高炽的时候,朱雄英跑进来行礼。

      洪武皇帝脸上瞬间露出笑容:“雄英,你怎么来了?今天玩得开心吗?”说着,走下龙椅抱起来朱雄英掂掂分量,满意道:“过了一年,不光长高了,还长肉了。”

      “皇爷爷,你也长高了,长肉肉了。”朱雄英和洪武皇帝很是亲近,双手搂着洪武皇帝的脖子,脑袋一转看到几个叔叔,大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皇爷爷,叔叔们是来你认罪的吗?皇爷爷,过年开心,你别罚他们。”

      话音未落,朱桂叫道:“我牙齿都被打掉了,你还想让我认罪!”

      “你住口。”洪武皇帝已经听出来其中有问题,低头看向朱雄英:“雄英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朱雄英愤怒道:“十三叔抢高炽弟弟的佛珠,还骂四叔在外查抄亲友们,骂高炽弟弟不是好东西。”

      朱桂嚷嚷道:“我就骂他了,怎么了?母妃说四哥就是凶狠恶煞!那佛珠明明是我想要的,父皇却给了朱高炽,我当然要抢回来!”

      洪武皇帝放下朱雄英,上前就是一脚,踹得他猛地倒地,牙齿掉落在地,哇哇大哭着:“我的牙齿……”

      “你这蠢货!”

      “听信你母妃妇人之言,分不清远近亲疏!目无尊长胆敢骂你四哥!对侄儿不慈抢佛珠!至今还不知错!”

      “赵明,取咱的鞭子来!咱一定要抽得你记住你姓朱,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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