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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潜水钟 ...

  •   这不是一则童话,我无法向你描述一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如果人生终结在最美好的时光或许我能这么说吧,可惜所有故事背后都有现实的残酷终焉。即便如此,在这里我也会竭尽全力,为你编织一个美丽的梦。

      确切的时间已无从得知,那大概是1983年冬天的某一天,我们的王子第一次来到“鱼缸”。

      阿拉斯加的雪一旦覆满中庭的草坪,春天就从南回归线出发奔赴北半球,我在“鱼缸”目睹寒暑更迭已有四年,但今年的大雪格外凛冽。搭乘货船“freedom77号”来的这批新人经历了一个月的颠簸,在大雪纷飞中宛如一列犯人被押送进来,我站在接待队列里打量他们——无精打采、担惊受怕,他们真的亲手签了合同吗?

      队尾那个一头乱糟糟金发的年轻人,手插白大褂衣兜,蓝紫色的眼瞳在镜片下没有聚焦,仿佛什么也不在乎,我当时捅了捅旁边的同事:“告诉他们,别跟我抢这个人。”

      他叫马修·威廉姆斯,美籍加.拿.大人,毕业于麻省理工海洋系,硕士学位,年仅二十六,家底清白,父母健在,下面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在竞选明尼苏达州长,简而言之,他含着金汤勺。起初我并不在乎他的身世,只是觉得这个人沉默寡言比较省心——“鱼缸”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个老资历的研究员都必须带一名新人,所谓“师徒制”。

      “你好,很高兴与你同事。”我假笑着与他握手,他则连表情都没有。我带他参观“鱼缸”的每一个角落,庭院、生活区和工作区,以及我们小组负责的1号养殖池,我随口说:“1号池是整座实验室的核心部分,这里养了唯一一只雄性样本,就是我们的‘种马’。上头看重你,好好珍惜机会。”

      “我能进去看看吗?”我们站在1号池门前,他问。

      “明天才是你正式任职的日子。”说实话,他在急什么呢?接下来的几十年,他可能都得待在这个破地方了,还不如躺下先睡一觉。

      “我选的那个人,简直是个蠢.货!拿着哈佛的文凭,就知道卖弄聪明!他差点害死了我们4号池的爱丽儿……”4号池的研究员在食堂大肆奚落起自己的学员,所有人闹哄哄地附和嬉笑。聪明不是人类的本性,所以天才也会在乌合之众中沦落平庸,我很合群地发出嗤笑,实际上对我的学员非常满意。

      马修·威廉姆斯如我所料,沉稳安静,能力出众,甚至自愿代替翘班的我。他乐意花一整天观察1号池那只怪物,他是宣传海报上那种真科学家。

      “1号有名字吗?”他问。有,他来自北冰洋,从彼得格勒运送过来,我们戏称他为“伊万·维萨里奥诺维奇·斯大林”。

      “Иван.”他念道。我不曾预料的是他会说俄语,我警告他不能在“鱼缸”说北方佬的语言,否则他会被当作间谍处理掉,他看起来满不在乎。他一直用名字称呼1号,他中意那头怪物,我还记得他们初遇的场景。

      1号池有三座水柱状、中间相接的封闭水缸交替使用,上下两层实验室都能观察到玻璃后边清澈的水体,到了午餐时间,我们按下按钮,活鱼从排水口进入,水中闪现一道闪电般的身影,刹那间,一场屠杀悄无声息地结束,一大股猩红的鱼血如烟雾散开,众人别开眼睛不看野兽生吃活吞的模样,只有马修看得津津有味。

      “他进食像一名贵族。”马修评价。

      换个角度来看,1号会很美。它长着典型的男性斯拉夫脸,深目高鼻,浅金卷发,一副流线型的上半身完美如米开朗基罗手下的雕塑。他脸庞两侧本该长耳朵的地方伸出两片透明的鱼鳍,脖子侧面分布有两条腮线,手指指缝连接有鱼蹼,指爪锋利,可以像刮骨刀一样游刃有余地切割肉块,长达一米二的银色鱼尾鳞片密布,一击就能抽晕一头牛,而且刀片似的鱼鳞亦能造成割伤。没人想靠近这头凶兽。

      马修是个异类,他紧紧挨在玻璃前,被面前的光景迷得神魂颠倒。雄性人鱼在水池中优游、跳跃,仿佛国王浩浩荡荡巡视领土。

      这时我不得不打断你,相信聪明如你已经察觉端倪。没错,这个故事没有公主,只是人类与怪物的故事罢了,它病态、扭曲……而且非常非常寂寞。

      这座“鱼缸”有二十年的历史了,创立它的理由我猜是东西巨国大大小小战争中的一小部分。我们的上一条雄鱼夭折了,所以只能捞来一条野生的,伊万今年十二岁,趋近成熟,不久就能繁衍后代。

      马修升迁得很快,一下子成了我们的小组组长,我不再是他的导师,而是他的室友。与最初相比,马修活跃了许多,他渐渐会同别人共进晚餐、有说有笑了,女研究员说他有点可爱。我知道他喜出望外的原因,我发现他最近在偷偷投喂伊万。

      按理说,伊万不需要熟食,但他能适应或许享受人类的食谱。马修借用厨房制作甜食,对外宣称是打发时间,其实那些磅蛋糕、巧克力卷和松糕全都进了伊万的胃袋。他投喂的姿势不像饲养员对待动物,更像两个朋友在享用下午茶,他擅用职权进入封闭水缸,站在平台上等一会儿,伊万就会“哗”地跃出水面。

      伊万的尾部肌肉强劲到可供他在光滑地面上直立滑行,他们肩并肩坐在平台上,伊万从没伤害过他。他居然教会它使用刀叉。我从不知道那头凶兽会如同水族馆的海濑躺在地上让人擦拭自己的尾巴,这场面比戴高乐嫁给丘吉尔还荒谬。有时他的指头不慎割破,它用舌头卷住手指,我以为它会下口咬断,结果它只是舔掉了血迹。

      “你会害死你自己的。”我锁上宿舍门说。马修毫无威胁力地瞪了我一眼:“你要告密吗?”

      我无奈:“怎么可能呢?你搞清楚一点,我现在是在劝告你,那个怪物看起来很像人,可它不是人。”

      “有什么关系呢?”马修笑了笑。我如鲠在喉:“我不会插手,你好自为之。”

      事实上我所做的完全不是旁观,我早就成了他们的同伙。我帮他们清除了监控录像带,支走靠近1号池的外人,在食堂营造良好的舆论导向,那个小冒失鬼什么都不懂。

      “为什么那么做?”我问他也问我自己。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马修答。当他注视伊万,他确实看的是自己本人,他是只怪物,有人囚禁了他,他没有任何同伴。

      “我有个双胞胎弟弟,不管是什么方面他都比我强、比我引人瞩目,我并不嫉妒他,反而很爱他。有一次他被人绑架了,大家急疯了,等他终于安全回家,所有人喜极而泣。我站在家门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开心,似乎并不知道我从绑匪手里逃脱在城市里迷路了大半夜。”

      “后来我经常梦见一只黑乎乎的怪物把我抓走了,可没人发觉,我被关在笼子里,怪物守在外面,我一直一直等待……”

      “等待有人救你出来?”我问。

      “等待那个怪物能回头拥抱我。”

      马修后来试图溺死在1号池,伊万把他托出水面,用自己的三副肺帮助他呼吸,他活了过来,神志不清地被伊万搂在怀里。那条年轻的人鱼看起来手足无措,暴躁地甩着尾巴。

      我走上前,于是马修和伊万的朋友增加了一个。可他们让我时常感到我就是个拉皮条的,为了给他们打掩护,我泡妞的时间都少了,这不公平。

      “谢谢你,弗朗西斯。”马修的笑容神似某种食草动物,比如加拿大森林里随处可见的小鹿。我缴械投降了:“我的荣幸。”

      两年间,马修教会了伊万很多事,从餐桌礼仪到欣赏音乐,他托人从外面带回了一台二手留声机,伊万听不见旋律,但他能感受到和谐的振动,很明显他喜欢音乐,能体会艺术。我在日志中记录。

      马修勾起了我的兴趣,我想探究许多事,比如伊万究竟在何种程度上与人类相似,比如他是否具有“爱”的意识。

      用人类的年龄观来看,伊万还是个孩子,身体里充满了惊人的活力和求知欲。他吃很多,采用达芬奇式睡眠法,几乎每个小时都会练习各种捕猎技巧,他很警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他,真不愧是野生界的食物链顶端。他对人类的双腿表现过好奇心,马修帮他擦尾巴时把裤腿挽起来,他会不停触摸他的小腿和脚背,好像惊叹不已。连我的胡子他也摸过。

      “你最近终于提起工作热情了?”马修调侃。

      “反正也无事可做。”我老油条地笑了。我萌生了一个小小的想法,我要保护这两个小家伙,为此需要很多准备。

      事情的的转折发生在夏天,上头下令完成今年的配种。本来配种也不是什么大事,按下按钮,让其他鱼池的雌性人鱼进入1号池,大自然的荷尔蒙就会引导他们了。但是伊万的情况是,他认为雌性人鱼侵犯了他的领域,他用爪子狠狠地划伤了4号爱丽儿的脸,她惊恐地逃走了,不肯靠近1号池半步。反过来伊万又不愿意去别的鱼池。

      所有人都有些烦躁,最后他们没有征求组长马修的意见就给伊万投喂了性激素,那一整天伊万丧失了理智,陷入狂躁状态,见什么杀什么,还猛烈撞击玻璃。他们白着脸又只好找马修收拾烂摊子,我们驱散众人,开始商量对策。

      “我进去帮他。”马修斩钉截铁。

      “穿上防护服,你看他那样,他可能也会伤害你的。”马修却摇摇头,他认为熟悉的形象能安抚伊万。

      他站在玻璃前,伊万渐渐停止了撞击,虚弱地伏在平台上,一只手与马修相合。他打开门进去了,我的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

      马修安慰小孩似的拥抱伊万,伊万也抱着他,伊万的生.殖.器已经从耻膜中完全弹出。我咳了一声,转移视线,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我做实习生时,导师带我们去农场帮牛配种的情景,我们需要人工帮它们取精。

      等我回头看他们完事没有,伊万忽然把脸埋在马修的颈窝,我们都吓了一跳,就在我们以为他要咬断马修的脖子时,马修却突然推开伊万,脸色铁青地逃了出来,丢给我精.子样本,自己匆匆走进淋浴房。

      在宿舍里,他解开第一颗扣子给我看,我笑喷:“看来人鱼也会接吻。”

      “这可不好笑。”马修惴惴不安地捂住锁骨那块痕迹。我安慰他:“他当时不是正常状态,把你误认为女性也是很有可能的。”

      不过我很快认识到了我的错误。有天晚上马修一个人值夜班,我感到他半夜似乎回来过一次,第二天他生病了,发烧,干呕,卧床不起。我起初不愿相信我的猜测,但我打开我的抽屉后,不得不接受现实。

      “我的安.全.套少了两个。”我说。

      “你连那个的数量也要记吗?”马修不无抱怨。

      “你越界了。”

      马修脸色苍白,蜷缩在被窝里:“你觉得我恶心吗?”我摇头。我只是怕他受伤。

      “你没发现从那以后,他总是在水中直立着向我甩水吗?那是人鱼的求偶方式。”

      “好了,别说了。”我拥抱他。

      我不好概括他们的关系。人类和怪物,怪物和怪物……他们不是安徒生童话,他们只是他们自己,两块相互填补的碎片。像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伊万依然对自己的妻妾兴趣乏乏,但他会亲吻马修。比起爱情,我更认为伊万是个索取宠爱的小孩,马修则是有求必应的溺爱家长。

      让这种奇妙的关系保持下去已经最好的快乐结局了,可惜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不要期待任何故事的真实结尾。即便如此,你也愿意看完,这对疯狂的小可怜的故事吗?

      “为什么你选择来这里?你不像愿意潜心研究的人。”有一天,马修随口问。

      “因为,”我也随口答,“我是苏.联的间谍。”

      他笑了。

      这一年的秋天,伊万患上了厌食症。他停止进食和运动,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日渐消瘦,整座“鱼缸”都为他愁疯了。我们初步推断他是在思乡,我们进口鳕鱼喂养他,播放海底音频,放他在附近的海湾活动,但是收效甚微。那些蠢货提议引进另一条雄性来刺激他,被我们一致否决。

      “他不属于这里。”玻璃倒映出马修模糊不清的面容,“他想回家。”

      是啊,跟我们从前饲养的人鱼不一样,伊万是受囚的野兽。他出生在北冰洋寒冷的海床,成长于壮观的迁徙鱼群和巨型冰山之下,他与庞大的蓝鲸同行,与不可思议的海洋凶兽争夺、厮杀,王者般的占有大自然的广阔海域,这么狭窄的鱼池于他而言无异于酷刑具。我跟马修说:“我们再带伊万出去散散步吧。”

      天高气爽,风平浪静,他们布置好面积上公顷的渔网,轻便的巡舰随时跟踪伊万,我和马修是船上的主管,我们一起下令放出伊万。这时,喇叭传呼:“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26°16’N,18°76’W出现不明船只,我方正试图确认他们的身份!”

      过了一会儿:“全体警戒!对面无视我方通讯,正在靠近我们!”

      又过了一会儿:“全体武装,准备撤退!对面极有可能是敌人!对面极有可能是敌人!”

      众人手忙脚乱,一片狼藉的指挥室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透过窗户,我看见甲板上的马修死死攀在栏杆上呼喊。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我往手.枪中填装子.弹时,导.弹已经摧毁了渔网的一点,更多鱼.雷从水下冲向其他巡船。浪花炸裂的场景叫人目不暇接。我大步流星迎向马修时,他血色全无地质问我为什么,我叫他闭嘴跟我走。

      重新说一遍,我的名字是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我拥有法国血统,我的父母曾隶属于共.产国际地下党,我九岁时被他们申请成为了一名苏.联公民,十六岁入党,二十二岁移民美.国,正式成为千千万万驻美间谍的一员。

      “你们打算怎么对待他?”马修抓着铁栅栏盯着我,我觉得他生气了,而且是很可怕的愤怒。我把食指放在嘴前,发出嘘声——大家必须保持安静,奇袭需要安静,逃脱也需要安静。

      最开始我想,我一定会不得好死,可事实是,活下来的是我,留下来叙述的也是我。战舰驶回俄罗斯远东地区的晚上,我站在船舷边吹了一整夜风,吸了整整一包烟,每隔几分钟我就摸一下口袋的枪,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力量。

      “有什么关系呢?”马修曾经说。对呀,有什么关系呢?什么都……无需犹豫。

      “我不认识比我父亲更虔诚的共.产党员,他在一次秘密行动中无名无姓地牺牲了。我和母亲成了孤儿寡母,她为了养家糊口,四处翻找家里可卖的破烂,最后她看着父亲用生命换来的唯一一枚铜质奖章,坐在床头哭了一宿。她当然没有卖掉它,但是对于当年的我,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原来奖章是连钱也换不来几个的破烂。原来我父亲的死一文不值。原来人们可以没心没肺地生活在别人的牺牲上——听好了,我不信仰任何东西,会做他们的间谍只是因为别无选择,但我是自愿成为你们的同伙的。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马修惊恐地点了点头。

      “很好。”我射爆了战舰13号最后一名船员的脑袋,“我们必须全速逃跑了。”

      马修从水牢中释放伊万,血腥味唤醒了他的活力,他迅速恢复了健壮的体格,在与追兵的战斗中大开杀戒。马修忧心忡忡:“我们要去哪儿?”

      “回他的老家,之后的事情就再说吧。”我们的目光充满亡命之徒的陶醉。人的一生有多大价值呢?是小人物那样忙于生计创造事业,还是大人物南征北战改变世界?我认为意义这种东西根本就是人造的上帝,还不如一瞬的冲动来得实在。

      “等伊万回家了,我要跳海。”马修兴冲冲地说。我把他心中的怪物放出来了。我哈哈大笑:“你的家人一定毕生难忘!”

      伊万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显得异常兴奋,总是控制不住就要跳船。那是一个满天繁星的夜晚,我们能看见远处冰山起伏的黑影、听闻北极狐悠扬的夜嗥,船抛了锚,我们穿上厚实的防寒衣在船头集合,家人似的抱在一起。

      世界辽阔得吓人,天下宛如只剩下我们三个,以及从我们身上消散的热气。马修说:“我爱你们。”

      伊万听不见,他能否理解自己被另一个物种个体所依恋,并且产生同感呢?我站在一边,最后一次观看怪物们的相拥。

      “навсегдапрощание.”马修微笑着松开双手。伊万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大海。

      很久很久以后,我会躺在法国乡下柔软的草坪上思考那个夜晚的事。我们似乎完成了一项大逆不道的壮举,嘲弄了两个超级大国的无聊斗争,而且没几年“牢不可破”的苏.维.埃帝国就崩溃了,我最终得以全身而退。但我们同时也证明了马修的徒劳无功。

      伴随着我的泪水一起飘逝在风中的,我一瞬间全想通了,我们人类啊,到底太自作多情。

      伊万始终是自由的,因为他不是人类。不是人类就不会渴望爱情,就不会作茧自缚,就不会飞蛾扑火——马修终究是人不是怪物。

      亲爱的,这不是一则童话故事。

      我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紧跟着飘了下去,像是为了证明什么的坚定的背影。我的惨叫被浩瀚无垠的大海吞噬,海面波澜不惊。

      这一次伊万没有把他举起来。

      时至今日,我仍在想象他沉入海水的情景。海水温度接近零度,他很快会失去感觉,四肢动弹不得,连抽搐的动作都做不出,冰冷的海水灌满他的躯体,他的大脑残存的意识支撑他看见水下的世界,也许他会幻想他的怪物终于回头拥抱他了……

      那是一个空荡荡的地方。

      他缓缓地下沉,下沉,宛如沉甸甸的潜水钟。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潜水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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