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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288 教唆 有道理可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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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巍吐了足足十多分钟才渐渐平息,他拼尽全力一味地往里伸头,假如抱着的是座便器,那架势敢情能把他自己塞进下水口里冲走。
等他连手都扒不动了的时候,赵云澜才轻轻地把他翻过来,沈巍就像没骨架似的软软地躺倒在他怀里,整个人不住地打颤,牙齿咯咯作响,可他却是三个人中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
“别……别走,也许还要……吐……”
赵云澜一只手托抱着他,另一只手捋开他被汗水打湿的发稍,继而用手背抹了抹他的前额和脸颊,最后落到他胸前轻轻顺抚着……暂时没挪动。
祝红就地蹲下,想用手里的毛巾给沈巍擦汗,可莫名觉得不容她插手——赵云澜静静地望着沈巍,目光中明明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焦急,却又好似有无限耐心可供挥霍;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刻、全世界都为之驻足。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爱情的模样,心无旁骛的注视、无懈可击的温柔……
就在她同样深情款款地注视着自己的心上人时,沈巍又发话了,只见他抬起枯瘦的手颤抖着按停了赵云澜抚在他胸前的手,出人意料地说了一句:“疼,疼得不想为人!”
祝红几乎是头一次听到沈巍喊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诧地看着他,仿佛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赵云澜没动声色。
沈巍喘了口大气:“无论我是什么人总还是血肉凡身,我实在受不了了,你就让我解脱吧,求你了!”
原来他喊疼不是为博取怜惜,“不想为人”四个字也不只是形容词……可这是清醒着的沈巍会对赵云澜说的话吗?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对他隐藏痛苦、也无所谓伤他的心了?
疑惑胜于心痛,祝红奇怪地转向身侧的赵云澜,令他更为不解的是对方仍旧一言不发,好像他和沈巍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或者为此吵过架了,不需要再次表态、别理会就是了。
沈巍是清醒的,只是他先前已经“暴露”了,加上他那种疼痛根本骗不了人,横竖怎么缄口怎么装都是徒然,所以他干脆来了个一不做二不休:“其实你只要把我送回地星,之后别再来找我就行了,我一个人过惯了,知道这条路该怎么往下走,何况我本不属于这里,落叶归根乃是幸事,你我相知一场,别让我遗恨而终!”
“他这是忽悠谁呢,你怎么不说话?”祝红没忍住,但她也没喧宾夺主,只伸手扯了一把赵云澜的衣角,背过沈巍在他耳边低声说。
沈巍听到“噪音”霎时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凝神侧耳,徒劳无获后很快又松懈下来,顺着赵云澜的手往上揪住他的衣料,比刚刚稍显激动地说:“你看,我又聋又瞎又半死不活,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做不了,你留我在身边毫无价值;我们都不是普通人,无须拘泥于世俗的牵绊,明智一点送我走吧,相信我,你不会为这个决定而后悔的……”
不是不会后悔,而是你根本不会给我后悔的机会!赵云澜心里话说。
即使沈巍不说他也能体会他的痛苦,连他绝望得想死都能理解,可他是有多不了解他、多不相信他,才会这般锲而不舍——赵云澜就是搞不懂了,允许他独自赴死这种事情,沈巍怎么就会觉得有望说服他呢?
沈巍知所以像发起床气一样执意要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归结于他的状态,呕吐是忍不了也藏不住的,自己难受狼狈还要连累身边的人服侍善后,使得他一睁眼就开始厌弃自己。
另一方面,看不见已经很被动了,听不到又无法借用触觉来交流,相当于切断了获取外界信息、感知他人思想情绪的所有途径,他本就缺乏安全感,现在更不知道要如何安放自己了。
沈巍觉得他还不如一具冰冷的尸体,至少能安安静静地躺着不制造麻烦。
赵云澜由始至终没搭腔,而祝红在听到那句“又聋又瞎”后就猜到了个中原因,想来他一直忍着她也只是唯恐吓到怀里的人罢了。
沈巍不遗余力地“教唆”赵云澜抛弃他直至体力耗尽,闭眼之前他有一小段时间沉默不言,只依然紧紧抓着爱人的衣袖,脑海里交替闪现出两个念想:睡吧,希望这一次能拥有在睡梦中长逝的运气;该不该最后再放纵一回,祈求一个有力的拥抱,哪怕只是仪式化的告别。
赵云澜在他极力撑眼却以失败告终的同时低俯下去、缓缓收力……紧搂了片刻后才平稳地把他抱起来转回卧室。
两人出去后,祝红一骨碌跳起来开始打扫卫生,她手脚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干净了,接着就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正呆着的时候,那个令她在这无比熟悉的家里迷失方向的人悄然出现在了门口。
赵云澜脸色很臭地看了她一小会儿,说:“是我的话不起作用了还是那只死猫忘了传达,你怎么还来,嫌撕一次脸不够吗?”
祝红虽有心理准备,但听他张口就是撵人的话,还是瞬间红了眼眶:“听说沈巍醒了,我……我想我应该来看看他……”
“应该?”赵云澜嘴角一撇,语气冷得骇人:“那你现在看到了,还满意吗?”
“别,别这么阴阳怪气的行吗”,祝红使劲憋回眼泪,终于把一早想好的道谦支支吾吾地送出了口:“我……我错了,以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你可以继续生气,但好歹给我个补救的机会,我来是想帮忙照顾沈巍、当面和他说对不起,他……也不想看到我们不和……”
“他看不到也听不到,更不会惦记你的道谦”,赵云澜一步迈到她跟前竖起食指,几乎碰上了她的鼻尖:“你是想从他这儿得到自我宽恕的理由还是指望他为你说情?”
祝红瑟缩了一下,有些心虚地申辩道:“我没有,做错了事道谦是理所应当,别把我想得那么自私自利!”
赵云澜猛一甩手:“我管你有没有,趁早走人,再说一遍,我不想看到你!”
祝红知道自己嘴上没把门,又容易口不对心,本来想好了尽量少说话避免冲突,可这男人依然是一点余地都不留,甚至从眼神到肢体动作都无不表现出极端的厌恶,这是她无法消受的:“赵云澜,你变了,以前哪怕是对待行凶伤人的罪犯你都愿意和他们讲道理,可现在却连改过的机会都吝啬给予自己的同事朋友!”
“你难道就没变吗?”赵云澜想也不想地回敬她:“我所认识的祝红冲动任性,但却善良会体贴人,可你蛮横刻薄、专爱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还总能找到像模像样的理由往自己脸上贴金,不是吗?”
祝红含着泪笑了出来,神情凄楚地说:“你这么评价我只是因为我今天伤害的对象是沈巍!”
一听到她提沈巍赵云澜的心狠狠一揪:“你也知道这叫伤害了,而且你敢这么伤害他不也是因为他是沈巍吗——因为他好‘欺负’,但凡有一点错都会往自己身上揽,不会解释、不会辩驳、不会记恨,条件允许的话还不会声张、不会‘告状’,就算被误解扭曲也只会选择独自承受!”
“你这么说太偏颇了”,祝红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声调:“我怎么就看他好欺负了,当初你恶言相向差点害他死在外头的时候,难道我就没维护过他、替他出过头吗?”
“我正想说呢,你他么是保护欲爆棚替人出头上瘾吗,逮着谁都要唱这出,我是不还要感谢你、给你颁发一枚‘乐于助人’的勋章?对他好过就能吃一辈子老本,怎么着都是好人了?”
赵云澜机关枪似的喷唾沫星子,祝红被他逼得步步后退,直到贴了墙:“我没要你记我的好,但你不能真就一点道理都不讲……”
“别一口一句讲道理,有道理可讲很了不起吗?你有理人就得低头认错、自我反省吗?告诉你,我不是沈巍也不是你家的蛇子蛇孙,在我这儿你可闭嘴吧!”赵云澜一脸凶神恶煞,掐着“闭嘴”两个字擦着对方的耳朵朝着墙面重重地砸了一拳,愣是把祝红吓得本能地一闭眼。
“沈巍现在是什么状态你刚刚已经看到了,倘若还剩半点自知之明就别在我眼前出现,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祝红缓缓睁开眼,近乎哀怨地看着赵云澜,虽然她依然相信他说的大都是气话,但还是无法接受;她忽然觉得为这男人掉眼泪太不值了,因为对方根本不会在意也不会同情她,他此刻的所言所行,俨然是有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她当仇人看待了。
“放心,我不会再来了!”
祝红说着奋力推开赵云澜夺路而逃,急促的脚步声一路延伸至大门口,厚重的机关音过后,整个家霎时回归寂静。
赵云澜转过身对向洗漱镜,像没事发生一样表情木然地整理好衣衫、洗了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