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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276 什么都不知道 成全个鬼 ...

  •   为了尽量不麻烦别人,沈巍时刻在有意识地蓄存体力,上床后没多久他确实睡了,毕竟也是身不由己,但睡眠质量一如既往地差,很多次旁人以为他熟睡着,其实他只是躺着没动而已,每当这种时候,沈巍不是强迫自己什么都别想、继续休息,就是想念或思考,比如这一次,写手认字失败后,他急须找出突破这个难关的解决方案。

      赵云澜以为沈巍是因为排斥和厌烦才中断了两人之间的交流,他尚不得知实际上是败于他每况愈下的生理状态——感知退减、触觉迟钝,手写这么细巧的事情,猝不及防竟已超出了沈巍的能力范围,而他知所以没有据实相告除了觉得于事无补外,也是不想看到赵云澜为此烦心,他甚至害怕他会失望,仿佛坦露原委以后,他屈指可数的“利用价值”就会荡然无存、最终变得愈加可悲与累赘。

      房门被推开时沈巍恰巧有了些想法,刚刚起身。

      人醒着正中祝红的下怀:“沈巍,我有话对你说。”

      “祝红?”沈巍的听力大不如前,隔门又隔楼,他没听见动响,无从猜测对方的来意:“林静,不在吗?”

      “他忙着呢,没空,你找他有事?”祝红打量着他的状态,看有什么紧要的切身需求,见他准备离床,便从旁抄起绒袍替他披上:“喝水我给你接,上洗手间我扶你去,哪儿不痛快我也可以替你问医甚至按摩,恕我直言,赵云澜不在,你得学着适应每个人,不方便、不自在、不能随心所欲,恐怕也只能忍着!”

      带着“兴师问罪”的来意,她说这话明显夹枪带棒,沈巍却不怎么在意,相反,出于某些不为人知的心思,这种不友好的态度他还蛮喜闻乐见的:“哦,我不渴、也不出去,就是有事想请他帮忙,他既忙着,找你也是一样的。”

      因为睡眠不正常的关系,如果没人提醒,沈巍有时分不清白天黑夜,对于“赵云澜不在”的说法自然也就没多心,可在祝红听来他就是不关心,仿佛身边少了这么个人跟少了谁都一样:“什么事?和赵云澜有关系吗?”

      沈巍被她主导性地带向椅塌坐下,犹豫了一瞬:“暂时和他没关系,是我需要笔墨练着写点东西,不知道家里有没有……”

      “没关系就先放一放,心血来潮的事情晚点做也行,我刚说了我有话要说。”祝红觉得这种需求可以不必着急理会,于是没等他说完就给打断了,她是个急性子,而且想好了要干什么就不会回头;她最在意的人正在受苦受难,某人越是不闻不问,她越是不吐不快。

      “那你说,我听着。”沈巍拢了拢腿略显拘谨,表情却十分平和,似乎对她即将暴发的任何情绪或指责都已经做好了泰然面对的准备。

      祝红就地踱了几步,不知是在排遣火气还是在思考开场白,紧接着一甩头,转过身来对向他,语速极快地质问:“沈巍,你现在在做什么?老赵他千错万错爱你没错吧,分房就算了,晚一天和好也不打紧,但你能不能对他好一点,毕竟你俩的关系放在那里,感情也放在那里,他不可能对你放手,你也不可能离开这个家,你俩终究是要往下过的,我不明白,总这么为难他、伤害他、让他求而不得,对你有什么好处、对他有什么意义?你又于心何忍?你……你还是你吗?”

      沈巍近乎安详地端坐着,猜想赵云澜大概是把自身的不如意宣泄到了别人的身上或是倾诉抱怨了,这才招来祝红为他伸张正义:“你说得没错,可就是为了往下过,才要梳理关系、纠正错误,让感情和生活远离误区,难道不具有好处和意义吗?尽管,过程不那么容易。”

      “纠正?误区?”祝红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脑子一下没转过来:“你说的什么东西,我怎么听不懂呢,好像你这么对老赵还有理了?”

      沈巍淡淡地笑了笑:“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总该相信我不会害他……当然我也是为了自己,毕竟感情的事我也勉强不了自己。”

      祝红愣了两秒,顺着他的话问:“你是说为了不害他又不勉强自己,所以才要把他赶走?”

      “我只是希望我跟他的关系能恢复正常。”沈巍总结说。

      “恢复正常?”祝红再次重复了一遍她觉得比较烧脑的字眼,不理解的同时也代表了不苟同:“什么关系不正常了?爱人、伴侣还是家人?你俩都到这份上了,你现在突然觉得不正常了?还是老赵一错再错,你终于想起来要收拾他了,用这种恨不得一棍子把他打回原形的方式?沈巍,我一直以为你是迂腐不解风情,没想到你还狭隘不可理喻,他是你的心上人,不是你的学生,你学生做错了事,你教训他的目的是为了让他退学吗?”

      沈巍是想讲道理的,毕竟他的出发点是想“帮助”赵云澜,可他意识到无论怎么绕,祝红都会以他和赵云澜相爱为根基来寻求共识,为了打破这个固定思维,同时也为了迎合“狭隘又不可理喻”的人设,他骤而话锋一转:“你不是喜欢他吗,难道不想看到他重获自由?”

      一句话把祝红噎得好一会儿哑口无言,仿如被揭疮疤的痛楚和无辜被挑衅的错觉让她愈发上火:“是啊,我喜欢他,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你也不是今天才知道的,现在拿出来说事儿是几个意思?或者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起我喜欢他这件事了?是我哪里膈应到你了还是哪里妨碍到你们了?”

      “都没有”,沈巍抬起头望过去,一脸诚恳地说:“只是给你提个醒,我愿意放手了,你既然喜欢……”

      “这是你放不放手的问题吗?”祝红脱口而出,瞬即又发现重点好像不在这个上面:“不是,你要把他让给我?”

      让?沈巍微不可察地战栗了一下,复又低下头幽幽地说:“就算是成全吧,对他、对我,还有,不管是不是你。”

      “成全个鬼啊,你明知道他爱的是你要的是你,想成全他你自己上啊!”祝红气得眼睛都红了,一点没觉得有望赚到什么便宜:“我告诉你,老娘再怎么喜欢他也是有情结的,你男人我不稀罕,别扯我;至于别人,是他看不上,别把他推出来害人,可怜老赵把你当块宝你却把他当根草,以为他栽哪儿都能活……”

      沈巍听出来她是故意激他,加上他有自己的目的性因而不为所动:“世事无绝对,你还是不够了解他,也低估了人理伦常的影响力,只有回归正途所有的事情才会重新往好的方向发展,这也是在拯救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祝红一副长了见识的表情,盯着他的眼神近乎要在他脸上抠出个洞来,她一点也不想去分析他口里的人理伦常和所谓正途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只知道自己冒着风险来“干这一架”,不是为了听他说教、受他蛊惑的:“歪理我说不过你,但事实胜于雄辩,我相信我亲眼看见的,而你恰恰相反,我们能看见的你都看不见——看不见老赵是怎么偏爱你、怎么维护你、怎么喜怒哀乐皆因你;看不见他伤心绝望、萎靡消瘦,所以你不心疼、你没感觉、赶走他就像赶走一个虚情假意的登徒浪子……沈巍,人心是有温度的,你就不怕弃久了它会凉?”

      是啊,他“看不见”,还好看不见才没有因为心软而一误再误,沈巍自我安慰地想着:“我知道你为什么来的,可是祝红,你这样是帮不了他的……”

      “你知道什么知道?”祝红见他几乎无动于衷,原本想压着不说的话终于一股恼涌到了嘴边,她也是来讲道理的,道理讲不通只能摆事实了:“你知道林静在干嘛吗,告诉你他在陪赵云澜,确切地说他正在照看赵云澜这个酒鬼,你没听错,他从你这儿离开以后就躲着所有人跑去地星喝酒了,一晚上我们谁也找不到他直到他喝得酩酊大醉回来,吐了一地、弄伤了自己、还神志不清,吵着闹着要自生自灭,刚刚动静那么大,你没想到是他在发酒疯吧?”

      祝红一口气把赵云澜当晚的惨状和盘托出,只见沈巍霍地站了起来:“你……你说他喝酒去了?”

      眼见着逼出了点真情实感,祝红紧接着说:“他以前没有酗酒的嗜好,现在一有事就往死里灌自己,这次是为了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吧,沈巍,不是我危言耸听,你也知道除了他谁都去不了地星,说得不好听,他要是醉得稀里糊涂没回来、在那边出了事,我们连替他收尸都够不着,这算得上性命攸关的事了吧,你还真能眼不见为净、不打算好好管管?”

      这回轮到沈巍发懵了,赵云澜借酒浇愁已经让他大吃一惊了,听这话还不是第一次?他无力又恍惚地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

      “不就你住在地星、终日见不到他的那段日子吗!”祝红不假思索地接口,说完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质疑道:“他没跟你解释为什么不见你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巍僵立着,目光定在某一点上机械化地摇了摇头。

      “嗬!我明白了”,祝红恍然大悟,简直气炸了:“老赵什么都没说,你大概也什么都没问,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并不是在为他独闯地星斩杀幽畜而气他,至少不是单纯为了这件事!”

      沈巍继续摇头。

      祝红一时分辨不出他是赞同还是否认她的说法,但她相信自己的判断,加上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不一次性把事儿摊明白了压不下这一肚子热火热肠:“他如果隐瞒了你所有苦衷,那就更不会告诉你挨打和受伤的事了,我觉得你至少该知道他为他所做的一切之前就已经付出过代价了,心灵上的和皮肉上的一处都没幸免,这里面有老楚的份、也有你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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