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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192 恶梦重现 梦魇知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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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巍从一开始就是在被动接受毫无征兆的转变,他不愿意来特调处除了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其实还存有抗拒心理,赵云澜成功达成了让他不得不来也没法回头的预定目标,却忽略了突然置身于曾经的“事发地”他将会面临的现实考验,那些创巨痛深、犹如重霾般堵得他喘不过气的记忆,从他踏进门的那一刻起蠢蠢复苏,他像一脚踩空掉进了深水池里,浮沉不由己。
好在沈巍虽然对赵云澜误会重重,终归是记他的好的,赵云澜的努力与付出增强了他的“抵抗力”,一时不至于过分应激,加上事出突然,不清楚赵云澜去了哪里、去干什么,特调处又几乎全员出动,致使沈巍提心吊胆,担忧和牵念盖过了一切。
林静泡了壶十分清淡的茉莉花茶,用瓷杯凉过片刻后,灌进一个穿绒套、带翻盖的玻璃杯里,杯盖上有开口可以直接饮用,不小心脱手茶水也不会四溅,有了杯套既能防烫又能暖手……一看就是专为沈巍准备的。
进到小单间里将近一个多小时,沈巍就贴着沙发一角,合手捧着林静送过去的茶杯,端端正正地僵坐着听他东拉西扯、口若悬河,他极力控制自己维持住礼貌的微笑、忘记身在何处,然而心底的动荡和不安却在扩散。
——他终究没忍住:“林静,他……你们今天出什么任务去了?”
“沈教授,不瞒你说,我是一大早接了电话才知道有这一出,老大只说今天让我照顾好你顺带看个家就没别的了,我当时睡得稀里糊涂的,没仔细问,后来这不也没机会问么……”林静挠了挠头,诚恳又抱歉地说。
沈巍皱起了眉,他不想去揣测是赵云澜刻意隐瞒还是林静在听命行事,毕竟他什么也做不了、告不告诉他都一样;他已经在这里占用了资源和人力,想来管好自己才是对大家最有帮助的事。
林静是真不知道,赵云澜不只给他一人打电话,凌晨五点轮流骚扰特调处全体成员、一一下达指令,他哪有功夫逐个答疑解惑,而且到林静这儿,光是交待怎么把沈巍照顾好就费了一车口舌,等把车钥匙交到他手里,没过多久沈巍就醒了,重点事项都安排妥当了、确保人员都各就各位了,他也就没再补充说明。
“不过老大说了是集体行动,老楚他们都在,不会有什么事儿的。”林静觉察到沈巍的焦虑,想着赵云澜竟连他也没告知实情,不知是否有意,便示探着问:“沈教授,你要实在不放心,我现在打电话问问?”
楚恕之和赵云澜在一起,这点倒是提醒得及时,沈巍算吃了颗定心丸,勉强压抑着不安接口道:“别……不麻烦了,影响到他们办事反而不好。”
林静闻言立马把才掏出袋的手机又塞了回去,赵云澜是嘱咐过他沈巍若有什么状况第一时间通知他,可这一天才刚开始,他不想为了这点已经安抚下来了的“小事”就上报,不然只会让人觉得他办事不力、又要偷懒,何况即便知道他们出什么任务,沈巍也一样会挂心,难道还要为此把赵云澜召回来不成?
“那个沈教授,咱们随便聊聊,时间过得很快的,要是觉得累了你直管睡觉,指不定一觉睡醒老大他们就回来了。”林静说。
沈巍抬眼望向他:“林静,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林静:“什么拜托不拜托的,有什么需要,你吩咐我照办!”
“我想一个人呆着!”沈巍清晰而有力地说,边说边把手里的茶杯推还了出去,接着换了个半躺的姿势,像是准备睡下了:“你回去工作吧,不用陪我,别让我觉得妨碍了你而过意不去,行吗?”
“怎……怎么是妨碍呢……”林静面露难色,对他来说沈巍比那些不赶不急的工作重要千万倍,而且他现在也是在的“工作”,稍有差池饭碗不保事小,不被赵云澜追杀都得感谢祖上积德,他哪敢“玩忽职守”。
“他既把我交给你,我自知轻重,不会‘害’你,何况看着我睡觉毫无意义……我答应你绝不会自己出这个房间!”沈巍侃侃而说、志在必得:“难道,你不信我?”
“不是,我怎么会不信你沈教授,平日你护我们都来不及……”林静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他不是在照看谁而是在“看守重犯”,沈巍自我禁足反让他过意不去了,于是咬咬牙说:“我林静是个糙汉,不善表达,反正你在我心里比老大还老大——我听你的!”
这里的空间不比外边宽敞,沈巍看不见,以防他擦碰,林静细心地收拾了桌几上的茶具,又调高了暖气,帮他褪掉厚重的外套、裹严实盖毯,让他躺得更舒适:“那我回去工作了,你自在些,好好休息,有事儿叫一声,我一准听得见!”
沈巍点点头,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林静从实验室去而复返,小单间的门虚掩着,他透过门缝无声地查看了一会儿安睡的沈巍,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把一枚纽扣大小的感应器按在了门框上,而后推推眼镜片,自赏了个一大拇指,这才又放心地离开。
沈巍看上去已恢复如常,但毕竟刚刚好转,体力和精神头差正常人一大截,在家的时候不出房,撑不住了随时补觉,酷似老化了电池块,要靠反复充电来维持功效,特调处也为他创造了这样的环境,可时下他忧心忡忡又缺乏安全感,情绪紧张,根本就不愿意入睡。
然而神经绷得太紧和在放松状态下同样容易疲惫,意愿与身体拉锯了没多会儿,沈巍就睁不开眼了……
赵云澜往返两地,忙得热火朝天,心却在特调处,估摸着早晨这么一折腾沈巍更要撑不住,怕影响他休息没敢贸然打电话,抽空发消息询问,林静果然回复他人已经睡下了、一切安好,赵云澜自觉都在意料之中,不疑有他,于是追发了几条老生常谈的短信、提醒林静万不可松懈云云,便暂时放下了。
林静虽然用上了“监控”手段,想来万无一失,却也没笃定地窝在自己的实验室里闭门不出,隔段时间便会蹑手蹑脚地踱去小单间门外张望一下,确定没有任何异况才安心。
沈巍正在恢复阶段,全天有一半以上的时间是在断断续续的睡眠中度过的,自从用了阿洛的药,他几乎已经摆脱了恶梦的困扰,然而他的梦甜乡实在是脆弱得不堪一击,尽管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压制置身于此而死灰复燃的不安与畏惧,但在这张久违了的床上,沦陷的意识再无救赎的能力!
梦魇知所以令人痛苦,很多时候是因为它与现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沈巍的恶梦应景地重现了彼时此地的那场灾难,惨痛的回忆如同故障的影像留声机,在梦里跳跃回放,时而哑然失音、死一般寂静;时而昏天黑地、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他在说什么?”、“这不是他说的!”、“我听不见了吗?”、“我看不见了吗?”……沈巍像被分裂了一样,在梦魇中和自己追逐、不断探究耳闻目见的“真相”,如果说这段时间他有被赵云澜治愈了那么一点点,成果就是他开始否定心上人“拔刀相向”的真实性,然而也只是映射在不清醒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