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巍澜]我是你的眼》爷许你一世韶华

130、130 闯祸了 这换掉就行

　　沈巍一直低着头、侧脸躲着，像是“没脸”见赵云澜又像是不敢看他，其实他看不看都一样，因为看不见。

　　赵云澜见他拘谨成了个木头人，便伸手去摸他，他已经十分小心翼翼了，但这个触手的动作仍是惊得沈巍周身一凛，仿佛完全不曾想到有人会碰他，而且下一秒又缩回了手，但他的动作并不迅猛，只是抖瑟得厉害，让人觉得他并非刻意拒绝，更像是在害怕，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害怕！

　　“沈巍……”赵云澜心酸得发胀，想搂抱他的////被手腕传来的轻微余震压制着，此时此刻显然不宜//过急：“别怕，是我，我只是想帮你//衣服……”

　　沈巍依然没有转身，赵云澜只能看到他被湿垂的头发遮盖着的半边脸，他的腿曲缩着，枯瘦的手臂无力地拢在胸前；薄弱的肩头清晰可见耸立的骨架；身背覆盖着一层绵密的细汗，轻颤在柔和的日光下泛起晶亮的光泽……说什么不再让他受一丝一毫的伤害，这才醒就让他受了委屈！

　　赵云澜心痛哑然，一时不知该怎么缓解他此刻的紧张情绪，他撑开手里的睡衣，轻轻盖在沈巍身上，而后下床接了一杯温水回来。

　　眼前的沈巍恐怕很难接受贸然的亲昵举动，赵云澜没想要“喂”他，用力捂了捂水杯，腾出一只手去拉他，想把这杯带有“温度”的水送进他的手里：“沈巍，你还在发热，先喝口水。”

　　杯子堪堪碰到沈巍的手，谁知他像被烫了似的身体猛烈地一弹，赵云澜出手轻柔，猝不及防受到碰撞，杯子虽未脱手，水却泼洒了一床。

　　沈巍的意识是清醒的，在睡衣滑落的同时身上也溅到了水，他当下就反应过来——自己“闯祸”了！

　　而在这之前，他根本不知道赵云澜在给他递水；赵云澜也不知道，从醒来开始，除了能识别声音，沈巍就没听清过任何人说的任何话，他的心连同他整人都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海里，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在被冰冷的海水挤压、淹没；那些激动的、兴奋的、温柔的话语，在他听来就只是不同的人所发出的不同的嗡嗡声罢了，这近乎诡异的体验，在他听到自己想确认的那个声音后，就没想再探究，也无所谓听见听不见了！

　　闯了“祸”的沈巍在赵云澜还没来得及起身收拾前，竟先于他忙乱了起来。

　　因为看不见，沈巍团起睡衣边摸边擦，擦了几下后，他好像是觉得哪里不对，突然抖开睡衣开始用手抹拭……床上不该沾水，睡衣也不该沾水！

　　赵云澜什么也没干，他捏着水杯惊望着沈巍楞视前方的眼睛，他看不见他并不意外，意外的是他脸上、和他眼神中流露出的，令他全然陌生的慌张无措和惊恐失色！

　　“沈巍……沈巍……你在干什么？”赵云澜还顾不上深想眼前的人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如此急切地做着他“看不懂”的事，只是心疼得快要哭了，他搁下水杯，又拉手又掰脸，一迭声地制止着：“别擦了，别擦了，不需要你做这些啊……”

　　沈巍专注在弥补自己的“过失”上，“忙”得没空隙搭理他，只条件反射地避闪着不断探向他的手，显得比之前更慌乱了。

　　“别这样沈巍，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被猪油蒙了眼、我良心被狗吃了、我脑子进水了……我伤了你、害了你，你怎么惩罚我都行，求你别和自己过不去，沈巍，你停下来，停下来听我说啊……”

　　赵云澜没舍得硬扣硬攥强行制止他的动作，但他就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一样笼罩着沈巍，从四面八方向他伸出手，即使沈巍看不见，也不能令他放弃捕捉他的眼神，可越得不到回应，他越急迫地想要道谦和解释，仿佛晚一秒钟，又会加深误会、疏远彼此的距离。

　　衣不蔽体本就让沈巍感到紧张和局促，无从防备、无从闪躲的肢体碰触更让他惶恐不已；不绝于耳的嗡嗡声时轻时重 ，他分辨不出对方在“说”什么，也许是理论、也许是斥责、也许是嘲讽，他的脑海里不自禁地演绎交织着形形色色的版本和各式各样的猜测……

　　“沈巍，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别这么和自己叫劲，你冲我来，冲我来啊……这……这换掉就行了，我不许你再做这些！”

　　赵云澜觉得沈巍的注意力完全被带偏了，终于不再放任，轻喝着强行扯过半湿的睡衣，随手扔到床脚下，同时翻身到另一边，下床从橱柜里翻找干净的，他一时没找到毯子，便又冲到门口，开门冲楼下喊：“给我拿条干净的毛毯……人呢，在没在……”

　　赵云澜急于要把这场影响两人“久别重逢”的小意外揭过去，又是从楼上往楼下喊，声音难免大了些。

　　沈巍本就乱得不行，被硬扯走手上的衣物，再听到大声叫唤，紧绷着的神经像被人狠狠地弹了一下，脆弱的屏障瞬间崩裂，有什么东西就这样挡不住地涌了出来……同样的声调、同样的分贝，在他的意识深处渲染出一大串不堪入耳的话，字字句句交叠着、嚣叫着扎入他的耳道，如同一群挺出尾刺的黄蜂！

　　赵云澜只是这么一个转身，吼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等他回头，就见沈巍已经扑下了床，跌跌晃晃地仓皇爬向墙角。

　　在那个角落里，家具和墙面之间留有缝隙，恰有近一人宽，沈巍背对着墙，再次蜷缩起身体，双臂环拢埋下头，把自己整个嵌在了里面！

　　赵云澜一路狂扑，最后同样是用爬的，凑到他“藏身”的墙缝边，见他又缩成了不能再小的一团，终于控制不住，声泪俱下地嘶唤：“沈巍，你怎么了？你出来，出来啊，你跟我说句话啊……”

　　男人的双手撑在地上，一侧手腕上的预警器像磕了药似的疯狂触地、“咯咯”颠颤，他被吓得什么也不敢做，事实上，这个角度下要把人毫发无伤地“挖”出来，也不容易。

　　楚恕之抱着毛巾毯进房，林静按捺不住尾随而至，两人见了这个场面，皆是大吃一惊。

　　“老大，我建议你别逼他，给他一点时间！”林静注意到赵云澜手腕上的震颤，认真地提醒道。

　　“发生什么事了？大人他为什么……”楚恕之见赵云澜除了嘶喊也做不了什么，忍不住焦急上火，话说了一半就上前把他提了起来，扭着手臂拖到房门口，压制着情绪斟酌询问：“大人是不是对你……对你特别敏感？”

　　赵云澜站定抬手抹了一把脸，虽然他还没想透彻沈巍具体是因为什么、是被哪个点触动了，才会频频出现过激反应，但他还没机会把心里话全倒出来、该解的结一个都没解，他抵触他、排斥他都在情理之中，说白了，就是他现在搞不定他，可面对状态差到极点的沈巍，死硬坚持对谁都没好处，先解决眼前的问题要紧！

　　赵云澜悬起戴着预警器的手臂，定心观望感受，果然，他退出来以后，震感逐渐消散了。

　　“老楚，你去试试，如果他愿意听你的，先让他别那么紧张，他的身体受不住，不能这么由着他！”赵云澜故作镇定，心里的苦水实则已经快溢出喉咙口了。

　　楚恕之就等他这句话，沈巍醒的时候还抓过他的手，他想他至少不会抗拒他。

　　“别关门，我就看看！”赵云澜哭丧着脸又补充了一句。

　　楚恕之点头表示理解，径直迈向沈巍。赵云澜和林静各自探头，目光追着他入内蹲跪下，隔床露出半个脑袋，都竖直了耳朵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