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星怪物饲养日志[人外]》百年孤春

39、第 39 章 我不想再看

　　米洛仰望着他展开黑色羽翼，缓缓低下头，叹了口气：“我又没有翅膀，也不会飞呀。”

　　她看着自己的鞋尖，很忧郁的样子。

　　果然，霜临这种高傲强大的鸟，虽然嘲讽她不会飞，一旦看见她因为没翅膀而伤心，就维持不住趾高气扬了。

　　他落到她面前，板着脸，眼睛却时不时忐忑地瞟她，背后的羽翼抖了抖，散发出榛树林的清香气。

　　平时挺聪明一个鸟，怎么一骗就下来了。

　　米洛觉得更危险了。她骗就算了，万一是先锋队骗呢？

　　她揉了揉太阳穴，告诉他：“以后你不要这么冲动了。”

　　霜临脸色一沉：“你就是为了说这个？”

　　他心里那点愧疚立刻飞到九霄云外，情绪十分不佳。

　　霜临无法理解自己突兀的情绪从何而来，他没有类似的经验，只知道看见那个丑陋玩意儿追着米洛跑时，他心里突然掀起翻腾燃烧的怒火，想就地碾碎汤烨，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他很理智，让米洛先出去，以免吓死弱小的人类雌性。

　　他也很克制，看在军方的面子上，没有直接杀死汤烨。

　　他甚至从一开始就很克制，没有碾碎她那个废物上司。

　　明明已经赶走汤烨，心底的焦躁仍无处排解，看见米洛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霜临忍不住冷声质问：“那你要我怎么做？看着他骚扰你？装作没看见走开？”

　　米洛想想，平静道：“差不多吧。”

　　霜临被这话气得重重甩了下尾巴，黑翼上的羽毛蓬起，朝四周乱支棱。

　　米洛耐心和他解释：“你的身份特殊，最好远离这些事，别让军方捏住什么把柄。如果我出了问题，我自然会去举报他，或者找我的上级处理。”

　　听见她的上级，霜临脸色骤然发沉，冷哼一声，深吸了好几口气，似乎才勉强忍耐住不爆发。

　　再开口，他嗓音变得平静，不带一丝情绪：“行，那你去找他。”

　　米洛还没来得及问“他”是谁，霜临就转身走了。

　　她连忙追上去喊：“你——”

　　霜临忽然回头，冷冷打断她：“够了。”

　　他金色眼眸里盈满厌烦，“不要用任何理由靠近我，我不想再看到你。”

　　说完，他就走了，没有再回头。

　　诺大的训练场静下来。

　　米洛怔在原地，半举的手僵在空中。

　　……她找理由靠近他？

　　或许吧，可她下意识就那样做了。

　　米洛闭了闭眼，想给他发条消息，主动解释一下。
　　毕竟他揍了汤烨，她的确是受益者。

　　但检测仪那边来了工作，这事就耽搁下来。

　　晚上休息时，米洛想起霜临说的话，越想越后悔，直接从床上翻起来。

　　当时她怎么就没拉住他，然后给他邦邦两拳，问他拳头靠近算不算靠近呢？

　　虽然霜临身上背负的东西很沉重，但这话说得也真够重的。

　　既然他最大的愿望是和她隔离，那还不简单？没必要发什么消息，玩消失就行。

　　她放下通讯器，倒头就睡。

　　但不得不说，霜临揍汤烨这事的确很起效。

　　先锋队的风气就是欺软怕硬，弱肉强食。汤烨在医疗舱里躺了三天，出来看见米洛，都是绕着道走。米洛来做检测，他都不敢和她对视。大大方便了她的工作。

　　而且霜临揍得还比较讲究，难办的脏器没一个受损，脑震荡躺几天医疗舱就好了。

　　米洛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完全多余，霜临似乎比她想象的强太多，她以为他会被孤立，结果却是汤烨被揍服了，再没和他闹不和，霜临甚至会和他们一起训练。

　　这段时间，组里同事们私底下总是来打探米洛：“听说指挥是你的地面直属领导？”

　　一艘星舰，舰长是固定的。

　　而指挥通常是军方下派的高层，主要负责监察汇报，两人互相制衡。

　　这次的指挥就是肖伦。

　　这个职位忙得厉害，直到星舰抵达太阳系边缘的柯伊伯港口，米洛才第一次见到他，毕竟除了监察，他平时的工作还要继续。

　　肖伦来找她时，顺带问了句最近有没有异常，米洛说没看到，同事却和他告起状：“怎么没有？那个先锋队组长汤烨，有离港后骚扰同事的前科。这次还没离港呢，就来骚扰米洛博士。”

　　肖伦看着米洛，缓缓皱眉：“有吗？”

　　米洛：“之前我和他有点过节，最近没有。”

　　肖伦颔首道：“今后注意多避着他走，等航行结束我会给军方汇报。”

　　米洛明白，去外面拓荒，先锋队的话语权很大，肖伦要权衡整艘星舰的情况，不可能一挥手，就让汤烨离职，那不现实。

　　但目前这个情况，她不需要避着汤烨，反倒是汤烨避着她。

　　星舰正式进入虫洞，又航行了十天穿越虫洞，出来就是B23星球的大气层外。

　　这里空气、温度都不适合人类生存，地表长满了藻类，节肢虫类的体型几乎和恐龙一般大。

　　但富有地球稀缺的矿产。

　　数十年来，军方想搞一片矿场，但每一次探索都死了许多人，无功而返。

　　幸运的是，米洛不需要和虫子拼杀搏斗，只用坐在星舰里等待。
　　先锋队离舰前，按照传统举办了下降仪式，全体星舰成员向探索先锋队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因为他们大概率一去不复返。
　　奏响的音乐声中，米洛隔着人群看到霜临，他站在一个角落的阴影里，金色的眼眸漠然俯视这一切。

　　一种荒谬的感觉涌上来。

　　人类在登陆露兹星前，也举行了这样的仪式，所有人咏唱着赞歌，歌颂先锋队的伟大牺牲。

　　而今霜临身在其中，竟也成了被赞颂的牺牲者。可他根本不是人。人类辉煌的星际大探索，带来他族群最绝望灰暗的时刻。

　　米洛暗暗叹了口气，算了，和他生什么气？某种程度上，不靠近他才是正确的选择，反正将来总要桥归桥路归路，分道扬镳。

　　直到七天后，先锋队顺利归来。

　　所有人都是一脸振奋喜悦，因为安全区一次确定了。

　　研究组的人也一脸振奋，因为先锋队带回了一批样本。

　　米洛没去迎接归队，她在忙着整理样本。只是协助消杀时，顺道去了趟监控室。

　　屏幕上放着隔离区，米洛一眼就看见霜临。

　　来往的先锋队成员，竟然都主动和他打招呼，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

　　她将他从头到尾看了一个遍，没受伤，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可他好像不是很开心，从隔离室出来，也不回去，在路口孤零零站了很久。后来还一直左右张望，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米洛也没太多时间花在他身上。通讯器响了，是肖伦叫她去庆功宴。

　　米洛实在不想去，庆功宴还要费劲打扮，打扮完结果周围全是老同事，大家平时都工作服数据眼镜大背头的，见惯了彼此最丑陋的模样，突然一起衣冠楚楚起来，怪尴尬的。

　　但这是星舰的老传统。而且肖伦要叫她一定要去，所以她还得换衣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