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无所有》桥上

1、01章 我只懂你的

　　早起头疼、嗓子疼、脖子也落枕，又酸又疼。
　　厨房飘来了鸡蛋饼的味道，稍稍消除了一点郁闷感，角落里精心护理了一年多的君子兰，唯独的两片叶子，一片叶子还将蔫不蔫的，和主人一样，娇贵的很！
　　上午敲定了本周五去面试，本来是期待已久的事，然而实在提不起劲儿去准备。赖在床上不想动，随手洗了把脸，头发乱糟糟，嘴唇干得起皮，脸颊一边一颗痘对称的很是工整。对镜子自我嫌弃一番，戴上口罩，拿上帽子，步行去快递点寄东西。天阴阴沉沉，雨没有、太阳没有、乌云也没有，像极了某种时代滤镜渲染在小镇身上。懒洋洋让人无端觉得空虚。
　　十几年前和小伙伴们奔跑撒欢的身影还在眼前，街头巷尾却早已不是熟悉的模样。以前长街巷口狭窄，两旁各有一颗小桂花树，巷口两旁总是堆着隔壁人家放不下的杂物。有时夜自习回家还要靠桂花树来辨认巷口的方位，如今巷口附近经过规划推倒重建，一改过去的逼仄脏乱，已然漂亮端庄，泛着大城市才有的现代化气息。长街拐角还有一处未完工的独栋楼房，设计很是独特，不确定是二层还是三层。现在不知什么原因，成了烂尾楼。虽未完工，但新颖的外观在一众僵硬死板的二层小楼里依旧鹤立鸡群。当我驻足于此，准备拍张照片发个多愁善感的朋友圈时。突然“砰”的一声，脑门传来剧痛。毫无防备之下被人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卧槽谁呀？走路不用眼睛吗！”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想看看是谁这么鲁莽。
　　入目是一个女孩，瘦瘦小小的，好像是女孩，因为头发很短，比大多男孩的还要短，也很黑，倒衬得皮肤很白，就大众如今的审美来说长得好看，眼睛很大，和头发一样黑溜溜的，睫毛像贴了假睫毛一样，很是清秀，基于一直盯着人家的脸并在心中不自觉点评是一件不太礼貌的事，我连忙移开了目光。
　　这时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男孩子，头发也很短，按大众审美来说长得不是很好看，有点凶，短短的头发，掺杂着一点白，很高，还很壮，突然发现有点安静，在我近乎失礼的打量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里，事故双方没有一个人说话。我只好试探着说：“你好”
　　“……”
　　“你撞到我了”
　　“……”
　　“不给我道个歉吗？”
　　“……”
　　“咕咚”我咽了一下口水。
　　两个人保持着一样的姿势盯着我看，不说话也没有其他的动作。这种怪异的气氛吓得我头发发麻，落荒而逃。在跑了一段路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发现那两个人似乎正一前一后追着我而来。临近傍晚，路上冷冷清清，数数整条街，加上一只流浪狗也才四个生命。猛然一个激灵，脑海里如幻灯片一般闪着过往看过的各种恐怖片段和精神病杀人案件，吓得我立刻夺命狂逃。当我终于跑到人多的地方，看到了人群中正在打麻将的老妈，差点失声痛哭。当我断断续续讲完长街惊魂事情经过后，围观的叔叔阿姨们笑着给我讲了关于那俩人一些事。也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干了一件乌龙事，我在与那女孩相撞时手里的手机掉到了地上，他们追我只是为了把手机还给我。我也知道了他们不是鬼，但大脑确实有点问题，也是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男孩走路好像也有点不太利索。
　　回家的路上我缠着妈妈问关于他们的事，我对他们实在太好奇了！
　　“他们都是傻子吗？”
　　“嗯”
　　“为什么会成为傻子呀？一出生就这样还是后天原因？”
　　“那女孩不知道，去年跑到咱们这的，男孩是小时候考试没考好被他妈打的”
　　“打的？我去！他妈有病吗！一次考试而已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他妈倒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脾气不好，她自己后悔的上吊没死成，老公也跟她离了，现在就指着这一个傻儿子活了，唉！”
　　“切，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她儿子一生都被她毁了，对了，她家住哪的呀？我怎么之前都没见过她”
　　“前年搬过来的，就你齐奶奶家后边那条街角，门口一大片葡萄的那栋，你也不常在家，他们也不从咱们这过，肯定没见过呀”。
　　这个时候因为我们已走到家门口，就自然而然地结束了话题。
　　吃完晚饭，聚在门前聊天的时候，领居婶婶笑话我今天被傻子吓得哇哇哭，我不服气，争辩当时谁处在我的位置谁都得害怕，甚至比我的反应还要强烈。说着说着不知怎的，大家开始说起了傻子们的故事，说齐鑫言他妈估计是为了弥补儿子，所以给儿子娶了一个媳妇，也没给取个名直接就叫她小傻子，虽然也是傻子吧，但没想到那小傻子洗洗弄弄还怪好看的。要是不傻的话可轮不到齐鑫言，真是便宜他了。
　　不久前举办的婚礼，大家都送了喜钱，本来以为两个傻子过日子肯定是要天天打架的。结果跌破众人眼镜的是，俩人关系可好了。没结婚前走哪都一起，结婚后更是形影不离，不管去哪总是手拉手。傻子不会说话，邻居爷爷不止一次看见他俩手比划着交流，不知道比划些什么，反正之后俩人就对着傻笑。
　　关于齐鑫言的腿脚，大人们说是初中的那帮小混蛋们干的，他们是在傻子们结婚之前的一天把傻子骗到废品站拿着两根手指头粗的铁棍子围殴他们，最后被扫街道的齐奶奶威胁报警吓跑，齐鑫言的脑袋已经被打破，满脸都是血，女孩的后脑勺也破了，傻子们身上到处都是伤痕。但那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没几天就能好，可是齐鑫言的腿却尤其严重，他妈妈拜托众人把他俩送到医院，虽说参与的小混蛋们家里都赔了医药费，但傻子的腿却没有以前利索了。走路一瘸一拐。于是齐鑫言他妈就想着给他俩举办了婚礼想冲冲喜气。顺便也收了一圈喜钱！大人们说起八卦的兴头越来越高涨，等我从傻子那回神的时候内容已经聊到了几个小混蛋们是自己主动跳出来承认并担负医药费，最后在散场时邻居爷爷点评：虽然是混账了点，但好歹有点担当，不过毕竟还小，家里得费心多教教。
　　春节前一天，我躺在被窝里戴着耳机正在追剧，突然听到隔壁房间有很吵闹的说话声，摘下耳机，似乎是那帮小混蛋的声音。我敲了敲门，开门的正是其中一个小混蛋，房间里除了我弟之外还坐有三个参与打人的小混蛋，我开门见山问：“听说你们很威风啊，把傻子腿都打瘸了？”
　　“对呀，是不是很牛逼。”
　　“为什么打他们？”我立刻追问，不相信就为了逞威风这样的理由。
　　“看他们不顺眼呗，你管这干啥”小混蛋们一副“我想打谁打谁”的样子。
　　“不顺眼就打人家，怎么不想想有人看你们顺眼吗？不顺眼就别看，傻子碍着你们什么事了，想逞威风去找你们爸逞，看揍不死你们”我对他们的态度有点生气。
　　“你知道什么呀！就在这乱说”
　　“我知道打人不对！我知道不能因为看人家不顺眼就去动用武力，不能因为人家身体有缺陷就去欺负人家，以为自己很牛逼，实际上不过是欺负弱小的流氓之徒”我准备激怒他们。毕竟愤怒让人无话不说。
　　这时一个小混蛋看起来也生气了，大声跟我嚷嚷：“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你听到的就是真的吗。”
　　我笑了笑，嘲讽道：“怎么？你们打人还有苦衷，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惊天大隐情，其实你们是被世人误会的救世主，拯救世界于危急存亡之刻却被世人误解，忍辱负重，忍气吞声，你们可真是冤呐！那整个夏天都为你们飞雪鼓掌呢。”
　　小混蛋似乎被气的不轻：“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觉得我们不好就不好呗，随你怎么说。”
　　我看着他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开始口不择言：“你们这群社会的渣滓，人民的败类，看人家不顺眼就要打人家，我看等你们作奸犯科把自己作死了，坐牢的时候你们看牢友顺眼不顺眼，跟JC有没有什么好说的。”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最小的小混蛋一下子跳起来：“你知道个屁啊就在这说，阿崽亲眼看见了齐鑫言那个傻比按着小傻子强行上她，后来被齐鑫言他妈撞见了，要不然齐鑫言他妈怎么可能让齐鑫言和小傻子结婚”
　　这个时候我已经顾不上去管其他几人跳起来去捂他的嘴了，我需要缓缓…………
　　……
　　“卧槽槽槽槽！那…那…那你们打小傻子干什么啊”我捋了半天觉得有点不可置信。
　　“我们最开始没想打小傻子的，但小傻子一直护着齐鑫言，还趴在齐鑫言身上，然后就误伤了。”大概反正是被我知道了，破罐子破摔，他们开始给我讲，一个小混蛋说一句，另一个小混蛋加以补充。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门框上，“按你们的说法，齐鑫言那么对小傻子的话，小傻子为什么还要护着他”
　　我弟不屑的撇撇嘴：“谁知道呀，就是傻呗，给她一点好吃的就忘到脑后了”
　　嗯？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你也参与了？”
　　我弟自知说漏嘴，但在小伙伴面前又只能强撑：“对呀，我是参与了，参与的人比你们知道的要多的多，而且我们在那之前已经打齐鑫言好几次了”
　　我这个时候心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该以怎样的立场说怎样的话，还没等我理顺，就听我弟继续在说：“姐，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还会因为一个人有缺陷就欺负他，还不是因为看不惯齐鑫言那傻比对小傻子干的事才想打他的，而且我们也没想打那么狠，齐鑫言的腿是个意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了，其他几个孩子也低着头，估计也是觉得愧疚。
　　我想了想：“就算齐鑫言最开始不顾小傻子意愿强迫小傻子，现在他们俩也已经结婚了，小傻子看起来很在乎齐鑫言，你们打也打了，以后不许再为难他们了知道不知道。”
　　“嗯”
　　“知道”
　　“我们从那一次之后就再没找过他们了。”
　　“嗯，我也为自己刚刚不知道实际情况就轻易下结论甚至对你们说了难听的话道歉，对不起！虽然你们打人不对，但我那些话确实是气急说重了，你们不是社会的渣滓，但是以后看不惯的事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做，见义勇为打抱不平是好事，但不能盲目用武力解决问题，要找对方法知道吗。”
　　“嗯嗯，知道了”
　　……
　　当我再次见到他们的时候，是在初五那天，难得的一个好天气，积雪消融，阳光温暖，还是那个拐角，小傻子坐在路边的石阶上抬着头望着天空笑的很开心的样子，白白的皮肤好像闪着光，而齐鑫言蹲在旁边，手指在地上哈拉着什么。走近了发现是各种颜色的小石头，五彩斑斓还挺好看的。齐鑫言把小石头都捡到了手心，然后献宝一般小心翼翼捧到小傻子面前，一个劲的傻笑。小傻子也跟着一起傻笑。
　　我突然有点羡慕！阳光照在脸上，暖融融的，空中还有很多被积雪反射出的小彩虹，五颜六色的，让我目眩神迷。
　　今天天气真好，微风吹过空气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