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瓮》凪林

10、阴影后面 笼子里的是

　　裴皓到了烧烤摊，就看到秦文早就找了一个位置坐好了。

　　“今天我请你，想吃什么就点，都让他们多加辣了。”秦文开了两瓶啤酒。

　　裴皓推开递过来的酒：“还要查案。”

　　秦文撇撇嘴，为自己满上一杯：“那你要问我什么事，问吧。”

　　“你说弟弟回来之后很奇怪，是具体哪里奇怪？”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反正我总觉得他睡觉的时候就像死了，清醒的时候，到处乱窜，还会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你说这要是被囚禁之后的后遗症吧，还不是，他不怕人接近他，但是对他有敌意的人接近他，他就会立马戒备，而且他的那些话多数都是，身后有人，阴气重。那次我听我妈说，有个算命本来想给我妈算命，结果抬头看到游弈，扭头就说游弈道行高，不给我妈算了。我妈那人也是闲的，拉着游弈去了几个这片有名的算命的，有的人见到游弈就给游弈跪下了，还说什么多有冒犯，我妈还一度想拉着他去给人看事儿。只可惜，他只会说身后有人，阴气重。这些话，根本没办法交流。”

　　“你弟弟失踪之前学过么玄学？”

　　“玄学？”秦文嚼着刚上来的羊肉，“哪有小孩学那玩意啊，你醒醒，改革开放多少年了。不过说到这儿，这小子确实有点邪，有几回我妈带着游弈在警局门口找我，我们这边押嫌疑人回来审，游弈看到第一眼就说就是他。你说奇怪不奇怪，这小子案情相关的什么都不知道，就能指着一个人说是他。我们扑腾好几天，到他那直接一结果。”

　　裴皓拿起杯子，陷入沉思。

　　“你怎么好奇这小子啊？”张帆好奇的看着裴皓。

　　“没什么，就是听他说了一句阴气重。”

　　“说你啊？”

　　“不是，他在两个地方说了阴气重，不让我进。”

　　“那你还是别去了。”秦文喝了口啤酒，“你还记不记得，有人说你是八字轻。”

　　“都算命说的。”

　　“算命说的可以不信，游弈说的你还是悠着点吧。”

　　裴皓眼珠转了转，连忙站起身从兜里掏出钱放在桌子上：“谢了，这顿算我请你的。”

　　裴皓坐进车里，抓过纸和笔在上面用钱欣作为凶手进行假设。

　　当年完美的口供就说得清了。

　　他忽然想起来游弈对说的“兔子”和“被蛊惑的人”，他拿出王生墙面上画的照片，看着照片上缺少半只耳朵的兔子。他试探的将周莹莹的名字写了上去，在一团像极了女人的阴影旁边标注着钱欣。一直卡着的思路忽然找到了方向。钱欣是主犯，周莹莹是从犯，这和当年警察推的凶手有两个人没差。

　　可无论画还是现实孙豪的肢体还是没有一个方向，他的笔尖戳着纸，看着照片上那团椭圆形的阴影，正好是在钱欣的身后，模糊看不清。

　　他猛然想起周莹莹在求救电话里说的“我知道……”

　　“嗡嗡嗡。”手机忽然响起。

　　“裴哥……”章雪那边听着非常吵闹，“裴哥，周莹莹要跳楼。”

　　裴皓眼皮一跳电话都来不及挂的连忙往现场赶去，他下车的时候，正好看到周莹莹从楼顶一跃而下。

　　“碰。”

　　闪着灯的警车，消防车也在这一瞬围上来。

　　白衣被漫上来的血红浸透。

　　来晚了。裴皓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炸的他耳朵“嗡嗡”直叫，眩晕感席卷了他的全身，一双沾满泥与干草的鞋尖进入他的视线。

　　游弈一脚深一脚浅的来到裴皓面前站定，双手的绷带被血染的鲜红，低着头就像是犯错误的小孩：“我看到她死了。”

　　裴皓缓慢的抬头看着游弈。

　　“可我不知道她真的会死。”游弈不安的捏着自己的手。

　　裴皓看了游弈许久，终于伸手拍了在了游弈的肩膀。

　　耳边忽然多出了女人的嚎哭，格外的凄厉，刺耳。

　　裴皓的所有注意力终于被拉回偏头看着跪倒在地的钱欣，接着章雪挡住了裴皓的视线，她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三大页信纸：“裴哥，这是周莹莹写的，上面交代了自己五年前如何分尸的全过程。”

　　“其余肢体的位置？”裴皓微微偏过头看着哭到快晕过去的钱欣被警员架起来。

　　“没写。”

　　裴皓忽然咧嘴笑起来，看着钱欣感叹着：“她胆真大。”接着就见他拔出配枪，往楼里冲，张帆一队警察不明所以的连忙跟上去。

　　他们一脚踹开钱欣的家门

　　“给我搜。”裴皓用全力的吼着，他耳边的嗡鸣声还没有结束。

　　游弈上楼之后就在钱欣的门口站定，看着裴皓指着屋里。警员看了一眼裴皓冲进屋里，不多时床下里拽出来了个大箱子，玻璃箱满是福尔马林，里面存放的正是孙豪失踪的头和双腿。

　　“这钱欣也太变态了吧。”张帆看到忍不住的后退了几步。

　　裴皓冲下楼，从章雪的面前走过抢走信纸站到钱欣的面前。

　　钱欣一看裴皓过来了，立马扑过去嚎啕大哭：“裴警官！我的好姐妹死了！她怎么就这么死了啊！她中午的时候还和我打了电话，她怎么就死了啊！”

　　“还不都是你害得。”裴皓任由自己被抱住，低声开口。

　　钱欣一僵，松开裴皓后退了两步：“你……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裴皓扯了两下嘴角：“你以为周莹莹死了，我们警方就再也没办法抓到你？”

　　钱欣终于不哭了，跌坐在车上，脸上扯出不明所以的笑容：“裴警官，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就一句都听不懂呢？”

　　“听不懂好办，这封信交代了你的所有罪行。”裴皓扬起手中的信。

　　钱欣瞪着眼睛紧盯裴皓手中的信：“什么罪行啊？我怎么听不懂啊。”

　　啧。

　　“裴警官，你在说什么啊？”钱欣看裴皓的样子重新哭了起来，“我的好姐妹现在死了，然后你在这里和我说什么啊？”

　　裴皓转头正好看到泡着福尔马林的肢体被运送下楼，裴皓指着那些肢体：“你床下搜出来的，你怎么解释？”

　　钱欣的脸色立马变了。

　　“为什么不是在交代罪行的周莹莹床下找到呢？你们当年口供一致，可肢体为什么是在你的床下找到的！”裴皓对着钱欣吼着，他手指着不远处的周莹莹的尸体，很快他直起腰，“你胆子真大。”

　　钱欣像是掐住了喉咙的噤声了，呆愣的任由警方拷住他的双手。

　　裴皓坐回车里，看着前方叹出一口气。

　　到了警局他心情沉重的和张帆坐进了审讯室。

　　“人是我杀的，孙豪喜欢上了周莹莹，要和我分手，去和周莹莹在一起，但是周莹莹拒绝了他。你说这人贱不贱啊，我对他百般的好，那个贱人拒绝了他，他却找周莹莹死缠烂打！一定要和我分手！我杀了他，但没想杀另外两个人，要怪就怪他们都喜欢周莹莹吧。王生要是没疯，他也得死，我本来是想要嫁祸给周莹莹的，结果她倒是乖巧，帮我一起分尸，我就改主意了，和她串了口供。”钱欣带着手铐坐在凳子上，接着她身子向前倾斜，手铐磕在板子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她声音变得尖利，“我恨她！她要是不出现我和孙豪还能好好的！我要让她生不如死！要让她成为我的奴隶！要让她后悔！说来，真可惜她跳楼之前我没划花她的脸。你们知道么，我威胁她，我说，你要是帮我分尸你就得死，然后那个贱人为了自己活命，帮我一起杀了孙豪。”

　　“那你是怎么杀人的？”张帆深吸一口气，询问着钱欣。

　　“我偷了孙豪的安眠药，兑到水里，趁着他们午休的时候一个个用枕头闷死的。”

　　裴皓看着对面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离开了审讯室。

　　“这个女的实在是太狠了，床下装着前男友的肢体，这五年她怎么能睡得着啊。”张帆放下手中的文件夹，长叹一声，“真是最毒妇人心。”

　　裴皓坐下来，偏过头看着屋外哭着的周莹莹的父母，很快垂下头，燃烧了五年的妒火，起因只是两个人的问题，却让六个家庭都不安宁，他手中的笔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

　　“笼子里的到底是恶魔还是神呢？”游弈走到裴皓跟前，重新换了绷带的手拽住裴皓的胳膊。

　　裴皓一时间没能做出反应。

　　游弈扯过裴皓放在桌子上的照片，指着钱欣：“村民。”

　　指着周莹莹：“兔子。”

　　指着孙豪碎尸的照片：“带来笼子的人。”

　　“笼子里的是恶魔还是神？”

　　裴皓仰头看着游弈，张了张嘴：“不好说，神与恶魔，通常仅是一线之隔。”

　　得到答案的游弈咧嘴笑起来。

　　“所以是人心。”裴皓沉默许久之后补充着。

　　当放出来的是恶，善就会缩在阴影里。

　　游弈站住脚，在原地咧开了嘴：“少去阴气重的地方，当心死了。”

　　“等等，为什么钱欣认识你？”裴皓盯着钱欣的照片，猛地站起来叫住游弈。

　　游弈转过身：“嗯？谁？”

　　“这个女人。”裴皓抓起照片指着，“为什么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