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阳光》林易蓝

3、成长 在苏艳阳的

　　在苏艳阳的记忆里，有一大片空白。
　　每个人都有一段记忆空白，在小时候。苏艳阳的记忆空白时间似乎比一般人更长。
　　一般小孩长大以后五六岁的事大多都会记得一点，但是他在幼年对于自己唯一有记忆的事，却是十岁那年上语文课打瞌睡被老师逮到罚他罚站的事。
　　这个事件的开始并不怎么特别，因为他经常被逮，结局却让他记忆深刻，估计是自己睡觉的事让身为班主任的语文老师很没面子，横着眼睛把自己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狠狠训了一顿。罚他靠后门的墙壁站着。
　　小孩子那经得住那样骂，搬着书本站在后面哭。却没想到春季午后的太阳一晒，哭的恹恹的人搬着书本，听着同学整齐朗读诗文的声音，只觉得书上的字歪歪曲曲，像是在排着队在跳舞。然后眼皮越来越重，终于粘连到一块去。他歪着头站着睡着了。
　　等到他再次朦朦胧胧睁开眼睛，擦了擦嘴边的口水，抬起头看到的景象让他吓了一大跳，坐最后一排的八个同学里有四个正回头死盯着他，眼光古怪得吓人。像是要把他盯出两个洞来。
　　还好老师还在带着同学朗诵课文，没回头看，不过这也说明他还没睡多久。
　　当时的苏艳阳想当然是不能理解同学的目光，然而现在他却懂得了那些混杂着惊叹，好奇，不可思议的目光分明就在用两个字评价他的行为：强悍~
　　和林亦然的相识是一场意外。
　　或许是一个春日的午后，可能是秋天的初始，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只是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金灿灿的洒在人身上，很温和。
　　十二点十五分。
　　教室已经空荡荡了。时间这个细节他甚至不需要回忆。因为这是固定的。
　　过了接送学生上下学的高峰期，学校几乎就是一座空城。
　　他曾经骄傲的想过，自己就像是这座城堡的主人。这是属于他的领地，在他的时间。一个小时，或者更短。因为午后一点，就会有很多同学陆陆续续返校。
　　穿着宽大的宝蓝色校服，提着塑料的卡通便当盒，走在无人的走廊上，阳光照射下又短又扭曲的影子横着映在地面上，脚下的白帆布鞋被刻意踩出声音。这让年少的他感觉很是紧张。
　　他的教室在五楼，离他的目标地点很近。爬两层楼梯，反而觉得越往上自己的脚步声越是清晰得吓人。
　　推开已经腐坏的木门，扑面而来的风细腻的拂过脸部的每一个毛孔，眼前便是蓝得一望无际的天空。干净得透明的蓝色，仿佛把整个人瞬间被洗涤了一遍，思维里只剩下眼前的蓝天。没有和同学之间相处的尴尬，没有父母的争吵，没有升学的压力，什么都没有，只有眼前这片蓝天。
　　生了锈的围栏，是为了防止低年级学生意外建的。在风吹雨打下，铁丝早已褪去光亮的颜色，斑驳的棕色条纹，很容易在校服上留下洗不去的痕迹。
　　他爬上身后一米多高的水塔，坐在粗糙的地面上，细细的沙石硌得人不怎么舒服。
　　挪了挪屁股，选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靠在水泥包裹的水塔身上。打开饭盒，盒盖上凝结的水蒸气就一滴滴从内壁上滑下来，掉在本就冰冷的饭菜里。但是他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这个问题，或许这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嘴里大口的咀嚼着冰冷的饭菜，他思考着今天晚上是回家吃饭还是去奶奶家解决。
　　绿色的蔬菜叶片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浮油，让人难以下咽。他搅拌了几下，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牙齿在咬到硬物后发出悲鸣。
　　吐出来，一大颗黑色沙粒在白色米饭的残渣中显得格外显眼。老爸又没把米淘洗干净。
　　把剩下的饭三下两下扫荡完，他最终决定到奶奶家解决温饱问题。
　　盖上饭盒，他靠在略显冰冷的塔身上，感受着照射在身上的温暖，昏昏欲睡。
　　“嘭！”快散架的木门被人一脚踢开，也踢醒了他脑海中的瞌睡虫。
　　稀稀拉拉的响亮脚步声在第一个人进来之后还在继续，显然对方不止一个人。
　　身在高处的苏艳阳不禁皱了眉，这种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碰到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一大群穿的花花绿绿的热血青少年，不回家吃饭，睡午觉，到偏僻的学校顶楼来，总不可能是为了晒太阳吧？
　　身子往后挪挪，在不惊动那群人的情况下，把自己隐藏在塔后。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种情况的结论就是群殴。殴打的行为多是单方面的。因此这种纯粹发泄的行为在泄愤之后将会停止，虽然当事人通常会鼻青眼肿，惨不忍睹。但对躲藏在暗处的苏艳阳来说，这却意味着他上课不会迟到。
　　这时，显然是这群不良少年的头头开口了：“林亦然，你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在二中居然敢来惹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
　　这个声音的主人苏艳阳认识，应该说二中的学生都知道他。李立，吸烟喝酒，强劫打架，泡妞泡吧，无所不能。他父亲是人事局的局长，母亲是教育局的高官。这是一个令人觉得颇为讽刺的组合。被他欺负的人大多只有敢怒不敢言。
　　苏艳阳回头想看看是哪个倒霉鬼惹到了霸王龙，却因为角度的关系，只能看到那人棕褐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我想我是真的不知道。”那少年微微侧了侧身子，面对着李立说话。脸上的表情很温和，微微一笑仿佛刚刚被一群人推攘着一脸狼狈进来的不是他。苏艳阳伸长脑袋往人圈里看去的时候，少年像是有感应一般的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少年眼中明显的闪过惊讶，却在随后露出友好的笑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但是被蛊惑一般，他感觉自己的嘴角也在不自觉的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