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雪尽时》款冬KA

1、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沈霁然沈

　　“沈霁然沈霁然我刚刚听广告部的人说这次代言要签程澌真的假的？”
　　沈霁然猝不及防间被杨米推了一下，手里的筷子一歪，磕在餐盘的红烧肉里，溅出一滴汤汁不偏不倚落在白色衬衫的前襟。她叹口气哀怨地看向眼睛瞪得大大的杨米，放慢语速说：“姐姐，你能不能淡定点儿？说话带点标点符号行不行？还有你看看我这件衣服，我下午还要去和广告部开会呢。你也知道广告部都是群外貌协会的美少女吧？”
　　“她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说你半点不是。”杨米“嘁”了一声，“整个凌亚有比你更年轻有为的部门总监吗？有比你当初业绩更好的社员吗？”
　　“马屁拍得我真舒服哦！”沈霁然忍不住笑起来，“但是好汉不提当年勇知不知道？再说这次就算我帮了广告部再多的忙，签到当红炸子鸡代言的也是那个杜鹏程是不是？”
　　“天呐！对啊！功劳都是那个娘娘腔的！”杨米一愣，忽而反应过来什么，一下子提高了音量，“真的是要签程澌？！”
　　“不是要签，是已经签了。”沈霁然憋着笑，低头扒拉扒拉饭，任杨米在旁边一边尖叫一边手舞足蹈。
　　“啊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程澌啊程澌啊！”杨米拽住她的胳膊使劲地晃，都二十八为人妇的人了，说起明星来还是高中生一样一脸花痴的表情，“上次他生日会我连票都没抢到黄牛票都没了！”
　　“可惜你没有早点在他过气的时候认识他——”沈霁然只好打消了吃饭的念头，索性放筷子走人，一边还不忘笑着调侃她，“不然你就不会这么早嫁人对不对？你都说了快八十遍了。”
　　杨米倒是不在乎她的戏谑，只是死命抓住她的胳膊，抓得熨的整整齐齐的小西装都出了皱痕：“沈霁然沈霁然你一定要帮我要个签名啊我回去把新专辑给你！”
　　沈霁然这下子可真是哭笑不得：“我一个市场部的总监，怎么可能会去广告片场啊？”
　　“……是啊”杨米一下子泄了气，“那岂不是便宜了广告部那群打杂的小屁孩……”
　　“你啊……我真是想不明白你。不过一个唱歌的嘛，用得着这么心心念念的？”
　　“他可不是一般的唱歌的！”杨米一听她的话，很是不服气，急忙反驳，“他又会作词作曲又会写文章又有爱心……最重要的是——”
　　“帅。”沈霁然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的花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上班时间到了，杨小姐。”
　　杨米瞬间像个没气的气球瘪了下去：“知道了，沈总监……”
　　沈霁然看着她不情不愿地往办公区走了，自己转身走进办公室，桌上还有一大堆数据等着她审阅。
　　该死的人事部，她都升总监三个星期了却还没有秘书。

　　广告部的散漫是出了名的，会议从两点不明不白推到四点钟，一进会议室就看见一桌子人喜气洋洋的面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会议室而是婚礼现场呢。沈霁然在心里白了一眼坐在上座的杜鹏程，表面上却波澜不惊地在他旁边坐下，嘴上还恭维了一句：“杜总监，真是恭喜啊！终于办成了件大事！”
　　广告部连续五个季度在季度总结大会上被点名批评，上面已经有裁员的意思了，结果这次被杜鹏程瞎猫碰上死耗子。本以为程澌近半年刚刚翻红通告爆满不会轻易答应，没想到那边一个电话就爽快地应承了下来。原来是个盲目追随潮流不动脑子的提议，却捞着了一个让整个汽车界眼红的机会。听说有几个C类、D类车品牌也曾想过请程澌代言，结果只是因为犹豫了一下没早点出手，愣是眼睁睁看着代言飞走了，这一个个公司都对凌亚恨得牙痒痒。
　　“真是件大事啊！多亏了我紧跟时代，把握住了机会啊哈哈哈哈！”杜鹏程倒是毫不谦虚，恨不得把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
　　“听说程澌通告排不开，明天就要拍？那……”沈霁然沉吟一秒，提出了她酝酿了很久的问题，“不知道样车准备好了没有？”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看表，正是四点三十分。杜鹏程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把整个会议室吓得鸦雀无声。
　　沈霁然淡然又有点幸灾乐祸地翻着广告拍摄的策划案，一边念道：“深咖色的豪华配置版Chutzpah……深咖色的高配销量很低，厂里不一定有成车啊。先打电话去附近几个工厂问问吧，看能不能今晚运过来。”
　　问了三个厂子，都说没有。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能到。
　　“程澌后天早上就要飞C城录节目，绝对推不了，怎么办？”刚跟那边助理通过电话的小秘书急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4S店准时下班，连接电话的人都没有。
　　幸好沈霁然喜欢存电话号码，几个店长的联系方式全记在手机里，一个个问过去，最后在杨米老公那家3号店里找到了一辆。
　　可是电话里的刘桢阳很是为难：“可是太不巧了，这车的买主明天九点就要来拿车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车十点之前一定要到位。”沈霁然一工作起来就是不容反驳的口气，“这样吧，我明天早上去那里跟车主解释，九点一定到。”
　　得罪一位顾客，还是搞砸一个代言，这是一个问题。

　　“沈总监，你这么早就来了？”才八点半，刘桢阳看见早早等在4S店的沈霁然，语气很是诧异。
　　“都八点半了还早？”沈霁然反问一句，“况且，我这个人有事情没做好就睡不着觉，今天闹钟没响就起来了。我过会直接把车开到影棚去。”
　　“……你真能说服买主？”刘桢阳将信将疑。
　　“说是程澌要用，大概不会有多少人拒绝吧？大部分的人听说是明星，就乐呵呵地把车让出来了，何况现在程澌红成这个样子，谁不知道？”
　　“你很有把握？”
　　“不算很有把握，大概90%吧。”沈霁然淡淡答道。
　　那10%果然没被沈霁然碰上，更夸张的是车主有一个比杨米还狂热的媳妇儿。一听说是给程澌拍广告的，马上激动得直锤她老公，还坚持说要去看。沈霁然只好哄她说粉丝很多就算去了也不见得能要到签名，只能承诺她交车的时候直接送她一张签名专辑。
　　一对新婚小夫妻欢天喜地地走了，沈霁然看看时间已是九点半，赶紧开车上路。
　　从第一次摸方向盘开始，她沈霁然从来没开得这么狂野过。一路绕过各种障碍，甚至还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中闯了黄灯，最后到达摄影棚的时间竟然是九点五十八分。
　　她急急忙忙熄了火从车上跳下来，出现在了紧张得满头大汗的杜鹏程面前，后者一看见她就质问道：“怎么连电话也不接！人和车都找不到！”
　　不知道为什么沈霁然突然有点生气，明明是广告部的失误她一个市场部的好心帮忙反倒被呛，回话的语气就怎么也礼貌不起来了：“我说杜总，我为了把车准时送到所以没有接电话而已。何况现在车已经送到了，你还纠结我接不接电话干嘛？还有，不要因为我年纪没有你大，你就不把我当总监，我和你平级，所以对我说话不要用训斥下属的语气，OK？”
　　“你……”杜鹏程被她一番话呛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时候从他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杜总监，我们现在是要开拍了吗？”
　　说陌生也并不陌生，那是最近在电视和网络上到处能听见的嗓音，很深的磁性，很稳的气息，只是声音里藏着的一点疲惫透露出他已经过完32岁生日的事实。
　　那就是程澌啊。
　　面前的这个男人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一条牛仔裤，脚下一双黑白经典款球鞋。可是很奇怪地，好像他周围有什么光环围绕，连他附近的空气都小心翼翼不敢随意流动。
　　杜鹏程马上换上最大的笑容：“马上好马上好，我们灯光马上调好啊。不好意思，您再等一小会儿啊。”
　　“没关系。”程澌点点头，回身走到化妆师那边坐下，不出声地看手机去了。
　　沈霁然看着手忙脚乱的灯光师，心想这广告部的烂摊子她是一点也不想管了，还是回去好好把上季度的市场调研报告批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