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渡》花晓风

2、002

　　有时候，一个人闲了，便动手写些话本子，那里面的痴痴怨怨，那里面的雪月风花，以及那爱恨纠葛，有时侯，连我自己都感动不已。花颜为此还经常笑我呢，说我明明是石头心肠，却偏偏学人家去做什么流泪哭泣的举动。
　　在青木大学听课的时候，我还学到了一种据说是从外国流传进来的诗体，跟我以前见过的不同，不分格律，不用韵，句式自由灵活，写起来，竟像说话一般自在。我本身就不喜欢之前的诗体，繁琐不说，还一大堆规矩。所以不多时，我就喜欢上了这种诗体。几乎每天都写。所幸我经过了这千年时光的沉淀，肚子里有的是文墨。
　　花颜看到我这种写法，嘲弄的说：“似你这般，不多时，肚子里储存的那点文墨就用尽了，到时候，看你有什么可写。”
　　我也不甘的回他：“我本身就是玉笔成精，有的是文墨，再加上这上千年的是岁月，什么没见过，又什么没经过，怎么会无物可写呢？”
　　“见过是见过，，只是这经过？我来问你，你可经过这人世间至死不渝的情？”花颜半笑着问。
　　彼时我正回访的窗口，花颜在静心雕刻他新做的一支玉笔。
　　门口突然的风吹散了我刚整理好的书，一本新诗集子正好掉到了我的脚下。我刚想捡起来，就看到了书的扉页提着这样一句话“我将于茫茫人海中找寻我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再一敲作者，是一个笔名叫做“南风”的诗人。这人世间，也有这样至性的人么？我的心就这样被突然打乱了。
　　之前，只听说人类的唯利本性，看到的也尽是痴心女子负心郎的故事，只是，人的世界中也有这样的人不是吗？
　　花颜看到了我的异常，我把书上的话给他看，满以为他也会惊异的。却见他轻轻皱起了眉头，“这样的人，过于至纯至性，注定一生深情，然古语有云，情深不寿，以后必定为情所累，轻者一生苦痛，重者累及生命。”
　　我听的呆了，却也不甘的反驳道：“像他这样的人，一生唯求真心，又怎么会不寿，纵使得不到真心所爱之人，也不过似你我一般，孤独终老罢了。”
　　这次的争执最终以花颜的沉默而告终，我始终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坚持，但是之后，他也没再说什么，仿佛一切与之前没什么变化。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我极认真的读完了他诗集里的每一首诗，短短十几首，却仿佛一生那么长，每一个字，仿佛带着馨香的玫瑰，美得那么叫人心醉。突然好想见一见他，然而那集子上只是对他进行了简单的介绍，连真名儿都没有，我又该如何才能见到他呢？
　　我给自己起了一个叫“花夕”的笔名，把自己的诗稿和话本子寄向了京城所有的出版社，也许，我只是期望着有一天他也能读到我的诗吧。
　　每天看着路口来来往往的行人，想象着南风的样子，他是不是和大多数人都一样，着一袭淡青色或者灰色的长衫，脖间围一条毛线围巾。从氤氲的晨雾中手握一束雨丝而来。
　　或者说，他和大多数进步青年一样，着西装黑皮鞋，配一条颜色稍浅些的领带，带或者不带西洋眼镜。
　　这样的他，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风景。
　　不过，几个月过去了，我的诗倒是发表了一大堆，却从未有他的半点消息，为此，我还特意订了好几家报纸。
　　就在我快要忘了这件事的时候，一天的微雨黄昏，我正躺在贵妃椅上看一本书。突然的从外面推门走进来一个年轻人。
　　我想我永远都忘不了这个场景，他着月白色的长衫，戴一副金边的圆框眼镜，手捧一份报纸，看表情，有几分欣喜，又几分着急。深情透着疲倦，眼里却是掩不住的神采飞扬。
　　只肖一眼，我就确定是他，那样的眸子，那样的气质，除了他，再无旁人。
　　他有点欢喜的开口：“冒昧的请问一下，您是最近连连发表新诗的花夕吗，昨日读了您的诗，就抑制不住想来拜访您，您不会介意吧！”
　　我掩住内心的激动回道：“您先请坐，我的确是花夕，对于您的到来，我很感动。”
　　我泡了上好的碧螺春给他，他含笑道谢。待我坐下后，他才开口。
　　“我刚接手晨报的主任编辑，想这给它注入一股新的活力。之前拜读了您的诗，很是受用，且形式灵活，语句有一股自然的奇异的魅力，我来就是想问问您，有没有可能为我们长期供稿，以期提高晨报的质量”他开口询问道。
　　我转身从抽屉里拿了之前的诗稿，对他回道：“承蒙先生看中，我当然却之不恭了，这是我之前的稿子，烦请先生过目。”我说着，递给了他桃花笺写就的诗稿。
　　他一页一页的翻看起来，我则静静地看着他露出的的侧脸发呆。
　　“对了，敢问姑娘怎么称呼啊？”他一边漫不经心的问，却叫我吓了一大跳。
　　“我性苏，单名一个‘挽’字！”我故作正定的回答他。
　　“苏挽，好名字，‘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他喃喃自语。却让我心不由得一怔，这不正是我起名的缘由吗，没想到他一语中的。
　　千年之前，那时我刚刚化为人形，碧桃树下，花颜告诉我，人间的女子，每个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称呼，问我要不要也给自己起一个，那时我的眼前刚好浮出前前一任主人握着我写出的这两句诗，就随给自己起了这样一个名字，谁知，千年之后，他竟一口就说了出来。望着他，突然觉得，这千年的等待，仿佛就是为了等到一个他。
　　“那先生如何称呼啊！”我打断了他的沉思。
　　“哦，我是陆章序。”他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怎么，先生就是这两天大家耳熟能详的留洋才子陆章序？”我才知道，最近，原来是他，最近那些来回访的学子，口里全是他的名字，什么留洋才子，浪漫诗人等等。一时间这名字响彻京城。原来南风就是路章序，怪不得能写出那样好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