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王与剑的交击（完） 十年的征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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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
我是谁？
蒼戊曾经的白王之子。
不过在年迈的父王终于步入先祖们的后尘，其形容枯槁的身躯被抬入阿瑞诗，众王的永眠之地，和伟大的无数先王埋
葬在一起的时候，我用带着艳羡的眼光看着父王毫不起眼的圣陵树立在众王墓地之中。
父王虽然是在病痛折磨之中痛苦的死去的，但他的功绩却不逊于任何一位先祖。
他虽然不曾裂土开疆，但他领导着无数蒼戊的人民抗过了史上最为凶狠的魔族的远攻。
而我这个年幼的皇子能够负担起父王的重担和回应国民的期待吗。
不管怎么样，我和我的臣子都用庄严的目光对这个国家也许是最优秀的一位领导者的逝去行注目礼。
那时，我没有留下一滴眼泪。
因为那一刻开始，我就是这个国家的王。
所以我一直到现在都扮演着臣子和国民所希望的王的形象。
那是我还身为王之子时远远想象不到的压力。
王座。
我所不能承受之物。
尽管我是为了继承这王座而生，为了接手这国土而活，但我从来没有想到父王到底背负着多么沉甸甸的重量。
那是让我的每一次呼吸都要窒息，每一次迈步都重于千钧的沉重。
最初我还能从王被赋予的使命感中得到些许慰藉，但那在臣下的喋喋不休，子民的无休止地榨取和要求下...
我感觉我被掏空了。
就连呼吸也做不到。
因为我害怕是不是连呼吸都会被人说
「王，请你不要呼吸」
呵呵。
如果真是如此，那该有多好啊。
终于明白了。
父王，不，先王那如残烛一般的身体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
是魔族吗。
不。
是臣子。
是人民。
是国土。
是...王座。
如果从来就没有王座这种东西就好了。
如果我生来就不是王之子就好了。
哎，不行不行，差点就在王城守备役的新人们面前露出本色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臣子啊，国民啊，面对魔族潮水一样的远攻不就绝望了吗。
看着这些年纪尚幼就要和我一样被迫面对人类的天敌的士兵们，我突然兴起了一种冲动。
明知道这种冲动对于一个王者来说也许是致命的，但此时不知为何我却不想刻意按捺住。
注意到其中最矮小的一个身影，我径直地向他的方向走去。
耳边传来寸不离身的近臣的各种惊讶声和叹息声。
看来回去以后又要被训了吧。
微微摇头，把这些念头全部赶出脑外。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战斗的？」
看着眼前相对于其他士兵异常矮小的身影，我不禁对王城禁卫军选拔的标准起了一丝犹疑。
回去得让军部大臣查一查这件事情。
开玩笑，如果军部的兵力已经到了连这种小孩子都要应招入伍的程度，连我都要为未来魔族的下一次远征失去信心了。
渐渐失去耐心的王在对方回答之前就拂袖而去。
「我...是为了保护王才存在的！」
渐行渐远的王的身影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被簇拥在臣子的聒噪中消失在阅兵式的兵营里面。
对呢。
不管是谁，都只是对王座抱着敬意而已不是吗。
其实不管是谁坐在王座上面都无所谓不是吗。
那么我的存在价值又是什么呢。
难道就像先王一样被臣民和国土的重量压垮在王座上吗。
为什么腐朽在王座上的那个人注定会是我？
=王座=
王是孤独的。
父王曾用他温暖的大手摩挲着我颀长的头发，用一种遗憾却坚定的眼神这么对我说。
那个时候幼小的我自在得还未来得及揣摩父王的深意，前线就传来了父王在战场上阵亡的消息。
我用颤抖的双手触碰着父王坚毅的脸庞，指尖冰冷的触觉宣告着死亡的到来。
那是死亡第一次离我如此之近。
也是我第一次在懵懂中理解死亡的含义和沉重。
只是，这种代价对尚且幼小的我来说，实在太大了。
连仇恨都不明白，仅仅是对自己的失去而感到纯粹的悲伤。
彷徨。
无助。
迷茫。
无人可信。
无处可诉。
只有在灵柩下洒落的点点未干的水迹，诉说着年幼的帝王初次和最后的失态。
从那以后，名为王的这个曾经无忧无虑的孩子过早地失去了纯真和善良。
简单来说，就是——
暴君。
喜怒无常。
一旦被王抓住痛脚，立即就是严酷的刑罚和鞭笞。
对于这样的王，大臣们感到恐惧和失望。
于是一天夜里。
他们逼宫了。
和王城里的数百万禁卫军一起。
所有人都认为新的王能够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但是第二天凌晨。
王城大门头上挂着那个自称要取代王的人的头颅。
脸上残留着可怖的表情。
带着他所有的卫兵一起，变成了围绕着王城城墙的饰品。
那天晚上在王的寝宫里发生的事情变成了一个禁忌的秘密。
没有人再愿意提及。
尽管那以后王再不曾大开杀戒。
再没有任何反对王的统治的声音出现。
王以恐惧支配了属于自己的领土。
虽然王的命令被确实地执行下去之后，
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就如他们希望新的王能够带给他们的一样。
但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没有一个人愿意感激带给他们这些的王。
-碎-
『自己』自动地踏入陌生的建筑物，走在从没见过的街道上，看着装束奇特的人群，使用着莫名其妙的工具...
好吧，这些已经不能够再让我吃惊了。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肯释怀的。
那就是，
此身已经为凭依灵的事实。
本来在初醒时分早应注意到的。
但那意想不到的相遇，让其他任何事实变得渺小。
脑中充斥着无数相互碰撞的感情。
但唯一衍生出的结果就是：
杀了她。
这股纯粹的杀意彻底占据了我的意识，使得冷静与思考都变得异常迟钝。
所以竟然没能发现这个惊人的事实。
第二个令人注意的事实是：
这幅身体意外地和我的灵魂波长协调性相合。
强行凭依在灵魂和□□不协调的身体上可是会让两者之一崩溃的。
幸运的是说我暂时不用再找一个新家了。
然而最后发现的事实却令人无比地沮丧。
自己现在，正处在完全不能动弹的尴尬境遇下。
名为『身体』的这个容器把自己彻底地困住了。
虽然身为凭依灵，居然连自主脱离寄宿对象的能力都没有...
这还真是...令人不快的状况呢。
简单地说就是出于完全被动的、压倒性不利的情况了。
至少目前来说，缺乏能够改善这个境况的手段。
也就是说，虽然很不甘心承认，但的确被称为束手无策也不为过。
不仅仅如此，由于身体的限制，就连六感的共享也完全是被动的。
也就是说，只要这个身体的主人失去意识的话，我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杀死那个人的想法也不过是想法而已。
不具备成为现实的条件。
和以前被靛海的氾水不断将聚集的意识撤散相比，
现在我拥有更加完整的思维。
以及被共享的六感而已。
换言之只不过是到了一个条件稍好的监狱而已。
反而相对于简单的思维片段来说，完整的意识更加不利于忍耐被监禁的痛苦。
反正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到。
好吧。
在找到解决方法之前，就让我暂时屈居于这个躯体里，欣赏眼前这一幕短暂的戏剧吧。
对了，刚才那个人不是尊这个身体的主人为王吗。
那就让我看看这个人到底有何种为王的资质吧。
虽然想这么说，但这个叫十的人居然整天不主动说话，也没有人和他搭话...
这个小房间里的几十个人里，如果是朝夕相处的话，至少也会有一、两个熟知的吧。
和王的孤独相比，还不如说是孤僻更为恰当。
我能感觉到这个人正处于独自一人并怡然自得的心情下。
他不欢迎其他人的干涉，认为他人的理解是不需要的。
和王渴望理解却不能被理解的痛苦截然相反。
就在这个叫十的人拿出食物的时候，意外地听见了别人向他搭话的声音。
「啊！阿十，又是男子汉便当！」
什么嘛，不是还有愿意交往的人吗。
旁边传来的很高的声音仿佛让我的耳朵都疼了起来。
这个人也轻轻皱了皱眉。
看来他也是深受其害呢。
「吵死了，不要对别人吃的东西大呼小叫。」
「那这样好了，我给你一个迷你汉堡肉。」
「不要，你这次又想干嘛？」
「要用腌萝卜来交换唷！」
「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我喜欢腌萝卜呀！」
「这个腌萝卜真好吃，我很喜欢咬下去脆脆的声音！」
「。。你不要随便吃我的菜。」
「我的迷你汉堡肉也很好吃呀！是我最拿手的料理呢！」
虽然对我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对话，根本不存在倾听的价值。
但是...为什么呢。
只有那么一点点...羡慕。
......
不，那肯定是错觉。
一定是。
这个叫十的人...姑且就叫他十吧。
就算仅仅是为了便利也好，反正毫无关系的人的名字什么的都无所谓。
十委婉地拒绝了唯一对他有好感的女人的邀请...不，也许这里还要加上一个。
十为之停下了脚步。
随着十的眼光望去，可以发现在走廊另一端娇小的身影。
少女一动不动地盯着十的眼睛，笔直地朝十的方向走了过来。
十想也不想就跑了起来。
简直对方就跟洪水猛兽一般。
哈哈。
这么说也许其实也没错。
在那个世界许多人都曾为我的名字而战栗。
但更多的人却因为骑士的名字而战胜恐惧。
邪恶永远战胜不了正义。
最后，连生命和名誉，所有的东西都被剥夺了。
在那...最后的一战里。
无论在哪个故事里。
魔王都一定在最后被勇者的利剑穿透心脏。
=愕=
风扬起了那红色的长发。
就像被血染红的一样。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但我也不屑于否认。
虽非如此，却也相差不远。
因为在此身面前倒下的敌人，数不胜数。
百战成钢，未尝一败。
矫健的身躯和坚强的意志，让我踏在了远比我强大得多的敌人的身体上。
然后有一天突然发现，此身已经立足于巅峰。
失去了目标，前方再无可与我一战之敌。
我并不畏惧死亡。
但此身最为恐惧的是孤独。
在这条荆棘之路上孤身一人前行。
没有目标和敌人就会迷惑。
迷惑就会止步不前。
当战士固步自封的时候，
就是他死亡的那天。
然后，就在此身半只脚踏入坟墓的时候。
它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略带激动地转过身。
果然它就在对面。
全身都覆盖着盔甲，迷一般出现的敌人。
真实的名字、性别全都不明。
但那根本无所谓。
只要知道它是求之不得的『敌人』就足够了。
落下的夕光从它背后照射过来。
它全身的铠甲随之反射着金耀的光芒。
那光刺痛着我的眼。
像是带着太阳尾焰的炽烈天使一样。
美丽...而又危险。
这才是我所渴求的。
枪与剑的交击。
我的手握着爱枪的前端。
敌人越是危险一分，我的手就越向枪尖移动一分。
而面前无疑是最危险最强大的敌人之一。
突然的偷袭并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对方并不是那种在战场上恪守正统骑士教条的木头。
经过近乎十年的交手，彼此之间对对手都有深刻的了解。
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头盔地下敌人对于我试探的失笑。
对方不是传统的骑士，这边却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枪术。
传统的枪术是拉开距离最大限度地发挥枪长度的优势。
的确枪的远距离杀伤力强，而且相对于长度更短的武器更能保护主人。
但同时消耗的体力也是对方的数倍。
如果在体力耗尽之前还不能突破对方的防御的话，再高的枪术也只是送死而已。
这种呆板的比斗方法却不是我所喜的。
我喜欢故意让对手露出破绽，然后一击必杀。
枪术到了一定的境界，就能突破武器之间的限制。
我握着爱枪的前端，就等于握着一把利剑。
挥舞着手中的枪尖，杀人的却是剑的杀意。
灵活的变化往往能让措手不及的敌人吃一个大亏。
然后就是最强的枪术的一击致命。
然而面前的这个敌人。
十年来没有让我找到一点点地破绽。
我举轻若重地挥动着手中的长枪。
划过空气的枪尖带着一股沉重的凝滞感砸在对方的剑尖上。
对方立即后退两步，不和我狂暴的锤意里暗含的力量硬抗。
原本中规中矩的剑身变得飘渺如意。
轻飘飘地将舍弃灵活的绝强力道卸到一边。
「你今天会输。」
我挑了挑眉，并不动怒。
对手异常的态度让我有点惊讶。
「今天就是你我的最后一战。」
「为十年的征战划下终止符。」
对方顿了顿。
就像在缅怀着什么一样。
「久违的和平就要到来。」
我的目光慢慢冷冽下来。
为什么能够这么断言。
这毫无理由的勇气究竟是源自于哪里。
而且——
战士只有在战争里才能生存。
脱离了战场的战士，就像被撤去翅膀的秃鹰。
会老化变成任人宰割的鸡。
我是为了在这修罗场上不再孤单才对骑士如此执著。
但如今骑士却要平息战争，剥夺我的生命？
「输？」
我怒及反笑。
「你是说——『输』吗？无名的骑士啊。」
「谁？难道是...我吗？」
我的手瞬间握上枪尖，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对方。
好似手持的不是长枪，而是近身杀伤力巨大的短刃。
对方立即像原来应对这招一样，
就像数千次演练后的从容不迫。
以骑士正面的刚猛斩击来破除这边的偷袭。
骑士在正面战场上永远是盗贼的克星。
这条永恒不变的真理，就算是已经近乎无敌的我也无法打破。
然而竟然主动将自己置于劣势之下的目的究竟是...
就在剑锋与枪尖完美而精准地契合那一瞬间，
骑士的眼前突然模糊了起来，原本落实的全力一击居然落空了！
危险！
骑士的每一根汗毛、每一根神经都在向大脑发出致命的警告！
纯粹属于对眼前敌人性格熟悉的预测，手中紧握的剑柄迅速回守在心脏、肩头、腰部几个明显的要害处。
在视觉中完全呈现不出任何预兆，完全是骑士千百次战斗直感的判断。
复数的扭曲枪尖诡异地不可能的角度在一片虚空中同时出现，然后无力而凝滞地尽数点在了骑士的身上！
骑士娇小的身体腾空飞起，轻盈得好像一片白色的羽毛。
然后狼狈无比地摔在地上，全身沿着飞出的方向翻滚了数次，直至余力煺尽才得以站了起来。
头盔中沉闷不止地风响预示着骑士大口的喘气声，全身的盔甲也随着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
对面那个手持血红色长枪的男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来的位置上。
两个人的眼神相触。
骑士如临大敌。
对方却意兴阑珊，提不起一丝兴致。
骑士瞬间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随时都能夺取自己的性命。
还有就是——对方这十年一直都因为某种理由而纵容自己。
骑士下意识地回避思考那个在脑海中若隐若现的可能性。
不管对方在想什么，自己也没有探知的必要。
不管对方的武力如何强大，自己来此的目的也没有任何改变。
事实就是如此，十年与对方为敌，骑士虽然也为对方在战斗上的成就而钦佩——那根本不是任何人类可以企及的高度；但它却也未曾因此和对方说过任何不必要的对话。
因为对方的武力是用来屠戮人类的士兵和武将，对方的军队则是用来虐杀人类的一切：甚至包括女人和小孩。
烧毁粮仓和树林，摧毁村庄和城镇，破坏文化和艺术，将一切可以见到的事物全数归零。
这就是魔族的王，和他手下的爪牙的行事风格。
人类对它们来说不过是无用的渣滓和不得已的口粮，地位就连被圈养、生来就是为了被吃的猪都有所不如。
所以决定了。
确信了。
魔王是恶，恶必须被打倒，被消灭，被铲除。
所以自己才在这里。
所以没有羞恼，没有胆怯，没有犹豫，没有软弱...
骑士只是面无表情地、朝着那个宛如山岳一般横跨在天地之间的身影，稳重地踏出步伐...
并且挥动着手中紧握的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王与剑的交击（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