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影》江又

18、第十八章 (TεT)

　　下班时间到了，晟瀚给叶清回打了一通电话。
　　“喂，叶清回，你今天的晚饭有着落了吗”
　　“还没呢。”
　　“那你过来跟我一起吃吗我约了两个同事，吃海鲜。”
　　“行，在哪？”
　　“咱们新家楼下那家海鲜店。”
　　“好的，等会见。”
　　晟瀚到达餐厅的时候陆星和方绮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他向方绮打了个招呼:“小学妹，好久不见啊。”
　　陆星白他一眼:“你是想当我不存在是吧？”
　　晟瀚翘起二郎腿道:“大人说话胖子别插嘴。”
　　陆星骄傲地秀了秀自己腰间的脂肪:“胖子怎么了？就知道对胖子进行人身攻击。”
　　晟瀚不忍心看他身上的肥肉，对方绮说道:“小学妹，今天我还约了一个人，我室友，长得特别帅，而且特别特别有钱，最难能可贵的是，他现在初恋还在呢，等会我给你介绍一下啊。”
　　陆星问道:“你怎么不介绍给我呢？”
　　晟瀚一脸怜惜地看着他:“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没点自知之明呢？何况我介绍给你干嘛？你要跟他搞基吗”
　　陆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特别帅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晟瀚:“滚，要点脸。”
　　方绮笑了笑:“晟哥，你还是别介绍了，不然挺尴尬的。”
　　晟瀚拍拍胸脯:“放心吧，有晟哥在，气氛就尴尬不起来。”
　　陆星没理他，对方绮说道:“你别信他，我第一次跟他见面的时候，是他来我们尸检室。结果他张口就说，小兄弟，你们这工作环境还不错哈。然后，整个尸检室都沉默了。”
　　晟瀚无力地辩白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人少地大，环境空旷。”
　　陆星眯着眼睛看他，脸上的赘肉堆积出了层层叠叠的褶子。
　　晟瀚看见叶清回从门口走进来，忙起身招呼他:“叶清回，这！”
　　叶清回走过去，笑着冲他们点点头。
　　晟瀚一一为他介绍:“这个是陆星，咱们局的法医。”
　　叶清回笑着同陆星握手。
　　“这个是方绮，是咱们这稀有的女法医。”
　　叶清回向方绮点点头。
　　“噢，这个就是我室友，叫叶清回。”
　　陆星热情地招待他:“别客气，都是朋友。”
　　叶清回笑了笑，坐了下来。
　　晟瀚问道:“我点的四人经典套餐，行吗”
　　陆星点点头:“你请就行。”
　　晟瀚不露声色地白了他一眼。
　　方绮看了叶清回一眼，笑着问道:“你是伊泰公司派来的负责人吧。”
　　叶清回微笑着点点头。
　　陆星恍然大悟:“对哦，我就感觉在哪见过你。”
　　晟瀚一脸得意地显摆道:“我室友，伊泰公司大少爷。”
　　叶清回在桌子下面用胳膊肘推了推他。
　　陆星瞠目结舌:“这么厉害我就觉得你气质超群，有种有钱人的架势。”
　　晟瀚问道:“有钱人有什么架势？怎么看出来的”
　　陆星看他一眼:“反正你这样的就没有。”
　　晟瀚无情无绪地看他一眼，转头问方绮道:“对了小学妹，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想着要成为一个法医的”
　　方绮扬着下巴说道:“我爸妈不让，我就偏要。”
　　晟瀚汗颜:“你很有态度啊姑娘。”
　　陆星说道:“我的故事就比较传奇了……”
　　晟瀚打断他道:“让你说话了吗”
　　陆星没管他，继续道:“我的故事就比较传奇了，我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像福尔摩斯一样的大侦探，高考的时候我想填报警校，结果我分数太高，念警校太浪费，于是我就退而求其次，成为了一个法医。”
　　晟瀚忍无可忍:“践踏我能让你获得快感对吗？”
　　陆星笑着点点头，小眼睛随着面部肌肉的提升而变成了一条短线。
　　谈笑之间，菜品已经上得差不多了。晟瀚直接上筷子挑了一只花蛤:“来来来，随便吃啊，别客气，咱们叶哥请客。”
　　陆星:“操，你要脸吗合着你叫人家来就是替你给钱的”
　　叶清回打圆场道:“没事，谁请都一样，大家吃好喝好就行了。”
　　晟瀚一边剥壳一边笑道:“吃好就行了，喝好还是算了吧。我不想再把你拖回去了。”
　　叶清回红着脸道:“上次是意外，少喝点就不会醉。”
　　陆星问道:“叶哥你这是酒量不行吗”
　　叶清回笑着点头道:“确实不怎么样。你叫我叶清回就行了，咱们应该也差不多大。”
　　陆星笑了笑:“叶哥，这你就不知道，咱们道上都是这样的，不论大小，一律叫哥，我也不介意你叫我陆哥。”
　　叶清回也笑道:“那行，陆哥。”
　　陆星笑得肥肉乱颤。
　　晟瀚给方绮挑了一只虾:“来，小学妹，吃虾。”
　　方绮道:“谢谢晟哥。”
　　陆星指摘道:“你这服务也太不周到了，都不给小学妹剥好。”
　　方绮笑着说:“不用了。”
　　晟瀚又挑了一只虾，细细地把壳剥去，放进叶清回的碗里:“吃虾。”
　　叶清回笑道:“谢谢晟哥。”
　　晟瀚笑着说:“叶哥不用谢。”
　　陆星搂着自己的碗吃的津津有味，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这个蒸汽海螺好吃。”
　　晟瀚道:“什么玩意？我也要吃。”
　　于是满满的一盘海螺，很快便见了底。
　　服务员又端上来一盘清蒸扇贝，陆星用油油的手指头数了一下:“一共十二个，刚好我们一人三个。”
　　方绮刚刚把属于自己的三只扇贝拨到碗里，陆星就凑了过去:“小学妹，三个你吃得完吗要不要我帮你分担几个”
　　方绮会意，拨给他两只扇贝。
　　过了不一会儿，陆星又盯上了叶清回碗里剩余的那只扇贝。“哎，叶哥，你还想不想吃扇贝？你不要的话……”
　　叶清回点点头:“噢，你要的话给你吧。”
　　又过了一会儿，陆星谄媚地看着晟瀚:“晟哥……”
　　晟瀚一口将碗里的扇贝吞了下去。
　　“操，你好狠的心。”
　　有陆星带节奏，这顿饭吃得出奇的快。
　　“居然这么快吃完了，是不是点太少了”叶清回问道。
　　三个人同时摆手道:“不用不用，太撑了。”
　　晟瀚说道:“那点几瓶啤酒吧，喝着聊聊天。”
　　陆星还没喝酒，走路的时候已经开始颤颤巍巍的了，他扭着腰站起来:“我去叫。”
　　过了一会儿，陆星抬着一件啤酒回来了。
　　“操，你这人心也太黑了吧，”晟瀚说道，“看着人家给钱你就这么大方。”
　　“一件不算多吧，一人三瓶刚刚好。”陆星挠着头说道。
　　“我不能喝。”方绮首先表态。
　　叶清回抱歉地笑笑:“我可能喝不了三瓶。”
　　晟瀚躺在座椅的后背上，用鼻孔看着陆星:“你喝十瓶，我跟叶清回一人一瓶。”
　　陆星有点心塞:“算了吧，大家一起喝吧。”
　　方绮给三个酒杯倒上酒，分别推给他们:“你们喝吧，我负责陪聊。”
　　陆星豪迈地灌了半杯:“来吧，边喝边聊。”
　　方绮说道:“晟哥，听说你们准备重新查魏玲的案子，是真的吗”
　　晟瀚点点头:“嗯，我们蔡队让我们查。”
　　方绮问道:“那相较于之前，有新的进展吗”
　　晟瀚点头道:“有啊。”
　　陆星:“那就说明你们工作不认真。”
　　晟瀚冷哼一声:“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法医室每收到一具尸体，就意味着我们多一个案子。你解剖一具尸体要多长时间我们破一个案子要多长时间不信你来试试。”
　　陆星灌了一口啤酒:“晟哥，你要不要说的这么恶心”
　　晟瀚扭头对叶清回道:“我们查到，周世开和马双两个人都升职加薪了，你知道吗”
　　叶清回点点头:“知道，我认识几个人事部的朋友。”
　　晟瀚愤愤说道:“太气人了，两个嫌犯居然大摇大摆地回了公司，还飞黄腾达了。我非得替天行道不可。”
　　方绮问道:“你们都知道是他们两个干的了，为什么还放弃继续查下去？”
　　晟瀚耸耸肩:“没证据啊，光我们知道有什么用”
　　方绮偏着头说道:“没证据就找证据啊，不然要你们干嘛？”
　　晟瀚不说话了，闷闷地灌酒。
　　陆星说道:“方向不对的话再怎么查也查不出来。”
　　晟瀚道:“说到这个，白梦雪的事我还得谢谢方绮呢。我们现在觉得，白梦雪多半有问题。”
　　方绮笑了笑:“我只见过她一次，就觉得她哭得特假，不应该是那个样子的。”
　　晟瀚问道:“什么样子？”
　　方绮说道:“当女孩子真的哭得很伤心的时候，应该是很丑的，无论她长得多好看。白梦雪哭得挺好看的，像是感情不够到位，悲伤程度还比较浅。不像是因为极度的悲伤而哭，更像是因为难过、恐惧、委屈或者愤怒之类的情绪而哭。”
　　晟瀚和陆星瞪大眼睛:“厉害啊，小学妹。”
　　叶清回赏识地问道:“你学过心理学吗”
　　方绮点点头:“看过一些初级心理学的书，不过主要还是靠经验。”
　　晟瀚咂舌道:“女人心，海底针。”
　　陆星一边喝酒一边摇头:“唉，女人啊……”
　　叶清回笑了笑:“也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是这种类型啊。”
　　晟瀚叹了口气:“但是我喜欢的好像都是这种类型。”
　　陆星:“太可怜了……”
　　不知不觉之间，酒瓶已经空了一半。叶清回扶着额头说道:“我好像不能再喝了。”
　　晟瀚皱了皱眉:“这才几瓶啤酒”
　　叶清回说道:“我之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都是一个寝室分一听。”
　　晟瀚感叹道:“学霸就是不一样，自制力这么强。”
　　叶清回:“其实我们并不是把喝酒当做娱乐，我觉得啤酒的味道不怎么样。只是我们有个同学说，半醉半醒的时候学习状态最好，于是我们寝室每次集体熬夜复习的时候都会喝点酒。”
　　晟瀚、陆星:“……”
　　叶学霸火上浇油道:“我们做了实验，发现喝二十到三十毫升是最合适的，再多就反而会犯困。”
　　方绮反驳道:“这个要因人而异吧，严重的酒精过敏者喝那么点估计都够呛。”
　　叶清回:“当然，我们这个数据是针对十八岁到三十岁的健康男性的。”
　　晟瀚、陆星:“……”
　　最后一打啤酒都被喝光了，陆星一个人就喝了六瓶，方绮则是始终贯彻了滴酒不沾的原则。叶清回喝得头有些晕，结账的时候只觉得头昏脑涨。
　　喝完酒之后，陆星开车送方绮回家了，晟瀚和叶清回两个人走路回家。
　　晟瀚问道:“你还行吧？喝醉没”
　　叶清回笑着摇摇头:“没，头有点重，你扶我回去吧。”
　　晟瀚便搀着他走进小区，笑道:“剩下的自己走，不然邻居看见以为我们两个有什么不可描述的关系。”
　　叶清回松开手，笑道:“可能别人觉得我是腿瘸呢？”
　　晟瀚扭头对他说:“哎，你觉得方绮怎么样？”
　　叶清回问道:“刚刚那个女的？”
　　晟瀚一听就觉得没戏。
　　叶清回点点头道:“噢，我觉得挺不错的，怎么了？”
　　晟瀚道:“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
　　叶清回摇摇头:“不用。”
　　晟瀚感到困惑:“你怎么回事？独身主义者”
　　叶清回突然脑子清醒了一些，沉默地往前走。
　　晟瀚问道:“你是不是学哲学学出毛病了？”
　　叶清回显得有些烦躁:“不是。”
　　晟瀚察觉出了异样，便不再追问:“行吧，我以后不给你介绍了。”
　　叶清回低着头说道:“以后不要再聊这个了。”
　　晟瀚愣愣地说道:“哦……”
　　叶清回神色缓和了些:“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听多了烦。”
　　晟瀚抱歉地笑了笑:“你爸妈肯定经常念叨吧，其实我爸妈也是这样，我也挺烦的。”
　　叶清回停住脚步，看着他说道:“晟瀚，我是同性恋。”
　　晟瀚懵了一下，呆站在原地。小区的路灯是新建的，光很白，澄澈地照在两人的身上，毫不含蓄。晟瀚看着叶清回，眉毛不自觉地蹙起。叶清回脸上的表情近乎冷漠，冰冷直白地盯着他。晟瀚感觉浑身上下安静得只剩心脏在不息地跳动。
　　晟瀚动了动嘴唇，终于打破了沉默:“其实我不介意。”
　　叶清回移开了视线，说道:“谢谢。”
　　晟瀚局促地说道:“我真的一点都不介意，我只是不太习惯。”
　　叶清回点点头道:“没事。”
　　晟瀚对着路灯白炽的灯光，说道:“走吧，回家。”
　　直到回到家，晟瀚才从“新室友是个同性恋”的打击中缓过来。
　　他心中的疑问几乎快把身体里的血管涨破了，他却不敢发问。叶清回在沙发上坐下:“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吧，我看你快憋坏了。”
　　晟瀚深吸一口气:“你是什么时候变成……”
　　叶清回打断他:“不是变成，我从娘胎里出来就只喜欢男的。”
　　晟瀚暗暗地吸了一口凉气:“那你之前，有没有跟男的谈过恋爱”
　　叶清回点头:“有，而且还不少。”
　　晟瀚再次吸了口凉气。
　　叶清回仰着头说道:“这本来就没什么，我们都是自由恋爱。”
　　晟瀚按捺住身心上的不适，说道:“抱歉，我去洗个澡。”
　　在浴室里，晟瀚把水放到最大，把身体藏匿在热水中。水很烫，晟瀚刚进去就跳出来了，他再把开关调到凉水，直到浴缸里的水满得快溢出来。他坐了进去，水温刚好，带着一点不会引起不适的烫。
　　叶清回是同性恋，那自己……
　　晟瀚烦躁不已，将脸没入水中，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晟瀚洗完澡之后，站在厕所里不敢出去，他把衣服原封不动地套在身上，整理好心情推门而出。
　　叶清回仍然坐在沙发上，只是不像往日般坐得端正稳重。他的后背贴着沙发后座上，双腿微微分开，头发有些凌乱，望着天花板，眼睛没有聚焦地睁开着。
　　感觉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晟瀚想到，或许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地认识他。
　　“我睡了，”晟瀚说道，“你也早点睡吧。”
　　叶清回没有回答，把头偏向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