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箫吟》凤箫吟

1、第一章 初初见面

　　“来了。”我发觉了自己心里略过的快意，右手按着左腹上尚未愈合的伤口。“马上解决你。”
　　借着山路周遭密林的掩护，风向不利也没关系，骏马快速疾驰也没关系，我心算好目标的距离以及移动状况，左手向他扔出了涂有独门药物的暗器。
　　咚！” 无须眼看他是否被击中，离开的我听到了五里远外死者落马的声音，还有坐骑受惊的声音。
　　我，柳箫茵，鬼宿——隐藏于凌烟阁的杀手集团的头号杀手。凌烟阁是京城里最大的妓院，但它的另外一面确是为朝廷效力的杀手集团——皇帝赐名“暗诛”。暗诛的二十八个杀手按南、东、北、西分为四苑。杀手依照星宿之说被赐予代号，南苑有鬼、星、柳、翼、井、轸、张。我的母亲，柳千凡也用过鬼宿这个代号。
　　在柔软的床上，夜寐之中，我总会梦见她的声音。
　　“我，最喜欢你了。”第一次见面，她对我说的就是这句话。
　　我并不害怕死亡，我的这双眼睛已经见识过无数死亡。
　　可是我却又害怕死亡，害怕没有人惦念的死亡，我不知道我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会不会有人长久的无法将我忘怀。就像我无法忘记她一样。
　　我并不喜欢杀人，却又不讨厌杀人。每每杀人后，我都会回到死者的家里——如果他有亲人的话。我喜欢观察他的亲人，人前痛哭的模样，人后奸笑的模样，敲锣打鼓风光大葬的场面，勾心斗角争夺财产的场面。
　　梦魇中除了母亲的声音，还有纷飞柳絮中她美丽的眼睛，她带着眼泪的微笑，以及地上盛开的血泊。
　　“我最喜欢你了，箫茵。小时候的你就像瓷娃娃般漂亮，很可爱哦。拿不稳剑摔了跤，马上爬起来，我有一个很坚强的孩子呢。”她伸出白得几近透明的手臂，将手掌覆盖我的脸颊， “我们的前路是一片埋有剑阵的沼泽，背后却是千尺高的悬崖。第一次见到母亲就要将她杀死，你很痛苦吧。我多希望没有将你生下来……我，最喜欢你了，对不起。”
　　母亲真好，花上半个时辰的打斗，片刻的言语，就能叫第一次见到她的人此生永远无法忘记她。

　　酉时既到，凌烟阁终于开始灯火阑珊了。四天马不停蹄的从益州赶回，就是为了今晚在凌烟阁的最后一次登台。
　　作为寄身于凌烟阁的杀手，同时也自然是凌烟阁的艺妓。我的脸遗传于母亲，我的身高只六尺七寸，因此换上女儿家衣裳略施粉黛，反而显得高挑动人。今天是我身为“女子”举行笄礼（古时女子15岁成年时举行笄礼，俗称“上头”，盘发为髻，以笄横贯固之。）的日子，鸨母要我出去献艺，等着愿意高价的人们送我金笄。
　　跳舞对我来说不是难事，从小就被当成女儿身训练，我自然知道，在这个以女性居多的集团里，想稍微自由一点的活下去，就要忍。我现在的舞技，凌烟阁里没有哪一个女子能超越。
　　在尔蝶、芷珊、书竹、南蓉，南苑里负责照顾我的四位侍女的帮助下，换上女装，再让我的黑色长发自然垂下，用一根金线在背后系紧。
　　按照书竹的说法就是：“披上袖口绣着粉红色牡丹的白色长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裙摆上蓝色丝线钩成的碧海祥云随着轻轻的步伐晃动，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铛，皓腕素手，肩若削成，“小姐’真是楚楚动人啊！”
　　“公子男装更加帅气，不要理那个坏心眼的家伙。”南蓉总是红着脸维护我。
　　“四天四夜没有休息，身上又有两处伤，公子，你？”最关心我身体的果然还是尔蝶。
　　“哎呀，我们要相信公子啦，他可是最强哦！”芷珊今年只有十二岁，天真又可爱。
　　而我，总是不语。也不气愤其他不知道“暗诛”的艺妓们说我大男人有女儿态。
　　因为无所谓，并不是我变态到穿上女装不觉得羞耻，只是，比起生存下去来说，羞耻根本就不算什么。我已经能够权衡轻重，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状况作出相应的举止行动。况且，今晚过后，我将不再上台献艺，不用面对着恶心的面孔微笑。和我同龄的女孩子就不一样，她们今天晚上将会被鸨母安排真正的成人礼。
　　蝶山竹蓉四位开始了她们的演奏，我轻轻跃上高阁，随着琴声开始舞剑。
　　太无聊了，下面全是一群拿了朝廷的俸禄，不顾百姓死活的猪狗。讨厌他们惺惺作态的鼓掌，叫好的声音，想起我和我一同生活的女孩子们就是被这群男人夺走贞洁，我更加怒不可遏。快快的派给我暗杀的任务吧，我来将你们全部送上西天。

　　“仙袂乍飘兮，闻麝兰之馥郁”

　　伴随着起哄的声音，一个雄厚的男性声音在响起，。

　　“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

　　“谁？”看不到声音的主人，料想他必定在我身后，于是急急的将身体一转，左腹的疼痛便阵阵传来，我看到了吟诗人的面孔。

　　“盼纤腰之楚楚兮，风廻雪舞。”
　　细长的眼睛，高高的鼻梁，一脸的桀骜不逊，带着微微的坏笑，一个抓着酒杯的男人向我微微弯腰施礼，“箫茵姑娘，在下这厢有礼啦！”未完他便一把伸手从我右身揽过，受箭伤的右臂因被施力而疼痛难忍，与左腹的剑伤一样，都是我刺杀益州藩台周毅时被某个卫兵回送的“礼物”。
　　“叫我小罗啦，大罗也行，但是千万别叫我肥罗~哎，你这么生气做什么呀，难得生活这么开心，不——要酱子嘛？”轻佻的话语借着气息吹进我的耳朵，好舒服……
　　这是哪国的阴阳怪气的腔调啊，奇怪的是，我却不讨厌这个男人。因为他的眼睛十分清澈，即使上扬的嘴角仍旧满带着桃色挑逗。我好像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在那双眼睛里，我好像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看到了柳树下面我抱着的美丽的流着眼泪母亲。

　　您在说什么？母亲。
　　“不要看那双眼眸，一看那双眼眸，就会陷入，被他俘虏，所获。”
　　我读懂了母亲的唇语。
　　“公子，醒醒。”尔蝶的声音闯了进来。
　　回过神来，眼前的“小罗”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道是不是耽搁了休息，再加上受伤的缘故，竟然掉入了别人的催眠术。
　　“山外青山楼外楼。”我自言自语，看着一堆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看客。
　　尔蝶已借着琵琶舞到我的身旁，轻声对我说：“公子，此人轻功了得。”
　　能不被我发现，出现在我身后，又对我施展催眠术，躲过我四位侍女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不是个简单的家伙。
　　虽然对自己的功力相当自信，但我不会惊讶遇到比自己厉害的人，也不会像一般人一样因为比不过别人而觉得忿忿不平。因为我知道天赋无可取代，而每日一有可能就不断努力练功的我，在刻苦这件事情上不会输给任何人。发现对手的那种兴奋感，促使我血液沸腾。

　　结束了笄礼，看着鸨母满脸堆笑的招呼客人，我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打开门，我却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