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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命运轨迹 我终于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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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高强度劳累了好几天的缘故,林风眠最近尤为嗜睡,醒来的时候就在床上愣神。
终于在某个接近晚饭的下午,唐小昭敲着林风眠卧室的门说沈山南和沈水北来了,林风眠才艰难的起身,拿起椅背上的牛仔外套套上,扶着楼梯下了楼。
林风眠下楼的时候感到头有点发懵,楼梯也在她的眼前变得模糊不清。她的听力在这一刻似乎变得十分清晰,厨房里叶雨童炖汤汤沸腾的声音,沈山南和林楚义坐在沙发上翻金融杂志的声音,沈水北坐在摇篮上抱着猫晃摇篮的声音。
“来,喝点水。”沈山南看到林风眠下来,本能地觉得今天的林风眠不太对,扔下手中的金融杂志倒了杯水递给站在茶几边的她。
林风眠正准备接过沈山南手里的水杯,突感一阵天旋地转,她感觉到全身的器官都在往下坠,地心引力拼命将她向下拖。
似乎是爷爷扔了杂志站起来扑向她的画面。
似乎是沈水北扔了猫拼命向她跑来的画面。
似乎是沈山南拼命呼喊她的声音。
耳鸣的反应越来越剧烈,她好像什么都看不到了,也什么都,听不到了。
沈山南看着林风眠在他面前慢慢倒下去,头磕在茶几上发出巨大的响声,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一瞬间从沙发上跳起来的他,又腿一软跪了下去。他爬到林风眠的身边,伸手扶起她。
“醒醒,林风眠,醒醒,你别吓我。”沈山南扶着她的后脑勺,湿润粘稠的触感贴着他的手掌。恐惧、不安,几乎所有负面情绪一瞬间爆发出来,他连声音都是颤抖着。颤巍巍地把手从林风眠的后脑勺抽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手的腥红。“血...血...救护车,救护车,沈水北,快叫救护车。”
林楚义站在林风眠病房的窗前,忽的感觉到有些冷。他将窗帘拉起,替林风眠细细理好每一个被角,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盯着还未苏醒的林风眠发呆。
只有病房的挂钟在滴滴答答地移动着。
死寂般的沉默让唐小昭的心也异常烦躁,他趴在走廊的窗户外,目不转睛的看着嘴里吐出的烟在风中变得破碎。
抽完手里的烟后,他转身看到沈山南提着外卖进了病房。他脚步顿了一下,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第二支烟。
“爷爷,您在这挺久了,还没吃吧。我在叶叔叔那打包了点清淡的小菜,您随便吃点吧。”沈山南打开叶雨童餐厅的外卖盒,林楚义吃了几口便觉得有些困乏。
“爷爷,回去睡吧。”沈山南蹲在他脚前,握着他的手腕说道。“这边,我来守着。团子一醒我就通知您,行吗?”
林楚义没有说话,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林风眠。自从林风眠倒下,他的心都绞在了一起。他从不信命,可自从爱人和儿媳的双双离世,儿子远走后,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守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时,他信了。
“爷爷,求您了。”沈山南趴在林楚义的膝头上,肩膀微微的抖动。“求您了,回去睡吧。”
林楚义愣了许久,终于从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唐小昭赶忙上前扶着他,他步伐迈的极重,沈山南看着林楚义略有些佝偻的背影,趴在林风眠的床边,在她的手掌心画圈,压抑的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林风眠再次醒来的时候,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刺激着她的嗅觉。她挣扎着想坐起身来,却惊动了趴在床边的沈山南。
“嗯?”沈山南握着她的手睡得正迷糊,被惊醒后睡眼朦胧地挠了挠耳朵。“团子你醒了?伤口还痛吗?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
沈山南单腿跪在床沿上,探身上前抚摸着她头上的纱布。林风眠第一次看清长大后的沈山南,少年皮肤白皙,剑眉星目,睫毛洒下一片阴影,薄唇紧紧抿起,眉毛也绞成了八字。
“我没事。”林风眠笑着揪了揪他的耳垂,这是他们小时候最喜欢的小动作。“别担...”
她话还没说完,沈山南便猝不及防地抱住了她,不给她一点反抗和拒绝的机会。
“团子,你不知道,当时你倒下去的时候,我...我满手血的时候,我真的,真的太害怕了。”沈山南的声音里有一丝哭腔,语无伦次的话语里都带着十分厚重的鼻音。“我...我没有办法想象,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沈山南,我...”开口拒绝的话林风眠突然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头有点痛。”
“对不起...对不起,你在这等着别乱动,我去叫医生。”沈山南赶忙松开了林风眠,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去叫医生,却在门外一头撞上了提着早饭过来的林楚义。
“稳着点。”林楚义也是听到沈山南的消息后急急忙忙梳洗后过来的,路上随意打包了点包子、粥等简易早餐带了过来。
林风眠坐在病床上喝粥的时候,护士推门进来给她换药,撕扯纱布候牵动伤口传来的痛楚让林风眠咬着唇。她抓着林楚义的手,努力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我...怎么了?”换完药的时候林风眠摸着自己的伤口,发现自己对昨天发生的一切毫无印象。
“低血糖,晕倒的时候后脑勺磕在了茶几上。”唐小昭接过林风眠吃剩的碗放在一旁,坐在床边给她削了个苹果。“不过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你也吃点吧,吃完回去睡会。”林楚义看着沈山南布满血丝的双眼,想必他也是踩着黎明的尾巴,睡了一小会儿又被林风眠惊醒。“小昭,你送送他。”
沈山南也明白现在自己这个状态被交警拦下就是疲劳驾驶,便没有拒绝林楚义的安排,将车钥匙扔给唐小昭后,坐在一旁大口吃起了林楚义带来的早餐。回到家时,还没来得及和沈家人说明林风眠的情况,就一头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林风眠被强制性的在医院住了好几天,偶尔晚上她赤脚站在病房门口时,看着转角的手术室外紧紧相拥而又无能为力的人们、用头抵着墙小声呜咽的人们、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停祷告的人们。
透过他们,她似乎看到了之前薛诗繁住在重症监护室里时没日没夜守在门口那个弱小的自己。
沈山南和沈水北有课的时候,林风眠就坐在楼下空地的长椅上晒太阳,有柳絮纷纷扬扬的落在她脸上,扫的她脸刺刺的。她看着草地上或散步、或坐着的人们,恍恍惚惚地想起林楚义桌上那张照片,好像就是在这里拍的。
晒了一会太阳,她觉得有些困,便准备起身回病房。
在病房走廊里,有因车祸重伤的人被送进来。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医生和护士推着担架床奔跑在过道上,每一步都是在与死神赛跑。微弱的呼吸与呻吟从沾满血迹的嘴里哼出。
担架床路过林风眠身边时,点点血迹滴在她的脚边。她缩了缩脚,撞到了身后的人。
“小心。”耳边传来陆泊如的声音,温润的嗓子像他第一次摸她发那样,如小奶猫的爪子,痒痒的挠在林风眠的耳朵里。
陆泊如坐在林风眠病房里的沙发上时,林风眠从果篮里摸出一个橘子扔给他。
“怎么就你一个人?爷爷呢?”陆泊如将橘子剥好,又放回了林风眠的手上。
“爷爷去公司了。”林风眠又将橘子一分为二,递给他多的那一半。“他缺席一天的话,会有很多事情很难办。”
“该换药了。”年轻的护士拿着药和纱布进来,含羞带怯地看了陆泊如一眼。走神的她手不禁重了些,疼痛让林风眠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来吧。”陆泊如强行夺过护士手中的工具。“我以前经常处理这种伤口。”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林风眠后脑勺的纱布,看到了略有些长的一条口子,整整齐齐地缝了好几针,以后怕是会留下疤痕。不过好在伤口的位置较为隐蔽,等伤口处的头发长出来后,会将伤口全部遮盖掉。像林风眠这么大的小姑娘,要是留下点看得见的疤,就太麻烦了。
直到换好药,林风眠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陆泊如将最后一截纱布仔仔细细地剪掉后,揉了揉林风眠的头发,又陪她聊了会天。看她精神头还不错的样子,揪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出院那天,叶雨童提前便在自家餐厅预留出了一间包厢,做了一大桌林风眠喜欢的菜。从陆泊如进来时,沈山南充满敌意的目光便一直没有离开过他,他和林楚义说话的时候余光瞥见沈山南用筷子将盘子里的肉片戳了个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