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日记》檀子不是坛子

52、第四十五记（下） 50+50

　　借助堂吉诃德的七武海印信，迈雅得以在一众敢怒不敢言的士/官注视下踏上光洁的大理石台阶。她穿过海军要塞的正厅时，沉睡的炮/台被暮色遮去，如同虎视眈眈的丛林巨兽，在黑暗的峭壁上俯瞰毫无知觉的猎物。

　　或许是伫立在“新世界”的大门外，作为岗哨的G-7支部装备精良。但因为处于“四皇”BIG MOM的辖区范围，长期模糊的领域界限让这座要塞显得孤木难支。
　　从高处的碉堡向下看去，银色月光铺满军/用海港沉睡的深黑色海面，停泊在港湾内的是两艘海/军上一批斥资制造的海楼石军/舰，帆布收起，桅杆光秃秃地站岗，在军舰四周散布零星小艇和帆船，微弱的萤火虫般的灯光照亮了运输艇上的辎重和其他一些看不出形状的包裹。而在临近岸边的位置，深青色的罩布下，闪烁玉石光泽的灰色船体被月光温柔拂过。

　　迈雅伫立在落地窗前，静静等待临时负责这座要塞的海军中将做出回应。早先她提供的材料和情报，已经足够说明潜入割喉岛的人员身份，隶属于“百兽海贼团”的散兵再怎么没有章法，终究是吃下了“人造恶魔果实”的变异海/贼。而她手里的另一份材料则是罗关于毒株“KAIDO-101”的分析。手术果实分析的每一份情报都是世间难以估值的无价之宝，迈雅不想轻易掷出筹码，只需要“威慑”，或者让海/军误认为她知道手术果实的“真实下落”就好。
　　对身后的中将——“火烧山（ヤマカジ，Yamakaji）”——顶上战争时，鹤中将的特别保护者，迈雅并不曾有过多了解。她只知道此人常年咬着雪茄，照片里的男人总挂着满脸强大又温柔的笑容。而据相关人士表示，火烧山中将是海军的榜样。
　　迈雅慢慢走回书桌正前方，试图窥探火烧山的反应，对方表现得十分从容，仿佛迈雅不是恶名远扬的“七武海”部下，而是来做客的普通城镇居民。
　　“迈雅小姐，恕我冒昧直呼名号，我不擅长解谜，看不懂您姓氏里‘L’的含义。”男人终于开口了。
　　彬彬有礼的态度，擦边球，无效的开场白。迈雅想。
　　莱恩哈特家灭亡的消息距今不到二十载，海/军再手眼通天，也无法洗脑每一次“屠魔令”的参战人员——除非海/军科学部队的疯子科学家们有什么新的实验。
　　纠结这些并不能解决当下的问题，迈雅同样不能确定当年十艘军/舰上的十名中将的人名单。
　　她坐姿端正，文件袋平放在膝盖上，静静等待男人的回应。
　　“如您所述，凯多的部下意图窃取洛基港港口的货船？那些只不过是渔民和我的部下们日常用来交换物资的运输船而已，我有什么需要警惕的呢？”
　　迈雅挑眉，此人乃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高手，万不可掉以轻心。
　　“那么，不知道中将先生您是否留意了岛上的死者情况？我刚刚一路参观过来，军医们都颇有微词。虽说我是代表‘那部分海贼’在办事，但也不乐意去做第一个打破平衡的人。敢问您的部下现下如何？”
　　试探，依然是试探。
　　迈雅想，若是她有其他突破口，也不肯轻描淡写地亵渎已死之人。
　　火烧山不置可否，在青石制的烟灰缸上磕了两下雪茄灰。

　　“迈雅小姐，您现在的行动同‘红心海贼团’保持一致，特拉法尔加·罗当真死了吗？”

　　来了。迈雅垂眸，再抬眼时，悲戚和隐约的疑惑出现在她脸上。

　　“中将先生，在您眼里我和您或许站在了对立面，但我相信，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是有合作可能的。关于罗、抱歉，关于船长，”她轻轻哽了一下，“海/贼可没有甜蜜的爱情故事可以讲述。希望您理解，我只不过想要借助身份之便，替他做一点事而已。”
　　演得真好。迈雅在心里吐槽自己，将身体隐藏在灯光阴影后，好让对方专注观察她的面部表情。

　　年轻男女的爱情借口，无聊却实用，如同乳白色的蚕茧，让人忍不住驻足凝视珍珠似的丝团。故事里用情与爱编织成的心绪是盲目而幼稚的，也是最能迷惑人的。
　　但这虚实真假，往往连局中人都无从分辨。

　　火烧山的脸上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表情。他用一种缓慢的探究语气，将迈雅视作冷静复仇的演员。
　　“迈雅小姐，对方是四皇，单打独斗，稍有不慎，是会粉身碎骨的。”
　　迈雅挽起一个无奈的笑。
　　“谢谢您的好意。对现在的我而言，没有什么不可以失去的，也没有什么不能拿来交换的。如果您需要七武海的情报作为筹码，请随意。”

　　迈雅离开岗哨时正是午夜。凝重的暮色下，海/军军/舰奉命行动，运输船将灰色的制式船艇拖离海岸，船尾的深蓝色粗体字母在探照灯下一闪而过。
　　迈雅凝视海鸥符号下的“A.E.”标识，翻开裹着牛皮封面的日记本，找到了熟悉的全拼：Agatha Everlasting（“永恒的阿加莎”）。
　　久违的思念化作心上潮水，迈雅将日记立在胸口，闭上眼睛。

　　妈妈，如果斯威诺活着，我们为什么要相互躲藏猜忌？

　　海港上的风稍大，迈雅站了一会儿，裹在靴子里的腿冷得发麻。脚步声逼近，迈雅等了几秒，慢慢回头。
　　是罗。
　　迈雅没有回应他眼里“情况如何”的问题，她转回头，军/舰上升起一串舰船疫病爆发时作为标识的黄黑旗。
　　“明日海上的鲨鱼可以饱餐一顿了。”她故意模仿残忍的语调，用的还是罗的语气。

　　“我没有兴趣主持正义。”罗冷漠地说，“G-7的运输船吃水线很浅，就算我不做什么，凯多的人也不是傻子。”他兜着圈子，语焉不详。
　　迈雅眨眨眼，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脸黑得如同平底锅锅底。
　　“啊……所以船长已经在他们的船上动过手脚了？”迈雅像哼歌一般嘀咕。
　　“……”罗默认了她的说法。
　　“反正，海/军也不会信任你我啊。”
　　迈雅无所谓地一笑。

　　“打断二位约会，实在抱歉。”浑厚的声音如一柄长剑，刺穿宁静的夜幕。
　　迈雅转身，意外发觉罗的站位恰好是护着她后背的位置。
　　不等她深究，罗发出了毫不留情的冷嘲热讽。
　　“德雷克当家，你一路跟踪我们，想要玩什么间谍游戏吗？”
　　“特拉法尔加，放轻松，我不是来打架的。何况你身后这一位，也不是我能随意出手的。”高大的红发男人现身，复杂的目光直指迈雅。
　　迈雅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从她的角度看，罗后脖颈上的筋若隐若现。

　　被瞒在鼓里的感觉很不好。迈雅深知这一点。拉法尔加·罗这样的男人能忍她到今时今日，实属不易。
　　不等她揣摩德雷克的真实目的，对方向前跨了一步。

　　“如果你们妄图毁了这座要塞，那请务必打消念头。”德雷克说得义正言辞。
　　迈雅笑了，像只撒娇的小猫一样将手掌柔柔贴上罗的后背，在自家船长说出什么挑衅话语前制止了他。作为超新星的德雷克既然愿意先一步撕下伪装，那听听他的来意也无妨。

　　“迈雅小姐，我收到的命令是不插手，但这不代表我可以对您的所作所为熟视无睹。”

　　迈雅觉察到罗的视线，她对上他探究的眼神，轻声提示他。
　　“你的推测没有错，‘超新星’只是德雷克船长的烟雾弹身份，”迈雅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德雷克船长掌握着我过世的母亲阿加莎的所有情报。关于他的具体身份，船长，您可以随意猜测。”

　　“战桃丸和我提起你还活着的时候，我也很震惊，迈雅小姐。”德雷克冰冷地打断她。

　　罗难得没有发难，无情剖析着眼前古代生物种的超人系果实能力者。

　　“海/军和世界政/府原来都盼着我把秘密带到坟墓里去啊。”迈雅浅浅笑了笑。

　　“如果您将阿加莎教授的秘密全部告知于堂吉诃德家族，我们会知道的。”

　　“多弗朗明哥只是个精于算计的商人，他对科学并没有什么兴趣。”迈雅打断了德雷克的咄咄逼人，察觉到罗的不快，迈雅下意识往罗的身后站了站。

　　“还有，您的弟弟也在暗中活动，希望您对此保持警惕。”德雷克说着，瞥了一眼面色不善的罗。点到为止，他亲自跑一趟送信的目的达成。

　　迈雅盯住罗的后背，愣了两秒。她不想深究眼前这个多疑的男人此时的表情。
　　“活动”，“暗中活动”。
　　当这几个词借旁人之口说出，并且同身旁这个性格有些恶劣的人相关时，迈雅的头总会冒出一阵不合时宜的疼痛。
　　但迈雅并未追问，她比谁都迫切希望了解斯威诺的一切，自她离开温德兰后他是否过得衣食无忧，他现今的容貌，他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讨厌阴云密布的雨季……这十九年的时光太过漫长，无限延长了迈雅对故国和同胞兄弟的记忆，废弃的记忆碎片足以混淆视听。
　　尽管她有十个百个叙旧的理由，但迈雅知道她不能——至少眼下不能——贸然托出折返温德兰的计划。
　　就算不谈风险，罗也并不是草帽海贼团船长那样的侠义豪爽之人。

　　“船长。”迈雅咽下满腹疑虑，开口唤他，“海/军的运输船抵达珊瑚礁海湾东面时，就会发出信号。”
　　令她意外的是，罗发出的声音十分艰涩，如同一只喉咙受伤的鸥鸟。
　　“如果你有任何计划，”他仿佛一瞬间捕捉到她一闪而过的念头，突兀换了个话题，“如果你有想要回去的地方，不如大方说出来。”
　　“……你会带我去吗？”迈雅没有忍住，直白甚至有点急切地追问一个答案。
　　特拉法尔加·罗不肯告诉她斯威诺的下落，而她为此耿耿于怀。迈雅知道这样的问话不合时宜，她清楚自己没有立场，不论是对立关系，还是上下级关系，她都没有资格质问红心海/贼团的船长。
　　“你还没彻底痊愈，深呼吸。”男人似乎松了一口气，把口袋里的心脏掏出来，举到她的眼前。
　　“特拉法尔加……”迈雅一怔，顺从地放慢了呼吸频率。
　　“航行是有代价的，船长必须慎重选择目的地。”他斩钉截铁地打断她。
　　迈雅像被霜打过的茄子，她垂下头，“斯威诺他，他现在多高了？我可以问吗？”
　　即便过去这么多年，罗依然看不惯她装得可怜兮兮的模样，但他留了个活扣，等她亲自来拆。
　　“如果计划成功实施，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

　　特拉法尔加·罗是个骗子。堂吉诃德家族出身的人，多少都沾染了五花八门的骗术。他们擅长蛊惑人心，精通软硬兼施。面对他们时，放松警惕给予信任，是对自身最大的威胁。
　　迈雅深呼吸，从巷子的暗处走到光下，捧起一只洛基港特产的烟熏酱肉包，狠狠咬了一大口。
　　嚼了两口迈雅自嘲笑笑，自己也属于那个“家族”，她和罗想要彼此信任是一件成功率微乎其微的事。迈雅早在上船前就认清了这一事实，因此并未产生难熬的心情。
　　但罗的态度的确让她举棋不定。迈雅和罗分享他的家人的过去，并没有试图要挟他的意思，而斯威诺……既然他还活着，又为什么不肯现身主动和她相见。
　　迈雅的脚步顿了几秒，她抬起头，凝视今夜注定不会平静的天空。

　　第一声爆/炸震碎了全岛的宁静。
　　迈雅幽幽转向船港，集聚的海/军早有防备，但面对新世界四皇的部下和为抢夺“重生的”手术果实而来的疯狂海贼夹击，实力相差悬殊。
　　迈雅甩掉杖刀上的血珠，前仆后继的海贼满脸狰狞。火烧山答应会尽最大努力保住海/军的秘密武器，并且在适当的时机出手解围。
　　迈雅轻笑，海/军口中的“解围”和劣质香料一样经不住风吹雨打。
　　这个时候她更愿意相信坐在黑暗里看戏的罗。
　　他和她赌上了彼此的信任。迈雅默默想道。

　　你的戏剧包厢在哪里呢，特拉法尔加？
　　迈雅挡下一支投向军/舰驾驶舱的标枪，面无表情走到船舱的正前方。
　　长有黑色犄角的标枪主人现身，她转身戒备，对方对上她的眼睛，不等他意识到自己中计，甚至来不及从那双蜂蜜金色的眼睛里看到答案，他的头就从脊柱上整齐分离。
　　迈雅放开手上缠绕的霸气，稍稍欠身，对眼珠尚在转动的头颅温柔耳语。
　　“当然不能让你们活着给凯多通风报信啊，我手头还有生意要做。”

　　仿佛为了配合她的节奏，一层巨大的蓝色薄膜瞬间笼罩住整个港口，耀眼激光扫描之下，从数名海贼的胸口精准冒出金色光芒——迈雅认出这是罗开发的“手术果实”新能力。
　　海浪翻卷，墨色海面暗潮涌动。
　　迈雅面无表情，船上的海/军面露惊愕，数把枪/支瞬间对准她的后背。

　　“怎么，‘超新星’的生死消息，在这海上总会有讹传嘛。”迈雅挡下一枚子弹，直直跳下甲板，扬手砍向对她举枪的海/贼。

　　风暴来袭。
　　罗的能力在雨中未受干扰，被他斩断又重新拼合的建筑物和船体五花八门，间或有古老画像上残缺人体躯干一般的躯体。长有黑色犄角的海/贼惊恐无比，霸气在手术果实面前似乎同样不起作用。被哄骗来和罗一道完成计划的多尔特瞪大眼睛，放大的瞳孔里最后留下一道剑光。

　　在混乱之中，迈雅瞥到一个粉色头发的矫健身影。岛民因冲突而四处逃窜，粉发海/兵的白色士官服被雨水泡透，在雨中穿梭搜救被建筑物废墟掩埋的普通居民。

　　狂风骤雨掀开她的斗篷，迈雅一半的头发衣服都被打湿。她转向和罗约定好的地点，在雨幕中，同样湿透了的短发男人扛着一只巨大的麻袋。

　　“50个？”迈雅问。
　　“嗯，”罗点头，“现在是100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