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城墙上的誓言 梁简靠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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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熙八年这年，朝廷出了一件大事。话说这起因还是源于禁宫之内。某天皇帝的宠妃郑惠妃突然于寝宫中毒，危在旦夕，幸亏医官局的一帮太医奋力抢救，才免于一死。要说这所中之毒本也没那么厉害，关键在于郑惠妃之前一直恶感风寒，抱恙在床。
是谁这么狠毒，要置体弱多病的郑惠妃于死地？皇帝盛怒之下，亲自审问此案件，揪出幕后黑手。最后审出的结果竟然是皇后。
这下，朝廷里可就炸了锅。
你说这皇后傻不傻？皇后出自名门，父亲是朝中首辅大人，自小琴棋书画，诗书礼仪无所不精，更是当年平安城公认的四大美人之首。这么个万里挑一的美人，最后竟然失于妇德之上。你嫁了皇帝，自是当你的皇后，这后宫还有人敢对你不敬不成？好好的日子放着不过，偏偏爱钻牛角尖。不少人摇头叹息。
老首辅痛哭流涕，亲自上殿跪求吾皇开恩，小女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万万没有对皇帝不敬的意思。皇帝表情阴冷，不置可否。
朝中一帮暗地里跟首辅大人不对盘的人趁机结合起来，联名上书要求皇帝废后。朝中自此分为三派。另外一些老首辅的亲信学生等，则强调皇后只是爱之深，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前朝有名的慧慈皇后当年还不是也曾犯过妒忌之罪？因此罚其到祖庙思过即可，废后是小题大做。
另外一些人，属于中间派。这类人的成分比较复杂，有属墙头草的，有想投机取巧的，还有漠不关心的，等等。
群情激奋，唐默这回竟也心乱如麻。为何？只因当年一手提携他的两名内阁大臣中，有一位即是现在的首辅大人。
上次从千里处得知的消息，只道皇帝要拿惠妃当挡箭牌，挡住某些视线。谁料，皇帝的真实意图竟然是皇后，也就是说，皇帝决定对首辅大人出手了？
唐默很清楚，不管这次废不废后，老首辅的势力必然会大大削减。怎么着，皇帝都是赢家。只不过，他到底想打击到什么程度？这问题，实在是煎熬人。
如果皇帝只是想警告一下首辅大人，那么，对皇后稍加惩戒即可。如果，他决定动手了，那么现在力挺皇后的一帮人，都处境危险。
唐默出了一身汗。当朝皇帝虽然才即位八年，如今也不过而立之年，但其心思一向深沉难测，比起先皇尚有过之而无不及。首辅大人虽然一心为政，但是，由于入仕多年，党众亲信不免多了点，要说起为相的人才，本朝倒也不缺。
唐默站在案前，握笔的手指渐渐攥紧，指关节绷得发白。最终，还是掷笔长叹。
“嘿，贾大哥，唐大哥在哪？”屋外传来了脆生生的少年声音。
唐默伫立在案前，一动不动。
梁简刚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光景。修长的背影笔挺的站在书桌前，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怎么看都恰到好处。
梁简悄悄的弯起嘴角笑了，蹑手蹑脚的走到某人身后，猛然一把抱住了他的腰身，同时咧开嘴咯咯的笑开了。
唐默哭笑不得，站着没搭理他。
梁简仍是未察觉，一个劲的拿脸去蹭唐默的后背，乐呵呵的说：“默抱起来好舒服啊，我最喜欢了。”这回没等乐呵呵的人反应过来，身前的人猛得转过身来，抱住自己就一通狠亲。梁简被吻得血流不畅，迷迷登登的埋怨男人：“唐默你怎么这么凶狠啊，活像几天没吃饭了一样，你怎么了啊？”
唐默盯着身前男孩被吻得充血的菱形嘴唇，上面还残留着口水的痕迹。唐默伸出手指轻轻的拭了拭，梁简怕痒的躲闪，唐默突然就抱起梁简就往外走。
梁简扑棱着双腿：“你要去哪？”
唐默抱得更紧：“别乱动。”
等到了后院辛景牵出了一匹肌肉饱满的棕色骏马，梁简才反应过来，一把搂住唐默的脖子，快活的说：“默你要带我去骑马？”
唐默不吭声，放下怀中的少年，一把抓住缰绳，利落的起身上马，梁简眼巴巴的看着，骑在马上的唐默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朝站在地上的人伸出一只手。梁简豪不犹豫的握住，只觉自己腾空而起，转眼间已经坐到了唐默身前。
辛景迅速的将水壶干粮披风等物件绑到马背上，问：“需要属下跟着吗？”
唐默勒转马头：“不用了。” 辛景未言语，打开后院的门，马儿昂首跑了出去。
“坐稳了——”唐默贴在梁简耳边轻声的说，马儿像蓄势待发的箭一般奔跑了起来，梁简慌乱中狼狈的紧紧抱住马的后颈，大喊一声：“停！”唐默缓缓控制马儿减速，头痛的问：“又怎么了？”
梁简呵呵一笑，稍微有些腼腆：“我觉得还是坐你后面比较好。”
唐默失笑，换好位置后重新出发。正是黄昏，夕阳斜照在街巷上，将奔跑的骏马、以及马上的人影子拉得很长。得得的马蹄声渐行渐远，直朝北城门方向急驰而去。
“什么人？”城楼上戍守的士兵远远见得一骑从城内方向飞奔而来。唐默吁的一声勒住马头，仰头望着城楼上的守兵。守兵探头一望，连忙放行，另一守兵朝下喊话：“唐大人，天色已晚，城门快要关闭了，还望大人早去早回。”唐默驱马穿过城楼，回话：“辛苦各位了。”
梁简兴奋的搂着唐默的腰：“嘿，他们都认识你啊？”唐默浅浅一笑：“之前经常过来这边。”梁简傻乐，搂住唐默的两条胳膊微微颤抖。这马，实在跑的癫狂，刚才感觉自己快要被颠下去了，不过感觉倒不坏，很刺激。
“坐好了。”唐默提醒道。梁简重重的应了声，稍稍搂得紧了点。
□□的马重又飞奔起来，唐默的发丝被风吹得飞散开来，乱打在梁简的脸上，生疼。梁简眯缝着眼睛，侧脸紧贴着唐默后背，四周的景物飞快的倒退，一切变得朦胧，只看得清唐默的衣袖在扑面而来的风里翻转纷飞，竟有些凄凉美，仿佛无数风中纷飞的蝴蝶。
马儿已行的远了，渐渐已看不到北城楼。唐默放慢了马速，人和马俱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梁简也也松开了死攥着不放的手。唐默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他跳下马背，牵着马缓缓的在野草从里兜着圈子。
四面，声音很响的风东奔西跑的吹着，灌进唐默的衣领袖口，撑得长袍满满当当的，也将他一头乌青的发丝吹得洋洋洒洒。梁简看呆了，眼睛眨都舍不得眨一下。
唐默默默无语的驻足凝望了一会，松开了手里的缰绳，不自觉的向前走远了一些，迎着荒原上刮过的大风，引颈遥望着西边那遥远的地平线，斜斜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的分外寂寥。梁简默默无语的看着他修长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的背影，似乎总萦绕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浅浅悲伤，一丝挥之不去的沁骨寂寥。
梁简心疼起来了，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人拉了一道口子，细细的疼。
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梁简勇敢的翻身下马，走到了唐默的身后，伸手温柔的环住了唐默的腰。
怀中的身躯似是微微僵硬了一下，只听那人道：“简儿你不是一直想学骑马么？趁这个机会教你好不好？”
“哈？”梁简一愣，瞬间便高兴起来了，“好！”
唐默扶梁简上马，指导着他如何踏镫上马，如何控制缰绳，如何慢走小跑。梁简的领悟力很强，不一会功夫，就已经能自己握着缰绳骑马小跑了。
“哈哈，唐默你看，真的能跑起来哎！”梁简坐在马上，兴奋的轻呼。棕色的骏马温顺的小跑着，唐默站在原地含笑看着少年驱马跑远，然后又转回来。虽说强度不大，但不一会儿，少年的额角就已经汗湿了。
唐默吹起口哨，不一会，马儿就跑到跟前。梁简惊讶的瞪圆了眼：“它竟然这样通人性？”唐默轻笑：“它跟着我四五年了。”梁简点点头，看着马儿圆圆的眼睛，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雪狐，笑着跟一旁的男人说：“哎，唐默，我三姐夫前不久送了我一只雪狐，那小家伙是野生的，可厉害着呢，生人勿近，我天天给它喂饭，好不容易它才不排斥我，哪天我拎给你看看。”
唐默拧开水壶，微笑着示意梁简下马，梁简跳下马，轻轻皱了一下眉，抢过水壶仰脖就喝，唐默拿过毛巾给他拭汗：“慢点。”
梁简咕咚咕咚的喝了一通，舔舔嘴唇，看着唐默，终于试探着问道：“默，你似乎，有心事？”
唐默怔了一下，轻笑起来：“有那么明显吗？”
梁简得意：“是我观察入微。”
唐默脸上笑意渐消，摸摸梁简的头，突然说：“陪我去废城墙走走吧。”
梁简点点头。唐默把马栓到附近的树上，给梁简系上披风，拉着他一起向废城墙走去，
废城墙是当年太祖皇帝修的，当时天下初定，北方还不算太平。只不过，如今大衍的江山已延伸到北漠之地，这城墙，自然也就用不着了。
夕阳落山，西边最后一丝光线也随之隐去。城墙上的风很大。北边，是连绵的荒草地，此刻黑压压一片，南边，则是大衍的京都——平安城，这会，正是万家灯火的时刻。
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练成一片的灯火，唐默声音低低道：“从前，爹经常带着我和大哥到这里来，忆古思今，他经常说，男儿在世，最重要的就是建功立业，名留青史，唯此才不枉一生。”
梁简第一次听到他开口讲他的家人，想起达基之前说的，默默的握住了他的手，唐默的指头微微屈了屈：“小时候我顽皮不懂事，大哥则不然，文治武功样样出色，待人又亲切，小小年纪已让人赞不绝口。连当时的太傅都夸他沉稳有大将之风。”
唐默的声音微微哽咽：“我只记得他对我好，什么都先想着我。他有次去宫中赴宴，吃到进贡的果子，舍不得吃藏到怀中想带给我，结果被太子发现了，当着众多显贵子弟的面，重重的羞辱了大哥，那是大哥少有的污点，却是因为我……”
梁简心里涩涩的，他们兄弟，感情应该很好吧，可是，那么优秀的哥哥，才十七岁便血洒沙场……
梁简靠近了唐默，解下身上的披风将他拥入怀中。这个向来稳重淡定的男人，居然在微微发抖。
山下的灯火渐渐多了，遥遥的与天上的星光交辉相映。
梁简没有经历过那种一瞬间家破人亡的世间惨剧，因此无论如何都不能体会唐默心中那刻骨的悲伤，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抱住眼前人，紧紧的，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
“朝堂上的事，很累吧？”梁简故作轻松的笑笑，寻找话题。
唐默的颤抖渐渐止住，声音仍闷闷的：“嗯。”
梁简笑笑：“最近是不是因为废后一事烦扰着？”
唐默微微动了一下：“你知道？”
梁简将头埋在唐默的肩窝：“听我舅舅和达基说的，我舅是礼部的，更是怕行差踏错，天天在家转来转去，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唐默轻轻笑出声来。
梁简踮起脚尖，亲了亲唐默的眉心：“我看当今皇上是个很强势的主儿，只怕他谋划这事已经很久了，首辅大人失势已是迟早的事，你尽量别掺和到里面，我知道首辅对你有提携之恩，但是这当头，也只能装聋作哑了。”
唐默惊讶：“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梁简轻声说：“这是我跟达基反复推敲得出的结论。呵呵，达基说你一定清楚内幕，也知道怎么做，不过是难逃自责。”
唐默没出声，梁简圈住他脖子，与他轻轻鼻尖厮磨，两人的气息互相交缠着，呼吸声中，只听得梁简轻轻说：“唐默，迟早，我会为你遮风挡雨，让你不再烦恼，不再忧愁。”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城墙上的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