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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对峙(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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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随意吧。”
龙先生听他落寞回答,他微微一笑,宽慰他道:“你放心吧,你的身上,有我们都需要的东西,他不会对你怎样的。”
“嗯,无性命之虞,挺好。”他漠然接过话。可谁又关心过他心里好不好受?
那些在梦中呈现的零碎的记忆,此时直接奔涌而来。
十八岁那年。
“柳儿,你肩负着的,是所有兢兢业业光明正大的百姓的寿命与快乐。”
“他们拿到,不也一样么?而且那边不是还没研究成熟么?”
“不一样。若是被他们独断把持着这技术,特权称天下,到时有钱人买得起,那众多的普通民众怎么办?只能在极度分化的世界里不幸地苟活。如今这技术虽未成熟,只是若是等成熟再行动,一切都晚了。而况我们并没有实行两个空间转送的母体,我们带有可以转送的基因的人也极少。唯有把住要塞,方能有机会取胜,你可明白?”
柳长卿点点头。那一头利落的短发,像个锅盖盖在他头上,令他显得青涩而乖巧。“我的父母,找到了吗?”
龙先生抿抿唇,摇摇头,一脸歉意。
“是吗?”柳长卿向昏暗的小巷子里走去,“那我走了。”
两人再见时,已经是柳长卿二十一岁坐上飞鸢第三把交椅时,因着飞鸢赌/博的生意,两方对峙。
眉心的疙瘩,正是那时龙先生一个锥子刺到他额里形成的。虽然龙先生留了力气,可终究是在额骨上刺了个钝钝的坑。
二十岁那一年。
“我要保护他,所以只能让他当二把手。”
柳长卿问:“让他当一把手,权利至高无上,一呼百应,岂非更能保护他?”
他笑:“你错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纵然登高临风无人敢忤,可一旦错行一步便成众矢之的,万箭齐发九死一生。不若我来承担这阴谋与坎坷,撑他一片碧蓝天。”
“那······我呢?”
他乜斜一眼,很细微,终究还是被柳长卿捉到了。“你是可造之材,爬上第三的宝座,指日可待。”
“所以我的作用是什么?”
他转身,错下一片斜阳。“······组织坚固的盾牌。”
如今二十八岁。
江白曾问:“我还能不能信你?”
他斩钉截铁。“能。”
“你觉得我还会不会信你?”
所以即便艰难度过一年、三年、五年、十年,到头来,他终究只是一颗棋子、一个不得信任与关心的人。
他又颓然躺倒在沙发上,整夜睡得迷迷糊糊的。
“江白。”
“我在。”
“信我好不好?”
“好。”
“不要让我一个人。”
“好。”
他睁开眼来,氤氲的眼眸顿时润湿了萧索冰冷的家具的身影。只是目光过处,似乎都被他的坚定灼烧殆尽,再定神看去时,只有空荡荡的月光的清芒。
上午十一点,一辆救护车鸣着喇叭,进了车库。救护人员迅速从车上跳下来,顺便搬下一副担架。
不多久,一个头上绑满绷带、带着呼吸面罩的人被抬进了救护车,后头还跟着个家属。
救护车闪着红□□、鸣着特有的喇叭声,紧急离去。
救护车上。
那位绑满绷带的人坐起,脱下氧气罩,动手拆掉了勒得很又不透气的绷带。他看向装作救护人员的花晚照,道:“飞鸢那边什么动静?”
“挺安静的。”
“你们呢?”
“萧部长亲自指挥,作好部署了。”
江白转头看向马裕言,看他一脸平静,应该是能担大任的人,便写下一个地址,拜托他:“请你去这个地方,帮忙看着柳长卿。”
一旁的花晚照一把夺过地址,眨眼便撕得零碎。“不用去了,他已经离开了。”
江白一惊,忙问:“去哪了?”
“最后定位的地方,是这小区的门口,时间大约是凌晨两点。同事去到时,发现他把手机丢在了草丛里。手机已经送回技术科了,看什么时候可以把手机里有用的资料传过来吧。”
“他竟然开机了?他到底要做什么?”第二句说时,他近乎咆哮。
“昨晚就开机了,而且,我们还窃听到一些很重要的信息。”
江白默默盯着花晚照,示意他继续说。眉间连绵的丘陵,却没有他自以为的那么冷静,一簇簇凹凸,像极了紧张时的心电图。
“柳长卿原本是潜龙的人,看来在飞鸢卧底卧了好些年了,并且混得不错。电话里的龙先生看来是潜龙里的人物,他似乎要潜龙加入惊舆山这一场争夺。只是有一件事不明白,萧老大托我来问问,这柳长卿有什么东西这么厉害能令潜龙和飞鸢都不敢对他动手?”
江白闻言,怔愣了好一会,才带着一丝悲然去浅笑。“果然不简单呐,呵,潜龙的卧底,才多大年纪呐。”他抬眼看向花晚照,眯眼坚定。“他身上带着的究竟是炸/弹还是救命稻草,全在我们能否力挽狂澜,否则以他的性子······”
他曾说,没有人可以威胁他,除非他自己愿意。那么今日,他若出现在惊舆山,他要帮助的是他自己还是哪一方?
江白问:“没有其他信息了?”
花晚照摇头:“萧老大只告诉了我这些。”
江白低头沉思,不期然对面伸过一只皱巴巴却白皙的手来。江白一惊,忙抽开手臂,防备地抬头。直到看到这手的主人是谁,他才歉意地笑说:“慕容教授,真是抱歉,想出神了。”
慕容海似乎有些生气,他说:“你岂止想出神了,我看你连魂儿都跟着那柳长卿去了。上来说的都是他,那我的女儿呢?你有没有在担忧人质的安全?”
江白一怔,“他们要的都是你手上的东西,只要你没出现,他们不会对人质怎样,就像我的父母一样,我相信他们现在还好好的。”
慕容海惊住了,他犹疑地问:“你的父母被他们抓去了?”
江白苦笑一声,“你的养女被潜龙抓去了,我的父母被飞鸢抓去了,可他们的目的都是你手上的数据,同病相怜之下,你要救谁呢?慕容教授。还是说,当真那么伟大为了第九世界,牺牲掉他们?可若要牺牲掉他们,你来的用处是什么?”
慕容海不作声,窝在角落里,垂眉沉思。
这原本意气风发的老者,在自己最亲的家人因自己陷入困境之时,也只能向最平庸最无助的人一样,哀哀求天。
可江白,却坚信命运如何,就在于他自己的选择。
救护车将他们送进了一间小小的公立医院,待一群人着着急急地进去后不多久,医院门口断续出来几个普通打扮的人,三个青年,一个老人。
青年与老人分坐两车,高个儿的与老人一辆,其余两人一辆。
十一时四十五分,江白带着慕容海,开车前往那个他被柳长卿甩了一掌的地方。
十一时五十分,江白与慕容海到达相约地点。四周静悄悄的,像未煮沸的锅里的水,沉郁等待着心潮澎湃的时刻,此时只有正午的秋阳能给予他们舒朗的感觉。
十一时五十八分,不远处的转弯处转出一群人来。他们并非全都在路上走,大多是分散在树林里,搜寻着看是否有埋伏。而头上,几架小小的无人机正挂着摄像头四处绕飞。
江白见此,知晓他们在上山前便已经稍稍探过了,说不定此时山脚下亦有人马在等着。
江白定睛看去,只见人群中央有一位眉眼清朗的男子正微微笑着朝他看过来。江白一惊,却对此人来此也在意料之中。他率先开口,遥遥朝他喊:“莫非你就是那卧底口中的龙先生?”
来人朝他点点头,却不说话,等到近了,他就站在五六米开外,笑说:“江组长,幸会幸会,终于见到柳儿口中的江白江大组长了,果然风流倜傥不落俗套。”
江白不愿与他客套,开门见山,问:“慕容姝莉呢?”
“啊,藏起来了。”
“怎么,你们不想要端粒研究的数据?”
“做梦都想要呢,但是,我怎么知道你或者飞鸢有没有诈?”龙先生笑着,随手点燃一根烟叼着,而后远远朝江白递一根。“江组长,要不要?”
江白一挑眉,冷淡中带着一丝愠怒。“既没诚意,请你离开。”
“哈哈哈,”龙先生仰天大笑,“我要的是数据,诚意是什么东西,我并不需要。但是,我这个人讲诚信,也就是说,只要慕容教授交出数据,我立刻放了那小女生。”
江白不屑嗤笑,“像你担心的,我们怎么知道你没有诈?”
“交易交易,你摸清我路子,我摸清你路子,才能坦然交易,不是吗?”
江白不跟他打哈哈,直接转开话题,问:“你明明很早就抓了慕容姝莉,为什么要等飞鸢走上了这一步才来要东西?这不像是先出手为强者所该有的招数。还是说,你在打其他的主意?”
“不就是数据,还打什么主意?”
江白往慕容海身旁靠了靠,惊讶于慕容海的镇定,他自己也沉住了气。“先前你们一个卧底飞鸢的人跑来跟我要人,说的是想寻求检侦组合作。那么到了今日,我想,你们潜龙依然在打这个主意,只不过如今变成了暗地里。别让我猜中,你们潜龙,人马太少,怕最终斗不过飞鸢,所以先抓了慕容姝莉,好引诱飞鸢后来居上,抓了我父母,等我们与飞鸢对上了,你好来收渔翁之利,是么?”
龙先生听着,吸一口烟,吐一团雾,不住微微点着头。等他说完了,方笑道:“说得不错,所以除非你们打败了飞鸢,否则永远别想知道慕容姝莉在哪里。”
镇定的慕容海终于慌张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们就两个人,怎么打败一个组织?不管怎样,我已经在这里了,老命你们拿去,放了姝莉。”
“两个人?你的老命?”龙先生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不等等我?”
众人纷纷看去,只见弯道上刚好走出人来。一个人,领着一群人。这群人里,有两人被反绑着双手,由四个人押解着。
江白张了张嘴,看他父母身旁各有一人将一只手伸在外套里,他知道,那是两把正对着他父母的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