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眸》甚陆离

9、章节9

　　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2岁半的某一天，我发高烧，吃了很多药就是不见好，母亲抱着我去医院，哭着去哭着回来，再后来，母亲说要带我去姨母家，去的那个孩子是我，抱回来的是谁我就不清楚了。其实即使这些你不记得也没关系，因为我也只是在梦中反复出现去医院那天的出租车，那天的雨，那天母亲的泪。这些事都是养母告诉我的。我姨母和养母是很好的朋友，养母没有生育能力，所以即使她知道高烧使我的视力受到影响也要领养我。养父和养母都是做地产生意的，家庭很富裕，随着我年龄的增长，视力极快地下降，最终定格在双眼裸眼视力低于0.1的有光感视力障碍。比如我现在看你们，都只是轮廓，轮廓而已。养父母疼我爱我呵护我，送我去最好的学校，给我最好的条件，用他们的话说，上帝夺走我眼前的景致，他们就用一切来补偿我。在日常生活上，我的行为基本与平常人一致，学习上老师又极力帮助我，所以同学们不清楚我的情况，他们喜欢我、羡慕我甚至嫉妒我，嫉妒我的待遇和生活，而我也尽力做我力所能及，当时的我几乎忘记自己的过去，忘记了痛苦。直到那一天。
　　直到那一天，我和自己最喜欢的女孩子分手了。我看不清楚她的长相，那只是一种感觉，是很单纯的喜欢，而分手的原因就只因为我告诉她我是个瞎子……她当时特平静地告诉我：“你觉得你能用自己残缺的身体给我一个完整的幸福吗？”
　　乐乐，那天你问我为什么我这儿会有玫瑰香味的蜡烛，是因为她之前和我说过，如果你能在情人节那天给我九百九十九个精油蜡烛，我就同意你的求婚。
　　情人节那天，玫瑰香味的蜡烛就握在我的手中，它是第九百九十九个，我最终是在九百九十八支蜡烛的烛光簇拥下听到“我们分手吧。”
　　只因为……只因为我看不到，只因为我看不到，生身父母抛弃我，最喜欢的女孩儿离开我，你们还有谁愿意喜欢我、羡慕我甚至嫉妒我？
　　后来，我就从家里搬出来了，开了这家叫慕缘的咖啡厅。最初养父母是不同意的，但是渐渐就默许了。
　　我有一个哥哥，这些年我找了许多私人侦探，最终确定了你，隋洛，并且我调查到了隋浩你的来历，生父乔苏，生母鲁芿，两人都是C大的教授，你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后来两人一同自杀，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父母，那时你也是两岁半。
　　可能苍天有眼，没想到我的亲生父母竟然离婚了，并且各自破产，生活潦倒，呵……你们比我幸运不了多少，你知道一个悲惨的童年与失去光明所承受的痛苦差不了太多。
　　原本我不想这么早告诉你们，偏巧今天遇上了这么多事情，我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想纠正一段你们错误的记忆，同时证明我并不是孤苦伶仃而已。

　　静静听完复远卿的叙述，我看到隋浩的眼中不再是原来的感觉，我看不到像天山像滇池那样的纯，取而代之的是黄河的浊浪波涌；我看不到像西湖像黑夜那样的静，取而代之的是如喧嚣如钱塘江大潮一般的惊涛骇浪。尽管依旧美丽，却美丽得让人心痛。
　　此时，隋洛死死攥着隋浩的手：“明天，明天到市立医院，血型检测。”他的表情很冷静，声音却是难以抑制的颤抖。
　　而我，呆坐在原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