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眸》甚陆离

13、章节13

　　突然有一天，隋洛说想出去走走，我本来不同意的，不过转念一想也觉得隋洛既然肯走出去，是否代表他愿意重新接触社会了呢？
　　如此说来，这倒是件好事呢。“那你自己小心一点。”
　　他从慕缘的前门出去，面对的是一条宽阔的快速路，借助盲道，他在人行横道前站定。
　　不知为什么，我头痛欲裂，脑海中有一滩鲜血在浮现、重叠、消失，循环往复，这难道是在暗示……我慌忙冲出慕缘，奔到隋洛身边，抓住他的衣袖：“别，别去，隋洛咱们明天再出来行吗？我和复远卿一起陪你。”
　　隋洛笑着拂开我的手：“没关系，别担心，你只要站在这里看我走过马路就好。”正在这时，人行红绿灯发出“叮”的一声，斑马线上行人不多，正在过马路的隋洛显得形单影只。我的手机响起：“乐乐，别管他，你知道他的脾气……啊！乐乐，快救他！”伴随着隋浩发出的惊呼，我看向隋洛，孤单单一个人走着，一辆货车如同猛虎一般冲破红灯这道刺眼的屏障，直奔隋洛而去！
　　我飞快地向他跑去，与此同时，四周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以及货车紧急刹车的刺耳摩擦声。耳边几乎是呼啸着闪过一个身影，瞬间隋洛被推倒在一旁。货车终于停下，除了隋洛，不远处的地上仍伏着、蜷曲着……一个人。
　　柏油路上的刹车痕清晰可见，货车司机慌张地探出头来，随即发动汽车，准备逃离。人群纷纷围拢过来，堵住他的去路。
　　我急忙跑向蜷在地上的那个人，当我看到他的模样时，呆掉了——隋浩。刚刚给我打电话的隋浩。我记得曾经告诉他要走得远远的，却没想到：“隋浩，你不讲信用，我说过不许你再来的。”我蹲下看着他，把他拢在怀里。
　　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美丽，笑着，虚弱地喘着气，他笑着问我：“我哥……隋洛他，没事吧？”
　　“没……没……我叫他过来？”
　　隋浩摇摇头：“别了，他眼睛，不方便的。况且，就我现在这个样子……”他俯下身硬生生从口中涌出血来，尽管他已经用手捂住，可鲜血还是沿着指缝蜿蜒到他纤细的手臂上，然后摇摇弋弋，如秋日里的一片落叶般，瘫入我怀中。
　　我是真的吓坏了，一时忘记了血的扑面腥气，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只是以我平生最大的声音，拼尽我所有的力气喊着：“救命啊！救护车！你们快点儿救他！”

　　熟悉的医院，熟悉的走廊，熟悉的座椅，我静静地等待着，隋洛和复远卿就坐在我旁边。我还记得，清楚的记得，救护车来到时隋浩苍白的脸色，我衣服上灼目的腥红色还提醒着那场车祸的惨烈。
　　病危通知书，一道又一道，当我收到第三份病危通知书时，抢救室的灯终于熄灭，医生走出来，神情凝重，他们看了看我，以一种极沉重的声音说：“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
　　与此同时，我听到复远卿吃惊地说：“隋洛，隋洛！快醒醒！”

　　隋浩，原来你就……这么走了吗？
　　你知道吗，我给你画的素像还平平整整地锁在我的抽屉里，给你准备的你下一个生日的礼物还没来得及送，那是乔苏教授写给鲁芿教授的钢琴曲谱，你一定很想要对吧？那可不行，琴谱可是我厚着脸皮找化学系的一个学长硬磨来的，才舍不得现在就给你呢。想要吗？想要的话你就快点醒过来，再让我看一眼你眼中的天山滇池，快睁开眼啊……
　　你怎么不理我？是生我的气了吗？我是逗你玩儿呢。怎么还不理我……真是够小心眼，比你哥还厉害。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倒数三下，你快点睁开眼睛。
　　一、二、三……
　　隋浩，你忍心丢下隋洛就走了吗？你倒是轻松了，混球……

　　后来医生告诉我们，隋浩生前签署了角膜的捐献志愿书，所以在得到我们的肯定后对隋浩进行了角膜捐献的手术。
　　医生说，隋浩的角膜质量很高，完整、清澈。而我却知道，那双美丽到极致的眸子，今生今世，再也无处可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