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逢乱世》浮生易世

9、第八话 佳节（三）

　　恨透了这该死的尴尬，可萧衍确实不知道如何打破僵局。
　　右手攥紧了腰间别着的锦帕，萧衍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还能露出如此小女儿情态。
　　崔珽自是意识到了这点，抬手轻咳一声，以此掩住嘴角的笑意，说道:“今日怕是得劳烦萧姑娘带某游历一番了，只是某腿脚不便，恐是扫了姑娘的兴致，在此先赔礼了。”说完还略略作了一揖。
　　不知怎的，“腿脚不便”这四个字总会深深地戳进萧衍的内心。
　　眼中闪过一丝黯淡，整理了思绪，萧衍说道:“今日崔先生便放心跟我走吧，衍保证你不虚此行。”
　　“某便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之行由此启程。
　　长街上灯火通明，两旁摊贩摆放的零碎物事，街边悬挂的各式灯笼，让人应接不暇。
　　千街错绣，灯火连盏。
　　纵是萧衍久居江州，每每经历此情此景，都不禁赞叹。
　　崔珽喜清净，与自小所带腿疾有关，也与自身个性有关。
　　可今日不同，他纵是再不喜闹腾，也不自觉被眼前的姑娘摄了魂魄。
　　淡青的衣裙自有江南女子的柔情，鬟上的玉钗合着细密的纹路，又为女子添了几分沉稳，可这姑娘的眼里，透着的却是韧劲。
　　萧衍早被繁花迷了眼，顾不得崔珽的目光。
　　街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便是这天下第一高手也无法施展拳脚。
　　萧衍正试探着向前迈出步子，却被前面的行人推搡，脚跟尚未站稳，身子便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崔珽的目光一直未从萧衍身上移开，这一幕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顾不得腿疾，崔珽上前一步，伸出空着的左手，接住了萧衍，右手用力拄拐撑着地，怕一个不留神，自己也跌了下去。
　　意外的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萧衍顿时愣住了。
　　崔珽似乎也意识到了此举的不妥，急忙将萧衍扶正，匆匆松开了手。
　　脸上一热，萧衍暗自骂自己没用，人家腿脚不便，自己还这么不争气。
　　行了一礼，萧衍道了谢，崔珽却也回了一礼，道自己多有冒犯。
　　行人来去，却挥不去场面的尴尬。
　　崔珽思索了许久，想出一法，言道:“某看街上行人众多，然某行动不便，若刚才之景重演，只怕某回去无法向季渊交待，”略一停顿，继续道:“某有一法，不知可会冒犯姑娘。”
　　“先生但说无妨。”
　　正说着，崔珽向萧衍伸出了左手，说道:“男女有别，自不可有肌肤之亲，萧姑娘可愿执某的衣袖，一来有所搀扶，二来不越礼数。”
　　若是那两位，萧衍自是不会扭捏，必得拽了胳膊就走，可面前这人……实在难办。
　　也罢也罢，人家都这么说了，再扭扭捏捏岂不做作。犹豫地伸手拉住了崔珽的衣袖，崔珽微微一笑，两人继续前行。
　　顾着两人此时的行进方式，萧衍自是不敢“造次”，两人随着人流缓缓前行，也因着尴尬的气氛甚少言语。
　　萧衍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对于街边的小物什甚是好奇，遇着喜欢的便多盯一会。
　　崔珽见她如此模样，便时不时问道:“姑娘可是中意这个？”
　　萧衍大都摇摇头，似是没有买下的心思。
　　萧衍此人，于喜欢的物件多半不愿开口，儿时更甚，若不是萧明渊了解自家妹子，萧衍屋里怕是一件心仪的摆设都没有。
　　每每萧明渊将萧衍喜欢的东西买回相赠，萧衍总是连连道谢，脸上的笑容迟迟不愿散去。
　　萧明渊也是无奈，每次问萧衍为何不开口，萧衍也只是摇摇头，道:“若是每件喜欢的都得到自己手里，便算不得是真喜欢了。”可远观不可亵玩，应是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