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菲菲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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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阳城正是热的时候，正午时分，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早换上了清凉的装扮，却有一个人反其道而行之。
这人穿一件印着卡通人物的宽松大T恤，下身套着沙滩裤衩，脚踩夹脚拖，看的出是个耐不住热的人。
可脑袋上偏偏严严实实头上扣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子后面的扣被拉到极限，如果凑近仔细看甚至能看见用来封死的针脚，如果这时候撞上来小偷或者恶作剧的人，估计下死力也不能拉掉这顶帽子。
李衰衰顶着大太阳低头一路疾走，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医生的叹息：哎，转移到肺了，化疗对你作用不大了，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哎，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哎，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哎，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这句话像是紧箍咒，在她脑海里一遍一遍反复，一遍一遍放大，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脑门一咕噜滑进她的眼睛，咸的渍疼。
“诶，你是，李率率吧。”
李衰衰反射性的抬头四处张望了下。
“啊，真是你啊，我就说看着很像吧。”年青的女孩拉着男朋友高兴的凑了过去。
“肖海洋还非说不是，搞得我都不敢认。”女孩长一张娃娃脸，穿一条素色长裙，配上那一头浓密的黑长发，瞬间拉升了不少颜值。
“好久不见了，诶，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女孩放下男朋友的手，亲亲热热挽上她的胳膊。
李衰衰觉得一定是天太热的缘故，往常她随便一拉就来的微笑这会儿难得失灵了，她半尴不尬的拉了拉嘴角：“有点事。”
她看着女孩蠢蠢欲动的嘴，先发制人：“你们来逛街么？裙子新买的？真好看。”
女孩立马忘了追问：“对啊，我还觉得长了些，肖海洋说好看非给我买，你们眼光好像，都知道什么适合我。”
李衰衰敷衍了一句：“你穿什么都很好看，这个也特别配你。”
“真的么，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不过我觉得，我就特别适合这种仙仙的颜色，我皮肤白嘛，是吧肖海洋？”
立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男生无奈点点头：“是，是，你别老拽着人家，太阳这么大，你不嫌热啊。”
女孩嘻嘻一笑，亲热的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哈哈，你是吃醋了吧，吃醋了。”
脱身的李衰衰还没来得及的松口气，脑袋上的帽子就遭到暴力拉扯。
这个贱人！
她迅速拉开她的手，按住已经移位的帽子，恨得咬牙：“你干嘛？”
女孩瞪着无辜的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怎么了，好凶，我看你大热天带个帽子，以为你又卖什么关子呢？”
李衰衰还没来得及开口，肖海洋一把按住女孩激动的手：“菲菲，别不懂事，人家戴帽子不关你的事，你这样很不礼貌，快道歉。”
李衰衰气笑了，转头看向男生，这是遇见后她头一次正经打量他，还是老样子，万年不变的格子衬衫，卡其色工装裤，哦，鞋子变了，她送的人家也不屑穿吧。
“这不是礼不礼貌的事，这叫，没、有、教、养。”李衰衰嘲讽一笑：“还有，我跟你们也没那么熟吧，我跟你们卖的哪门子关子。卖什么，卖白莲花茶？卖装傻药？”
“你，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季菲菲一把甩开肖海洋的手，指控她道。
“我说话不止难听，做事也很难看，我也懒得向无关的人解释什么。今天我不想陪着大小姐演什么浪漫言情剧，你愿意自导自演那是你的事，恕不奉陪。”
李衰衰甩完话转身就走，也不管身后的人如何气的跳脚。
李衰衰拖着这具行尸走肉，过马路、进地铁、穿小道、爬楼梯，最后一把把它甩进小窝里。
房间没开灯就会很暗，尽管外头正是艳阳高照，也不妨碍它阴暗潮湿。
李衰衰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全，仿佛卸去了重担，这具没感情的肉身避开人群也终于有了点想法：她觉得有点饿。
也是，早上起来就吃了半个包子，连豆浆都没来得及喝完，就赶着去挂号复诊，也该饿了。
李衰衰回顾了一下早饭内容，没什么表情的从床上爬起来，去冰箱里翻了翻，打算做一个锅子。
油热了就要煎肉，肉好了就要码菜，码好菜该浇汁了，啊，汁！汁呢？汁要先调，为什么我没先调好，凭什么非要先调好。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什么都有先后，我才多大，我都还没来得及年青，我没谈过几场恋爱，凭什么是我得病，凭什么，凭什么。
什么都有因果，我那么认真的活着，没干过几件坏事，甚至还没得及过几天好日子，你他妈就这么坑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操你妈！
李衰衰一把扯下帽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出声，因为化疗已经掉的稀稀拉拉的头发争先恐后的竖了起来。
砂锅咕噜咕噜冒泡，李衰衰哭够了，抹了一把鼻涕，爬起来关了火。
没调汁的寿喜锅味道不怎么样，即使是加了各种调味料解救，不过也能入口。
李衰衰一筷子夹走了小半锅怼进嘴里，开始做心理建设：有什么不能吃的，同一道菜有时候做的成功，有时候偏少点味道，不是正常么，吃下去！都能吃！这世上缺手缺脚、缺心缺肝的人多了去了，剩下的也是不得这病也得那病，我不过就是倒霉了点，得的刚好不好治呗。
吃，吃个屁，你特娘的还能活几天？吃？吃不死你？
她做了一通心理建设，临了还是甩了筷子。
李衰衰愤怒的又踢又踹，边哭边骂，等哭累了，也骂不动了，便躺在地板上抽抽噎噎。
寿喜锅被她踹翻了，汤汤水水流了一地，她没收拾的心情，爬起来把沾了汤汁的T恤换了下来。
巴掌大的屋子，衣柜连着书桌，人转个身都困难，她换了个衣服的功夫就开始头晕，顺势倒在桌边的椅子上。
桌上整齐摆了一摞的药瓶子，老太婆视力不好，看不清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每一个瓶身都包了一层糯米糊的纸片，歪歪扭扭的写上了药品名。
药瓶子底下压了个薄本子，里头按着药品名字，写的更详细些，药是管什么用的，吃几粒，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句大夫箴言，可惜这语录不仅错别字连天，时不时的还夹着几句方言。
李衰衰面无表情的翻了几页便合上了本子，她翻出抽屉深处老太太藏着的存折，掀开末尾一页扫了眼数字。
像是上瘾似得，她把整个抽屉拉出来，往桌上一倒，把里头没用的一股儿捋到一边，翻翻捡捡，找出了两张废卡，还有裹得严实的金戒指、金项链、金耳环三件套。
她拿着手机从这个银行APP倒腾到那个银行APP，又像是中邪似得把家里翻腾了遍，最后把这些贵重物品——存折和金饰，找了个包装袋装好了。
算了，我不折腾了，李率率心里叹息一声。
虽然医生没一口断她死刑，还鼓励她好好振作，等身体各种指数上来了，可以考虑做移植，但她生病这两年来，见多了生死，脸色还是会看的，基本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还烧这钱干嘛。
现在想想，早知道刚开始时就要像现在这么想的开，就不必白瞎这么多钱了，都够老太婆下半辈子养老的了，反正结果都一样嘛，无非是在这世上多赖了两年。
手机叮的响了一声，拉回了她飘散的神思，她低头一看，原来是新开的网店终于卖出了第一单。
她这两年忙着看病，也没耽误她到处瞎琢磨搞创收，这个新开的网店已经是她的第五家店，小五前头的四个哥哥姐姐全被封了。
当然，这也不能怪人家不扶持可怜的重病店主，实在是她卖的东西就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是搞算命，就是看手相，要不然就是星际占卜，怎么不靠谱怎么来，在被接连投诉三次后，总算关门大吉。
大概是她有病之后也脱离世俗，沾了点仙风道骨味，一店开倒了，二店照样风生水起，可惜最近赶上严打，小三小四也黄的很快。
这回的小五她学聪明了，把售价一下拔高到寻常爱找事的屌丝买不起的程度，还费心亲自找素材把自个人包装成大师，连发货地都费心搞到拉萨去了。
不仅关键字跟这些个敏感词都不挂钩，甚至还在描述里用红色加大字体表示本大师法力有限，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接，还拽了一通佶屈聱牙的这经文那经文，其实衷心意思就是效果看缘分。当然，有什么特别要求可以备注写上，大师会尽量满足，但一经售出，概不退还。
可能是这回霸王条款的太厉害，一反常态的，上架快一个月了，今天才有第一单。
李衰衰顺手点开，是一位网名叫“菲菲动人”的买家拍下了，备注写：要他们都去死！去死！！都去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