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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颓圮碉楼(二) 无意怀古伤 ...

  •   “碉楼是避难用的。那你家应该在这有祖宅吧?”裴许丰问。
      向导有些感伤地摇摇头:“本是有的,抗战的时候被鬼子的弹轰了。幸而家里祖宗提早就把东西搬到碉楼里来了。还是清朝盖的宅子呢,要是现在还在,将来该也是个保护景点。”
      “废墟知不知道在哪?”裴许丰颇有些不甘心。
      “知道是知道……”
      “老兄弟,带我们去看看吧。”裴许丰拍拍向导的肩。后者一笑:“好吧。不过也没什么好看的。弹轰之后,也不记得哪一年,下了不少日子的雨,老房子里的物事被冲走不少。”
      他边下楼边笑道:“也就剩个架子了。”
      “没事没事,明天一早就出发。你们俩都没问题吧?”裴许丰回头望望身后的学生。
      裴正言正和周松凑在一起,勾肩搭背地聊着今日的发现,一听此话两人连忙点头。

      回到镇上,教授叮嘱两个孩子早点睡后,回房整理一天采集的资料。而裴正言和周松两分钟后转移到了旅馆楼下的大排档。
      “写完论文打算干嘛?”周松啃着肉串儿,被辣到而吸了吸鼻子。
      裴正言嘬了一口啤酒,舔了舔唇:“不知道。”
      “你不读博?你叔指望你继承他的衣钵呢。”
      “算了吧,整天就对着一堆老古董和干尸,没有一点鲜活感。当初学考古是觉得有意思,挖墓像探险一样。哪知道是背长恨歌?”
      周松灌了自己一杯酒,顿时被辣得眼圈发红:“呼…真辣……”
      “服务员,这里要一杯白水,凉的!”裴正言嚼着肉,向店员挥了挥手。
      白水送至,周松立刻捧起往嘴里灌。辣味渐渐缓解,他长吁一口气:“说到哪儿了……哦对,唉我就搞不懂了,你大学成绩一直那么好,都读到研究生毕业了,说放弃就放弃啦?”
      裴正言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就听手机响了。
      光屏闪动着“朱惜月”三个字。
      他微皱了皱眉,想起自己此前无数个未接电话,有点头大。小心翼翼地滑动接听,他轻轻问了一声:“喂?”
      对方安静了一会,然后清甜的嗓音带着冰冷的语气传来:“你想干嘛?”
      裴正言吸了口气:“你听我说,这两天我一直在外地考察……”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哦?我们本来不就是异地吗”
      “我真的很忙,这一个月都是白天考察,晚上和教授收集资料,再准备毕业论文。到今天晚上才闲下来。”
      “裴正言。”他听到女孩儿无奈而疲惫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曾经令他心悸的清甜嗓音,曾经如阳光般温暖,此刻却使他如坠冰窖。
      “这几天,哪怕是一刻,你有想过我吗?”
      裴正言沉默着盯着街头阴暗处的一只野猫,不断舔舐着自己肮脏的毛皮。
      电话那边显然有了若有若无的哭腔。
      “这些年,我都在你身后不停地追赶。你去安徽上学,好,我就寒暑假跨越大半个中国找你;你去北京做研究,好,我就辞去我上海的好工作,打算和你在毕业后结婚安居在北京。现在呢,你又说你不做研究了,要回安徽,好,那我就像个真正的待嫁新娘去安徽等你……”
      朱惜月的声音越发哽咽。
      “可是我却感觉离你越来越远……你从不考虑我的感受。”
      对方沉默了一瞬。
      裴正言喉咙干得很,说不出一句话。
      “我的人生几乎被你搅成了另外一个模样……可是你为我做过牺牲吗?”
      裴正言终于鼓起勇气喊了一声:“惜月……”
      “分手吧,裴正言。我们彼此都太累了。”

      次日启程去寻废墟,裴许丰就见裴正言有些萎靡,黑眼圈重得骇人。
      “昨天晚上叫你们早点睡的呢?”他有些无奈,在副驾驶上审视着两个学生。
      周松想要辩驳什么,想起昨天一整晚裴正言的沉默黯然,便一句话没说。
      向导用带有广东口音的普通话结束了师生间的对峙:“到了。我祖宅就在这。”
      越野车颠簸一下,停止了前进。
      “都下车吧。”
      “后面都得徒步前进。装备都带好。”
      一行人穿过树林,欣赏这绿色的天然盛景。
      裴正言因睡眠不足,有些头痛恶心。再加之心情不佳,对今日的探寻毫无兴致。
      与前两日所不同的是,一路上的杂草灌木中,都不时可看到散落的瓦片、砖头和石质工艺品。虽然经过风雨百年的侵蚀,残缺不堪,但依稀可见其精致的做工。
      “裴老师,这是螭吻吧。”裴许丰凑近周松手中的碎片,扶了扶眼镜:“嗯,说得不错。这大概是屋顶的残骸了。再找找。这块先用袋子收起来带回研究室。” 周松应声。
      说着裴许丰又回头拍拍向导的肩:“兄弟,你这祖上可不得了啊。”向导笑着摆摆手:“不过是故事,你看现在也就剩这些破烂了。人见了这种在荒郊野岭的废墟,不过避得远远的,哪会过来看一眼?祖上再怎么不得了,也不及后辈坐吃山空啊。”
      接下来一路寻到不少大宅遗物,裴许丰和周松全然兴致勃勃。
      裴正言穿梭在杂乱刺人的灌木丛中,仰望四方的密林,只觉闷热难忍,透不过气,一时头晕目眩。
      耳边恍若又是清甜而悲伤的女声。
      那声音仿佛在说:“再见……再见……”
      好像远地不知来处,又好像近地就在耳边。
      裴正言感到双眼涩涩,心里止不住的空虚。
      只感到一只温热的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正言?正言?”裴正言倏地睁眼。
      周松盯着他:“你要不休息一下吧,脸色太差了。”他扶着裴正言抬起头:“老师,让正言歇歇吧,他好像挺不舒服的。”裴许丰回头看着他们挥了挥手表示应允,叹了口气。
      裴正言找了块平坦的石头,搬到水杉树旁,把背包扔到一旁,坐了下来。伸开手和腿,无力地靠在树干上。
      他转头从背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视线忽然被包下一个发银光的东西所吸引。裴正言把包移开一些,这银色东西的真面目便一览无余了。
      这是一把做工精致的钥匙。不同于现代化的小钥匙孔,这把钥匙的孔洞很大,且是对称而具有完美曲线的云朵形状,钥匙末端有一段单向突出。虽没有黄色锈渍,却因为风格古老的设计和出现地域的特殊,裴正言可以断定这是一把古代的钥匙。
      只是这把钥匙是哪把锁的钥匙,又是谁人的钥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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